夜深人靜。</br> 洛青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br> 懷里的小丫頭,已經(jīng)睡熟。</br> 在滅殺了那兩只鬼奴后,他的心情一直都無法平靜下來。</br> 若不是他恰好看了那些書籍,又恰好修煉了神魂,恐怕一輩子都不知道,黑夜之中竟還有這種鬼鬼祟祟的東西。</br> 這個世界的神秘與復雜,顯然出乎他的意料。</br> 除了凡人,武者,還有修魂強者。</br> 除了妖獸,陰魂,還有各種鬼怪。</br> 他若是像以前一樣,一心只想著讀書出人頭地,只怕現(xiàn)在早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br> 大夫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br> 只是他不明白,如今他已離開成國府,入贅到了秦府,對她兒子的東西不會再有任何威脅了,對方為何還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br> 難道就為了出那一口氣?</br> 還是說……因為這場他們一手主導而成的婚事?</br> 想想當初回門時她的表現(xiàn),以及那日洛玉的目光,想著后來洛玉的態(tài)度,洛青舟覺得自己的猜想,應該是沒錯了。</br> 不然她真沒必要費那么大的心思和財力,來對付他這個一直被她認為是螞蟻一般的小人物。</br> 她的兒子看到秦大小姐的美貌和夏嬋的實力,突然后悔了。</br> 她也后悔了。</br> 然后……</br> 她兒子得不到的好東西,誰也別想得到。</br> 特別是他這個一直被她認為是該一輩子該活在泥濘里,該被所有人踐踏的小野種。</br> 他哪里有資格享受本該屬于她兒子的東西?</br> 他不配。</br> 他原本想都不配想。</br> 然而,他們卻自作聰明弄巧成拙,讓他得到了……</br> 還有,她兒子如今正在備考,如果真的對這門親事有心結的話,那么……</br> 所以,她要窮盡一切辦法,徹底毀滅他。</br> 他若不死,只怕她那位寶貝兒子會一直痛苦下去。</br> “呼……”</br> 窗外北風嗚咽,雪似乎已經(jīng)停了。</br> 洛青舟胡思亂想著,一點睡意都沒有。</br> 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實在難受。</br> 他小心翼翼地起了床,幫小丫頭壓好了被子,披上外衣,過去打開了窗戶,看向了外面。</br> 雪果然已經(jīng)停了。</br> 一股寒氣襲來,落在臉上和脖子上,有一絲冰冷的感覺,讓他更加清醒起來。</br> 嗯?</br> 他突然目光一凝,看向了小院里那棵梨樹下。</br> 那里竟站著一道身影!</br> 一襲淡綠長裙,烏發(fā)及腰,纖美冰冷,雙臂抱胸,懷里抱劍,無聲無息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雕像。</br> 洛青舟差點沒發(fā)現(xiàn)。</br> 這大半夜的,她來這里干嘛?</br> 不是肚子疼嗎?</br> 洛青舟心頭納悶,猶豫了一下,關上窗戶,穿好衣褲,開門走了出去。</br> 小院里,風依舊很大。</br> 梨樹下的少女,側著身子,別著臉,一動不動地看著別處,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出來。</br> 洛青舟走到近處,拱手道:“夏嬋姑娘,你有事嗎?”</br> 少女俏臉冰冷,依舊保持之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一言不發(fā)。</br> 洛青舟抬頭看著她,思索了一下,道:“夏嬋姑娘是睡不著嗎?”</br> 少女依舊沒有說話。</br> 洛青舟見她小臉有些蒼白,勸道:“外面冷,夏嬋姑娘身子不舒服,還是快些回去吧。”</br> “哼!”</br> 少女終于出聲,卻是冷哼一聲,依舊別著俏臉,看著別處。</br> 洛青舟摸不準她的心思,也看不透她的心里話,見夜風冷冽,這少女臉色愈發(fā)難看,想了想,轉身去了廚房,從角落里提出了火爐,生起了炭火。</br> 片刻后,火生了起來。</br> 洛青舟在廚房門口喊道:“夏嬋姑娘,如果睡不著的話,進來烤會兒火吧,外面冷。”</br> 少女依舊抱劍站在寒風中,冷著俏臉,沒有理睬他。</br> 洛青舟反應過來,只得道:“夏嬋姑娘,外面冷,求你進來烤會兒火吧。”</br> 反正已經(jīng)習慣了。</br> 而且當初回門時,這少女幫他出了一口惡氣;上次去成國府時,這少女又跟著保護他。</br> 馬上就要過年了。</br> 到時候他和秦大小姐,可能還要去成國府,需要她陪著。</br> 這少女的性格雖然不討人喜歡,但用處還是蠻大的。</br> 所以就順著她一些吧。</br> “哼!”</br> 少女冷哼一聲,終于動了。</br> 洛青舟連忙讓開,退進了廚房。</br> 少女進了廚房,抱著劍,站在火爐前,依舊冷若冰霜。</br> 洛青舟搬了一個小板凳,放在了她的后面,道:“坐,我去給你倒杯熱水。”</br> 說完,就出了廚房,去了客廳。</br> 客廳里有爐子溫著熱水。</br> 洛青舟拿了杯子,倒了一杯清水,回到了廚房。</br> 廚房里。</br> 少女已經(jīng)坐了下來,依舊抱著劍,冷著臉,見他進來,俏臉一別,看向別處。</br> 洛青舟把手里的熱水遞了過去,道:“夏嬋姑娘,喝……求你喝水。”</br> 少女沒接。</br> 洛青舟只得自己端著,在旁邊站著。</br> 嗯?</br> 他突然看到另一只小板凳放在了火爐旁邊,距離她隔著一個空位。</br> 可是,他清楚地記得這只小板凳,剛剛明明還放在角落里的。</br> 難道是……</br> 他看了眼前的冰冷少女一眼,猶豫了一下,走上前道:“那個……夏嬋姑娘,我可以坐下嗎?”</br> 少女別著臉,沒有說話。</br> 沒有哼,那就是默允了。</br> 洛青舟端著茶杯,在那只小板凳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她的側臉,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么。</br> 反正說什么也得不到回應。</br> 最多得到一個“哼”字。</br> 而且還隨時有惹怒她的風險。</br> 所以……還是閉嘴為好。</br> 兩人坐在火爐前,一人端著茶杯,一人抱著劍,一人看著爐子,一人別著臉,皆沉默無言。</br> 夜色悄然流逝。</br> 火爐里的溫度,在光線昏暗的廚房里緩緩散發(fā)著,悄悄地溫暖著這對沉默古怪的男女。</br> “那個,你冷嗎?要不要幫你披件衣服?”</br> “時候也不早了,要不,回去睡覺吧?”</br> “天快亮了……”</br> 一整夜,洛青舟就說了這三句話,可是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br> 天蒙蒙亮時。</br> 少女終于起身,握著劍,冰冷離去,依舊沒有留下一句話。</br> 洛青舟又坐了一會兒,方熄了爐子,回到屋里。</br> 隨即脫衣上床,鉆進了被子,抱住了溫暖嬌軟的小丫頭。</br> 真是折騰人。</br> 一整晚都干坐在那兒發(fā)愣,在被窩里抱著小丫頭親親不好嗎?</br> 他對著小蝶嫩滑的香肩親了一口,裹緊了被子,閉上了眼睛。</br> 這一覺,快睡到晌午。</br> 吃了午飯,他又去了湖底石室修煉。</br> 傍晚回來時。</br> 小蝶已經(jīng)端了豐盛的晚飯回來,然后告訴他:“公子,剛剛百靈姐姐來了。百靈姐姐說她昨晚做噩夢了,一個人睡害怕,讓奴婢今晚過去陪她睡一晚呢。”</br> 洛青舟聞言一愣:“她還說什么了?”</br> 小蝶想了想,搖頭道:“沒了,就說了這些。公子,晚上奴婢先給你暖被子,等幫公子捂暖和了再過去。”</br> 洛青舟沉吟了一下,目光閃了閃,道:“不用了,你早點去吧。”</br> 小蝶沒有多想,答應下來。</br> 洛青舟低頭吃飯,心頭暗暗道:她應該已經(jīng)知道我懷疑她了吧?所以她今晚故意要把小蝶忽悠過去,好制造不在場的證據(jù),然后等小蝶睡著了,她可能又會突然偷偷過來……睡我?</br> 卑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