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神游半天，  最后初壹還是抹去了這個念頭。
    以過往的經(jīng)驗來看，  不能對喬安琛抱有期望，期望越大，  失望也越大。
    她心情蕩漾過后，還是努力地恢復(fù)了平靜，初壹繼續(xù)追著漫畫，  可沒看幾秒又不自覺發(fā)起呆來。
    浴室水聲停住，喬安琛擦著頭發(fā)，  走過來低眸看了眼手機，  又很快合上。
    初壹看著他的動作，  視線在他沒有什么表情的臉上停留幾秒，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之后幾天還是一如往常，喬安琛早出晚歸的，  隨著初壹生日的越來越近，她也不自覺緊張起來。
    說不出是為什么，  大概心底還是有一絲小小的期望吧。
    今天又是小雨，  外面陰沉沉的，  房間沒開燈，哪怕醒來已經(jīng)臨近中午，依舊光線昏暗。
    最近初壹的作息又回到了以前，  不用出門去上課，她人也懶了，就連畫稿都提不起勁，微博的甜品推薦也許久都沒有更新了。
    自從上次她發(fā)了個芒果班戟莫名其妙被一個大v轉(zhuǎn)發(fā)了之后，  粉絲量就蹭蹭蹭往上漲，以前都是她的漫畫粉，現(xiàn)在一部分都是嗷嗷待哺，等待著她發(fā)新的甜品教程上去的粉絲。
    因為和其他的美食博主不一樣，初壹的圖片拍得清新漂亮，文字簡潔，整個制作過程一目了然，哪怕是廚房小白都能復(fù)制成功。
    并且最后成品效果還挺不錯，不僅好看也好吃，試問又有誰不喜歡這樣的美食博主呢。
    哪怕人家主業(yè)是個畫漫畫的。
    說起來，初壹最近的更新底下總能收到幾條這樣的評論。
    “從微博追來了，原本是想準(zhǔn)備開始做甜點的，現(xiàn)在麼，還是先看幾部漫畫叭！哈哈哈！”
    “哇！！！大大的漫畫畫的也超好看！第一次看漫畫的人哭了！”
    “不愧是心靈手巧美食博主，畫起畫來也絲毫不遜色專業(yè)的。”
    這條底下有許多粉絲回復(fù)。
    “大大本來就是專業(yè)的hhh”
    “美食博主才是她的副業(yè)……”
    “好的，恭喜大大成功靠做甜品吸粉一波，榮獲今年最不務(wù)正業(yè)漫畫作者：）”
    初壹躺在床上，懶洋洋翻完最新的評論和私信，又消磨了許久時間，才無精打采從床上爬起來。
    洗完臉，她看著鏡子里的人，似乎感覺自己最近好像蒼老了許多，初壹不可置信的湊近，突然發(fā)現(xiàn)眼角多了兩條皺紋。
    她嚇得花容失色，拿起手機第一個就想告訴喬安琛，可她馬上又想起來，現(xiàn)在剛好是他上班時間。
    初壹動作停住，難過低下眸子，臉上的失落一覽無遺。
    總是這樣，除非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然初壹一般不會去打擾他，否則在收到喬安琛匆忙間給她的簡潔回復(fù)時，初壹總有種給他增添了麻煩的愧疚感。
    最開始不知道，后面次數(shù)多了，總是間隔許久才能看到消息，初壹漸漸的也不再敢給他發(fā)，有什么事情默默壓下去，又過去了。
    初壹這天晚上等到喬安琛回來，立刻迫不及待的湊過去，焦急問他。
    “喬安琛，你看，我眼睛旁邊是不是多了兩道皺紋，這里這里，我老了！”
    喬安琛剛走進(jìn)來，渾身的疲憊還未褪，他耐著性子仔細(xì)查看初壹手指指向的地方。
    在燈光下，肌膚白嫩如初，一絲別的東西都沒有。
    “沒有啊，什么都沒有。”喬安琛說，“還是白白凈凈的，一點都沒老。”
    “真的嗎？”初壹還是不敢相信，她拿著鏡子細(xì)細(xì)端詳著里面的人，隨口道。
    “可是我都快二十七歲了，很快就是即將奔三的大齡婦女了。”
    “你看起來才十八歲。”喬安琛一臉誠懇說，初壹動作立即頓住，抬頭看他，很認(rèn)真的問。
    “喬安琛，你今天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
    “……我去洗澡。”
    被喬安琛這樣一打岔，初壹也忘記去觀察他當(dāng)時聽到自己快二十七歲的反應(yīng)，好像……他也沒什么反應(yīng)？
    初壹在被子里面打滾，感覺自己快要被這件事情折磨瘋了。
    要不然她直接去問好了。
    可萬一……他又真的記得，想要給自己一個驚喜怎么辦。
    初壹陷入兩難的抉擇，最終還是決定不管了。
    左右還有兩天，反正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初壹是這樣想的，然而時間卻被她掰成了雙份，每天在家沒事干就翻日歷，掐著手指頭數(shù)著生日那天的到來。
    這段時間喬安琛看起來正常的不得了，他向來又是這副古井無波的樣子，無論什么事情都引不起太大情緒波動。
    初壹總是懷疑，哪怕有天真的天塌下來了，他也只會露出一絲詫異，然后默默找個角落躲好，不要第一個砸到他。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喬安琛在浴室，手機依然放在一旁床頭柜上，對她毫不設(shè)防。
    初壹焦躁難安，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什么都看不進(jìn)去。
    她的心有些蠢蠢欲動，卑鄙的念頭冒出來，壓下去，又再度強勢沖出來，慢慢擊破了她的理智。
    初壹在心里狠狠怒罵了自己一番，最后眼睛一閉，一咬牙，從被子里伸出手迅速把喬安琛手機拿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
    初壹此刻無比唾棄自己，身體卻十分誠實的立刻解開了指紋鎖，把喬安琛網(wǎng)頁信息都點了一遍。
    目光突然頓住。
    最上面的一條短信，赫然是某家蛋糕店預(yù)定成功的信息。
    初壹瞬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咬著唇，臉上笑容不受控制擴(kuò)大，認(rèn)認(rèn)真真把短信從頭到尾逐字不漏的查看過后，興奮得幾乎快要從被子里跳出來了。
    她飛快把手機鎖好，小心翼翼放回原處，甚至還拈起被角把上頭她碰過的地方擦了擦，生怕留下指紋痕跡。
    初壹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平復(fù)著呼吸，她就像是一個剛到別人家偷完東西的賊，愧疚自責(zé)快要把她壓垮，卻又被鋪天蓋地?zé)o法自控的激動覆滅。
    好開心呀。
    怎么這么開心啊。
    完全完全控制不住吶。
    喬安琛出來時，就看到初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條毛毛蟲的樣子，從床頭滾到床腳，再滾回來，如此反復(fù)，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樂此不疲。
    他：“……”
    “你在干什么？”喬安琛滿臉無語的問，脫了鞋上床，扯著被子一角把人拖了回來。
    初壹就滾呀滾，裹著被子順著喬安琛用力的方向，從床腳邊上慢吞吞地滾進(jìn)了他懷里。
    兩人四目相對，初壹只露出了一個腦袋瓜子，烏黑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頭發(fā)亂亂遮著臉頰，帶了點飽滿的嬰兒肥，像是一只白湯圓。
    喬安琛驟然就笑了。
    “初壹。”他溫聲說。
    “你今天這么主動？”
    “……我不是我沒有——”初壹話沒來得及說完，喬安琛已經(jīng)捧著她的臉親上了她的下巴，接著濕軟的溫?zé)嵋稽c點蔓延到唇角，他氣息涌了進(jìn)來。
    初壹被喬安琛從被子里剝了出來，不僅如此，他還順手把她衣服也剝掉了，不知何時，那一床被子卷住了兩個人，狹小的空間，只能緊緊糾纏在一起。
    初壹再次從床頭滾到了床尾，床尾滾到床頭，翻來覆去，頭昏腦漲雙眼含淚霧蒙蒙。
    她哭著說。
    “喬安琛……我以后再也不亂滾了……你放過我吧……”
    “為什么？”喬安琛忙中抽空的回，聲音從她頸間含糊傳來，帶著微微的喘息。
    “我覺得挺好的……”
    “……我很喜歡。”
    “下次可以再試一試。”
    初壹：“……”
    筋疲力盡。
    睜開眼的前一刻，初壹還在夢里經(jīng)歷了一場大戰(zhàn)，身體未曾感覺到什么，精神先累了。
    她仔細(xì)回憶了一下，似乎在夢里她變成了一個女將軍，騎馬征戰(zhàn)了一整晚，從中原打到邊疆，一路穿過湖泊雪山和沙漠，持著長槍斬敵無數(shù)，最后終于把敵軍趕出領(lǐng)土。
    初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手臂，嘶，一陣酸痛傳來，她倒吸一口涼氣。
    想起來了，昨晚臨睡前她似乎是抱著喬安琛的，大概就是這樣，才讓她在夢里都疲憊不已。
    初壹準(zhǔn)備從床上爬起來，腦中突然又清晰地出現(xiàn)一個念頭。
    她二十七歲了。
    今天，是一個特殊又平凡的日子。
    初壹打開手機，收到了一些家人朋友的祝福，她一一回復(fù)完，然后美滋滋的去點紅包。
    “啊！今年的冠軍依舊是程栗小姐！恭喜！”后面還跟了幾個放禮花的表情，初壹才發(fā)送過去，那頭幾乎是秒回。
    “哼，那當(dāng)然了，媽媽是最愛你的人！”
    初壹：“……滾（ノ｀Д）ノ”
    那頭回頭來一串狂笑。
    初壹看在今天巨額份的紅包面上，就不和她計較了。
    程栗免不了要順口問一句喬安琛有什么表現(xiàn)，初壹這次終于可以昂起小胸脯回。
    “嘿嘿，他偷偷給我訂了一個蛋糕～”
    “真的假的？？？”程栗完全不敢相信，她很直接地戳破了。
    “崽崽，你真的沒有自作多情了嗎？”
    初壹：“……”
    “我沒有，我發(fā)誓，我偷偷看他手機了，上面有預(yù)定短信。”
    “喲，看不出來啊，喬先生這個榆木腦袋終于開光了？你們最近是不是到寺廟里拜佛了？”
    “我的崽，你現(xiàn)在竟然學(xué)壞了，還偷偷去翻老公手機了，不過我要說一句——”
    “做得好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第一次干，好緊張，感覺很不好，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為什么啊？我家親愛的手機都主動定時上交給我檢查的。”
    “沒有為什么，就覺得這是他的隱私。我這種行為很不尊重他。”
    “好吧，你們現(xiàn)在還是相互保持距離的美好期，等過了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
    “我不管。”初壹一個字一個字打上去。
    “反正我目前還是不喜歡這么做。”
    “哼，小綠茶，看完才這么說，我信了你的邪！”
    “哈哈哈哈哈所以我現(xiàn)在不是在和你懺悔嗎！”初壹一臉嚴(yán)肅的表情瞬間破功，在沙發(fā)上笑著打滾。
    “阿門，原諒我吧！”
    “好的，媽媽代表阿門原諒你了。”
    “呸呸呸。”
    初壹經(jīng)過程栗這么一鬧，腦中什么情緒都消散得干干凈凈。
    昨晚身體消耗得有些大，今天從骨頭里都泛著酸，初壹躺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做，干脆給自己放一天假，痛痛快快玩一天。
    有不少朋友約她出去，初壹都一個不落的拒絕了，就連程栗的邀約她都沒有答應(yīng)，更何況是其他人。
    初壹今天誰也不想見，只想和喬安琛安安靜靜的過一個生日。
    臨近傍晚，喬安琛一直都沒有動靜，初壹不免有些著急了，她正準(zhǔn)備給他發(fā)個消息試探一下時，手機微微震動兩秒。
    是他發(fā)來的。
    “今晚有點事，大概會晚點回來。”
    初壹頓時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瞬間說不清是什么樣的心情，這是一個準(zhǔn)備驚喜前的欲擒故縱，還是真的突然有事。
    初壹即便有著僥幸，但腦子里依舊無比清晰的意識到。
    喬安琛，可能是真的，有事要很晚回來。
    失落和難過頓時涌遍了她全身，力氣仿佛被人抽得干干凈凈，連手機都拿不住了。
    她在對話框里頭打打刪刪，最后半天，也只回復(fù)了簡單的一句話。
    “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
    初壹想喬安琛可能是原本準(zhǔn)備和她一起過生日，但因為有其他的事情臨時耽誤了，所以只好先和她這樣說。
    他一定會盡力趕回來的。
    沒關(guān)系，她可以理解。
    初壹獨自用了餐，稍微運動過后看了兩集電視，然后就去洗了澡，收拾完時間都指向晚上十點，她忍不住再次聯(lián)系喬安琛。
    “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那邊遲遲沒有回復(fù)。
    初壹等呀等，等到夜色逐漸加深，小區(qū)里的動靜都沒有了，安靜得悄無人聲的。
    初壹坐在沙發(fā)上開始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在即將落下去之時，又飛快驚醒。
    她迷迷糊糊看了眼時間，十一點鐘，還有一個小時她的生日就要過去了。
    初壹開始急了，也顧不得會打擾喬安琛，立刻撥通了他的號碼。
    那頭傳來的卻是一道冰冷的機器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初壹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她試著給他打了無數(shù)遍的電話，永遠(yuǎn)都是那道冰冷的女音，初壹焦急的心也一點點冷卻了下來，到后面，好像覺得也不怎么重要了。
    初壹關(guān)了手機，去浴室洗了把臉，看著里面自己紅紅的眼睛，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她用毛巾擦干凈水珠，仔仔細(xì)細(xì)拍上護(hù)膚品，尤其是眼霜，細(xì)致涂滿了眼部周圍。
    初壹關(guān)了燈，躺進(jìn)了被子里，此時，墻上時鐘剛好指向十二點。
    她的生日已經(jīng)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