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柏謄歲撐了半個小時，是萊天趁護士不注意直接把儀器關掉的，柏謄歲下來時，渾身的西裝已經被冷汗濕透。
    “柏總，柏總，你沒事吧？”
    萊天心驚膽顫的扶著柏謄歲，柏謄歲低著頭，臉上的神色萊天看不清，卻覺得柏總此時像是要死了一樣。
    半響，傳來了柏謄歲的聲音。
    “這算什么？”
    他像是自嘲的笑了一聲：“比起她當初受的苦，這還不足十分之一。”
    聽到這句話時，萊天只是低頭傻傻的看著柏謄歲。
    原來，愛真能讓人改變到這種地步啊……
    如果他們不能在一起，他作為一個旁觀者，也都看不下去了。
    他咬緊了牙關，他要幫幫柏總，至少得對得起他每年領的年薪！
    朵朵一直不醒，天越來越黑，艾晴天將艾毅送到了門口，讓他回去了睡覺。
    她看著艾家的車載著艾毅遠去，才轉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路過婦產科的時候，她正好聽到兩個護士在聊天。
    “剛才有個男的去體驗分娩的痛苦，在最高級別足足體驗了半個小時，我覺得他一定很愛他的妻子。”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這得多疼啊。”
    “真的，我聽里面的護士說的，她騙我們干嘛？她還說要不是儀器被強制關了，那個男人還能撐更久，聽說下來時渾身都被汗浸濕了，身上的衣服都能擰出水的那種。”
    “真的啊？是誰啊？跟老婆一起來的嗎？”
    “不是，跟一個男一起來的，那個人好像還叫他……什么柏總？”
    聽到這句話，艾晴天的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看向那兩個護士。
    兩個護士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問說：“怎么了？”
    艾晴天定定的看了她們許久，隨即低下頭說：“沒事。”
    她說著重新邁開了腳步，來到朵朵的病房前，她在門口看到了柏謄歲，柏謄歲換了身衣服，看到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說：“夜宵，多少吃點？”
    似乎是生怕他不吃，他放輕了聲音。
    艾晴天看著他的臉，腦海里卻想起了剛才那幾個護士說的話，她張了張嘴，好半響才發出一個字：“好。”
    她不想去深思體驗分娩疼痛的柏總是不是柏謄歲，也不想去深思柏謄歲為什么要去體驗那些。
    她不想思考了。
    柏謄歲的眼神一柔，將飯菜擺放在桌子上排開，打開蓋子，飯菜的香味瞬間彌漫了出來。
    艾晴天的肚子應景的叫了叫，她拿起了筷子，在柏謄歲灼熱的目光下將飯菜吃光。
    朵朵是半夜醒來的，艾晴天撐不住在病房里睡了過去，柏謄歲為她披上外套，在走廊里拿起了電腦處理文件。
    他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處理工作，否則白天他沒辦法好好的陪艾晴天。
    朵朵側過頭看著艾晴天，眼圈紅了。
    她伸出手，卻不忍心將艾晴天叫起來，只能閉緊嘴巴，無聲的流眼淚。
    早上，艾晴天幽幽轉醒，而朵朵已經調整好了狀態，她看著艾晴天，笑著說：“艾姐早啊。”
    艾晴天看她精神還不錯，心里微微松了口氣：“早，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沒有，我緩過來就可以了。”
    她大大咧咧的揮了揮手，神色自然。
    可就因為她這態度太過自然，反而讓艾晴天放心不下，但她也不敢去提林燁華的事，生怕刺激到了她。
    可艾晴天不提，朵朵反而自己先提了。
    “艾姐，我想跟林燁華離婚，你能幫我嗎？”
    艾晴天看著，沉默了會。
    “你確定嗎？”
    她去朵朵的新房時找她時，朵朵笑著，眼里是帶著光的。
    可現在，朵朵雖然笑著，她的眼神卻是空洞的。
    “我確定，艾姐，既然我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可能再繼續和他走下去了，孩子……我也不想要了。”
    朵朵說著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艾晴天心里一驚。
    “婚可以離，孩子不能不要！大不了我給你養著！”
    雖然說生下孩子可能會立刻要了朵朵的命，可是朵朵現在的身體同樣無法經歷墮胎手術，同樣會要了她的命。
    既然兩條路都是死路，那自然要選擇能活的更長的一條路。
    朵朵已經錯過了最佳的墮胎時期，她現在能做的只有把孩子生下來。
    而且孩子已經這么大了，已經有了生命，不能因為大人的事而剝奪了這么一條無辜的生命。
    朵朵的瞳孔微顫，眼里泛起了水光，她猛地低下了頭，聲音哽咽：“艾姐，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你對我太好了，沒有人像你對我這么好，我不配，艾姐我不配！”
    艾姐為了她忍受了那么多委屈，而她卻可笑的在艾姐面前說林燁華的好話，艾姐心里得多難受？
    艾晴天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堅定：“我說你配，你就配！”
    她說著咬緊了下唇：“想離婚，我幫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她頓了一下，眼神有些猶豫：“或許你可以在撐一個月，等到了那個時候，林燁華給你的愛或許就能是完整的，你們也不需要離婚了。”
    她看得出朵朵和林燁華是相愛的。
    離婚的話，痛苦的是兩個人。
    她不希望朵朵是抱著遺憾死去的。
    如果朵朵的身體是健康的，她會堅定的勸分不勸合，她不想讓朵朵布自己的后塵。
    可一個活不了多久的人，她又有什么資格對她要求那么嚴格？
    她只想讓朵朵能開心點。
    “艾姐……”
    朵朵愣然的看著她，眼里滿是掙扎。
    她猶豫了。
    “艾姐，這一個月，我等得起嗎？”
    這一個月，她真的能等到嗎？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逐漸的在走向死亡。
    她也覺得自己或許撐不到將孩子生下來了。
    “可以！”
    艾晴天握緊了她的手，鼻尖酸澀，卻任然擠出一抹笑。
    “你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的。
    將朵朵安撫睡下休息后，她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緩緩將門關上，她靠在門上，終于沒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
    雖然她極力逃避，可她還是依舊無法避開這個事實。
    朵朵，活不久了。
    再怎么撐下去，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曾經的她沒錢沒勢，有時候連給孩子吃頓飽飯都做不到，那個時候她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變得有錢。
    可現在她有錢了，她卻感受到了更令人絕望的無力感。
    有些東西，就算是錢，也換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