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所有人舉著火把,繼續救人。</br> 程書遠在早些時候,就趁大家不注意,重新回到霧海。</br> 墓地周圍,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挖坑營救顧墨寒跟南晚煙,其中,夜千風最為勞累辛苦。</br> 他不僅要指揮全局,更要親自找到破解機關之術的方法,一身鴉青色衣袍濕了又干,蒼白的俊臉盡顯虛弱之色。</br> 他走到云恒跟封央的面前,步伐顯得有些沉重,聲音更是沙啞,“情況如何了?”</br> 這兩人如今也沒好到哪里去,互相攙扶著搖搖頭,身上都沾滿了泥土污漬,累得上氣不接下氣。</br> 云恒將手里的鐵鍬往旁邊輕輕一插,胡亂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面色凝重擔憂,“倒是已經接近那些機關了。”</br> 說完,他接過封央手里的鐵鍬,示意她靠著自己休息片刻。</br> 封央卻搖搖頭拒絕,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棺槨附近,“公主他們還杳無音信,不能休息。”</br> 夜千風的薄唇抿得更緊,看了一眼他們所挖的情況,隨后才折返回去,“你們繼續,一定要將所有機關的位置記住,不要亂碰。”m.</br> 夜千風轉身離開,留下一抹清冷疲憊的身影,云恒跟封央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后面面相覷。</br> 坦白說,夜千風還是有點本事的,云恒都亂了,畢竟出事的人是一國帝王和帝后,可夜千風卻臨危不懼,還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安排好他們怎么做。</br> 機關術只有他懂,他自己一個人就扛起了整個機關術的破解,滴水未進。</br> 他對皇后娘娘的心,的確赤城。</br> “別愣著了,趕緊繼續!”封央一聲嗔責將云恒的思緒拉回,云恒也沒再細想,趕忙低頭挖坑救人。</br> 過去這么久了,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現在的情況如何?</br> 夜千風看著難解的陣眼,并未驚動他人,而是將自己提前做好的卡扣放置在拆卸好的棺材側面,也就是南晚煙之前不小心觸碰過的那個機關上。</br> 經過摸索他發現,原本雙層的棺槨早就已經被人動了手腳,此刻完全變成三層,在內外層之間,有著無數密密麻麻的木質、鐵質齒輪。</br> 而之前南晚煙不小心觸發的機關,就藏在左側中間的夾層里,經過首次觸碰,便會借用這些齒輪開啟機關,最后復位。</br> 棺材底部的板子他也叫人撬開了,卻發現里面藏著的東西更為詭異復雜,要想直接從底部入手,恐怕對南晚煙和顧墨寒更不利。</br> 因為有夾層的緣故,夜千風也并未發現,此刻棺槨最下方的外層底板,正插著半截長槍……</br> 他神色凝重,嘴唇發白,看著面前錯綜有序的機關部件,想扭轉自己制做的圓形輪盤卡扣。</br> 剛剛他特意去看了云恒的挖掘情況,應該礙不著,也許這個機關破開就好了。</br> 正巧這時,程書遠大汗淋漓地朝他疾步走來,白皙的臉上焦急擔憂。</br> 夜千風沒理他,將卡扣上的齒輪與旁邊的部件對準后,想要發力扭轉,卻發現根本沒有扭動多少。</br> 修長冷白的指節微微發麻顫抖,他蹙眉,嘗試多次,卻始終沒能讓卡扣扭轉分毫,手腕格外發疼,臉色也越發的煞白。</br> 夜千風明顯體力不支,他果斷放棄,目光看向在一旁不吭聲的程書遠,目光凌厲。</br> “程書遠,我知道你在藏拙,但事到如今,你若再這么扮豬吃老虎下去,公主只會命喪于此。”</br> “若你是真心為了公主,那現在,我需要你將這個卡扣扭轉,這應該是陣眼,只要能扭開這個卡扣,也許開關就能重啟了。”</br> “不過這個卡扣,沒那么好弄,你需要全力以赴。”</br> 他也想自己親手救出晚煙,但他的確做不到了,連軸轉誰也吃不消,他一天都沒吃東西,全神貫注的研究機關,確確實實沒有力氣再扭轉這個卡扣了。</br> 不過這卡扣的設計,只怕他就是精神百倍的情況下,也未必能扭動。</br> 程書遠剛才已經看過夜千風擺弄卡扣的方法了,還在琢磨怎么幫忙,夜千風就戳了他的老底。</br> 他意味深長的覷了夜千風一眼,南晚煙落難,他沒心情再裝了,“好。”</br> 而且,他也不能再藏了。</br> 因為剛剛辛幽已經來報,說是潛淵找到了,可已經死了好幾日,尸體都腐爛發臭在家中。</br> 潛淵死了,這個機關陣無人能解,他現在,只能信在這方面頗有造詣的夜千風。</br> “是這樣弄嗎?”程書遠將雙手置于卡扣之上,冷銳的眸子漸漸蓄滿戾色,周身似乎都籠罩上一層不尋常的氣息。</br> 夜千風點頭,“對,需要催動內力朝左邊扭轉,卡扣很堅固,需要用力。”</br> 卡扣做的細窄,只能一個人去扭,兩個人弄不了,但是卡扣鎖著的應該是龐大的機關,所以需要特別大的力量才能扭轉。</br> 程書遠不再接茬,擰眉運氣,忽然猛喝一聲,方圓十步以內的空氣都被震顫。</br> 他咬牙用力發動內力,卻發現這機關果然很難,需要極大的內力損耗。</br> 朝后邁了半步,他整個人呈弓步形站定腳跟,卻因為發力,兩只腳都沒入泥土五分。</br> “給我——動!”程書遠最后蓄力,衣袍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腦后的青絲都散了開來,那雙猩紅的眼底布滿了狠意。</br> 隨著他話音一落,卡扣竟然真的開始扭轉,但他的胳膊卻因為扭轉卡扣直接折斷,清脆的錯位聲響起。</br> 可一向怕疼怕死的程書遠此刻竟然恍若未覺,盡管一條手臂都折了,他依舊面不改色地扭動著卡扣,勢必要將南晚煙等人救出來。</br> 夜千風內心大駭,看向程書遠的眸光深沉起來,臉色也比剛剛更加凝重幾分。</br> 他知道程書遠在藏拙,但他沒想到,程書遠竟真的能扭動這卡扣!</br> 這本事……</br> 終于,卡扣在轉動一整圈后,程書遠脫力似的癱在地上,一直胳膊軟趴趴的動不了,唇邊流出殷紅的血跡,襯得他那張白皙秀氣的臉龐,無比瘋狂。</br> 還在二十米開外,往下深挖的眾人,驀然聽見棺槨周邊響起一陣轟隆隆的動靜,他們紛紛看去,就看見棺槨和四周的凹槽又開始下沉位移。</br> “誒?!機關打開了!機關居然打開了!”</br>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驚呼,眾人欣喜若狂,一個勁兒地朝著棺槨處奔來。</br> 而封央跟云恒也第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鐵鍬,卻發現他們勞累一天挖出來的大坑,正在隨著機關的變化急速下滑塌陷。</br> “大家先散開!”云恒暗道不好,怕其余人受傷,連忙大聲喊道。</br> 他則下意識地摟緊了封央的腰,施展輕功帶領她先行避開。</br> 聽到呼喚的眾人也都陸續反應過來,看著腳下塌陷的地面,迅速四散開來。</br> 夜千風和程書遠二人元氣大傷,正好處在中間位置,腳下的土地沒有松動,而是眼睜睜看著周邊的土壤瞬間破裂,露出一大片昏暗潮濕的空間。</br> 塵土彌漫在風沙之中,迷得眾人睜不開眼。</br> 過了一會兒,這陣風才終得平息下來,他們震驚又擔憂地朝前方看去,只聽見有人喜出望外地大喊。</br> “快看,是公主!還有西野帝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