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晴天哭笑不得。
    “晴天啊，你覺得我穿這身去參加孩子們的家長會怎么樣？”
    艾程的身影重新入境，他抬頭挺胸，眼里含著期待。
    “好看。”
    艾晴天笑了笑，毫不吝嗇自己的夸獎。
    艾程臉上的笑容綻放，眼角的皺紋也越發明顯了。
    艾晴天的心里突然一沉。
    舅舅，老了啊。
    視頻通話掛斷了之后，艾晴天走到了陽臺上吹風，想起了回到艾家后發生的事情，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愚蠢。
    有艾家這么好的家人在，之前的她為什么要傻傻的跳進柏謄歲這個坑了。
    愛情這種東西，真是有毒，之前的她估計是毒素入骨才會那么傻，現在的她，或許已經解毒了吧。
    “夜風涼，多穿點吧。”
    對面的陽臺傳來一聲輕語，艾晴天抬頭，跟柏謄歲對上了視線。
    “心涼，穿太多也沒用。”
    她的聲音很輕，伴隨著夜風清晰的吹入了柏謄歲的耳朵里。
    “把外套穿上，至少能讓你的身體好受點。”
    柏謄歲耐心的勸說著，艾晴天卻笑笑，沒當回事。
    “柏謄歲，我剛才想了想，如果我是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待我們的過往，我會對你恨得咬牙切齒，并且十分的心疼當初的我。”
    她一頓，眼里淚花閃爍，“但我不是。”
    她清楚的記得柏謄歲對她的好，也清楚的記得她第一次對柏謄歲心動時的心情，柏謄歲吻她時那虔誠又神情的眼神在她腦海里十分清晰。
    她知道柏謄歲很渣，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更渣，可她同樣也知道柏謄歲是愛她的，至少他對她的好從來不是作假。
    當她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待過往的時候，就像是她看待朵朵和林燁華，林燁華也渣，可朵朵掙扎再三還是陷進去了，朵朵或許也猜到自己的時日所剩無幾，她想讓自己好過點。
    但她和朵朵不一樣啊，她還有大好的未來，她不愿意通過欺騙自己來獲得那些虛假的美好。
    所以，柏謄歲，她放棄他了。
    “柏謄歲，你放過我吧，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會突然那么難過？明明我當初是那么簡單的一個女孩，可現在我變得連我自己都認不清自己了！當初我那么體面的和你在一起，現在，我也希望自己能體面的離開。”
    她看著他，隔著兩米遠的距離，清醒而又冷靜的說出了這句話，“我們離婚吧。”
    柏謄歲渾身一顫，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又像是經過了短短幾秒，他的薄唇顫了顫，聲音喑啞：“好。”
    艾晴天笑了，月光下眼里閃著璀璨的光芒，“謝謝你。”
    她是真的想放下了。
    也慶幸，柏謄歲讓她放下。
    柏謄歲這次沒有騙她，在隔天一大早，他就將兩張機票放在了她的面前。
    “回去吧。”
    他像是一夜沒睡，眼底的青黑掩飾不住，但是他還是花了時間將自己打理的十分整潔，艾晴天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西裝是熨過的，頭發用了發膠固定，整個人帥的讓人移不開眼，恍惚間，艾晴天像是看到了第一次見面那不可一世的柏謄歲。
    她一句話沒說，想從他的手里拿過機票，他卻不肯放手，只是看著她，用喑啞的聲音說，“離婚前，我可以跟你去參加孩子們的家長會嗎？就這一次。”
    他問的太過卑微，艾晴天的心一酸，別過頭，用平靜的聲音回應：“好。”
    這請求對于一個父親來說，并不過分，相反，太過于簡單。
    可就是因為太過簡單，才讓人感到心酸和無奈。
    柏謄歲的手一松，眼里也帶上了滿足的笑，但這點笑意之下，隱藏的卻是深深絕望。
    她不知道，放開他，用了他多大的力氣，
    一路上，他們坐在后車座上，車里的氣氛壓抑，讓艾晴天有些喘不過氣。
    她歪頭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汽車，心空落落的一片，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該想什么。
    “離婚之后，你找男朋友不要再找我這樣的。”
    柏謄歲突然開口，話語剛落，他的眼圈就紅了。
    “最好找個無父無母的，一心一意對你好，對孩子好的。”
    他說著一頓，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U盤，遞給了她。
    “如果真的找到了，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坐在副駕駛的萊天聽到這句話眼圈一紅，他猛地別過頭，不忍去看柏謄歲的表情。
    柏總真是愛慘了艾小姐。
    “為什么你不自己給他？”
    艾晴天的心里突然感到了一絲怪異。
    柏謄歲笑了，那笑里蘊含了太多的情緒，“我怕到時候忍不住對他動手。”
    他深深的看著她，眼睛都不舍得的眨一下，生怕少看她一眼，少看她一秒。
    艾晴天壓下心里的疑惑，猶豫再三，還是將這個U盤拿了過來。
    “答應我，在沒找到那個男人之前，就不要把這個拿出來。”
    柏謄歲說這句話的表情太過認真，認真到讓艾晴天不自覺的點下了頭。
    到了機場，兩個人的座位是相鄰的，空姐看到他們，眼睛微亮，非常熱情的說了一句，“你們是我見過的最般配的情侶，你們以后一定會過的很幸福。”
    性情涼薄的柏謄歲頭一次對一個陌生人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或許是因為即將要離婚，艾晴天沒有再反駁什么，見著柏謄歲閉上了眼睛閉目養神，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閉上了眼睛，整理心里繁亂的情緒。
    提出那句話是一時興起的念頭，由于被柏謄歲拒絕了太多次，她以為柏謄歲會跟往常一樣拒絕，可事實發展卻順利的出乎他的意料。
    或許是因為遇見了比她更有趣的人，柏謄歲答應了，還迫不及待的買了機票跟她回國。
    原來是她一直高估了柏謄歲對她的喜歡。
    不知何時，她的呼吸逐漸歸于平靜，而身旁的柏謄歲卻在剎那間將眼睛睜開，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癌癥晚期。
    多么可笑。
    這或許就是上天對他的報應吧。
    但知道了這個消息時他腦海里產生的第一個念頭是……
    晴天該怎么辦？
    如果他死了，晴天和孩子們該怎么辦？
    她的前半生被他束縛，他真的想要她的后半生也活在他的陰影下嗎？
    他承認他很自私，可是他也想要她幸福。
    當聽到她提出離婚時，他像是撕裂成兩個人，一個人瘋狂的告訴他不要答應，她是他的，死了也是他的！
    但另一個又讓他保持理智，她還年輕，她還有大好的未來，她的人生不能爛在他這里。
    這一次，是理智取得了勝利，他選擇了放開她。
    昨晚回到房間后，他癱軟在地上，像是打了一場戰一般，全身的力氣盡失，渾身冷汗直冒。
    他從來沒有那么狼狽。
    也從來不知道原來說出一個字需要耗費這么多的力氣。
    在臨近死亡的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家族？身份？權利？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樣，是她，艾晴天。
    他只后悔當初耗費了那么多的時間在沒用的事情上，沒有好好的愛她，保護她，珍惜她。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只能接受。
    但他還是貪心的希望，離開他，她真的能過的好。
    他微微附身，像是怕驚擾到她一般，在她的額頭落下一道輕吻。
    “你從來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他愛她。
    愛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