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墨香齋出來的時候,我的心情有點悶悶的,不過還不至于影響逛街的興致。我拉著來喜繼續在大街上東走西看。
來喜跟在我旁邊一直欲言又止,我終于在半個時辰后看不下去了,無奈地對她說道:“剛才從墨香齋出來的時候,我不是就告訴你什么也別問了嗎,你只要專心和我逛街就成,看上什么想買的就買,反正錢都在你那,不用幫我節約?!?br/>
“我不問可以說啊,姐姐,剛才那位公子長得真好看。要是他也能拉著我的手腕,我保證今晚會興奮得連覺也不睡啦?!?br/>
我看著來喜的兩只眼睛里快冒出兩顆紅心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小喜妹,你是不是思春了?”
“看到那樣出色的男子,我不想思春也難啊。”來喜還是一副幻想陶醉的表情。
我總算對玉無間的魅力大開眼界了,連一向溫婉文靜的來喜都因為他變得大膽熱情了,真算得上是眾星捧月的天之嬌子,難怪性格會那么驕傲,在我那句話出口后馬上就變得陌生且決絕。
“那找個男人把自己嫁了吧?”我一邊在心里想著玉無間一邊對來喜笑言。
“說得好,就嫁給本公子吧?!?br/>
冷不防一道流里流氣的聲音插了進來,隨即一個人影站在了我們面前。我微蹙眉頭看過去,只見一名身穿暗紅色底灑碎金錦緞的男子正滿臉輕佻地望著來喜。大襟右衽、色澤華貴的衣服穿在他骨瘦嶙峋的身體上再配上他那張鳩形鵠面的臉活象山林里的野猴子偷穿了大富人家的錦衣,端的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來喜也看出了眼前之人的猥瑣,迅速往我身邊靠過來,手里抓住了我的衣袖。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對眼前的男子說道:“閣下你擋著道了,麻煩借過?!?br/>
他撇了撇嘴,兩只手環胸抱著,抬起尖尖的下巴沖我說道:“把你妹子給公子我玩幾天,包你小子以后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我心里冷笑著,這小子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干,竟然跑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撒野了,還真成了名副其實的野猴子。
“怎么不說話啊?”野猴子的下巴仰得更高了,“本公子可是魏家的七少爺,你倆若是讓我今天高興了,以后的好處可不少,如果讓我不高興了,你倆以后就別想在這條街上逛了?!?br/>
又是魏家?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敢如此囂張行事,背后果然有點來頭。不過我可不會怕他,真要論背景我也比他強。
看著周圍的行人從我們身邊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我就知道今天不會有人見義勇為了,只有自己自力更生了,不過對付這種無賴我不打算多費口舌,直接用行動表示好了,正好襯我這一身瀟灑的男裝。
我把來喜拉到身后站著,氣勢凜然地對野猴子說道:“讓開!”
“公子我就站在這里,看你能把我怎樣?!?br/>
我微瞇著眼睛,突然抬腳向他踢踹了過去,和我想象中有點差別,野猴子竟然很容易地就被我一腳踢飛出去了,我原以為只能把他踢翻在地的。
想我當初在巴黎那幾年,瑜珈、跆拳道可沒少學,雖然談不上有多么精通,但對付一個和我身高差不多且骨瘦如柴的紈绔子弟還是可以的。
我有點得意地撣了撣長衫的下擺,開心地望著趴在地上的魏家七少爺,這專橫跋扈的小子今天可踢到我這塊鐵板了。
“姐姐你好厲害!”來喜激動地挽著我的胳膊,說話的聲音都快走調了。
“你們幾個都看傻了嗎?快點把這兩個娘們給我抓起來!”地上的人剛剛爬起來就沖著我們身后氣急敗壞地大吼,看來來喜剛才的失言被他聽進去了,他識破了我女子的身份。
我順著他的話往我身后看去,離我大概五米遠的地方竟然并排站著數名家仆打扮的男人,難怪那野猴子剛才有侍無恐,只不過我突然就開打才讓他防備不及。
身后的隨從聽見了主子的吩咐,連忙向我和來喜圍了過來,我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就這么束手就擒嗎?
“等一等?!币粋€清峻的聲音突然響起,我的心里一松,是玉無間。雖然少了幾分剛才見面時聽見的低沉,多了幾分冷峻,但我還是聽出了是他的聲音。
“玉兄,你這是做什么?”我轉回頭看見剛才還拽得二五八萬的魏家七少爺這會正對著玉無間點頭哈腰,臉上的暴戾之色也頓時消失了,不過他站在玉樹臨風的玉無間身邊倒是把自己的猥瑣粗陋對比得更加突出了。
玉無間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道:“這兩位是我的朋友,剛才的事就算了吧?!?br/>
那魏家七少爺的眼里飛快地閃過一抹異芒,滿臉賊笑道:“原來是玉兄的人,魏流青剛才多有得罪了,大家以后就當這事沒發生過吧?!?br/>
他說完以后就帶著隨從們迅速離開了,不過離開前卻偷偷地斜視了我好幾眼。
我聽了魏流青的話就知道他把我和玉無間的關系想曖昧了,雖然我倆在半個時辰前確實是曖昧了好一陣子,但那根本不會有第三人知道,如今被魏流青誤打誤撞地說中了一點點,我臉上倒有幾分不好意思了。
我竭力掩飾著臉上的尷尬,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玉無間說道:“謝謝你?!?br/>
他對著我徑直沉默著,當我以為他不會開口說話時,他卻說了:“沒想到會再遇見你,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br/>
我有點不習慣他這么陰郁的一面,只好努力裝做輕松平常的樣子說道:“是啊,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剛才正好在你旁邊的酒樓上喝酒,從窗戶外看見你了?!彼麑χ艺f話又恢復了之前第一次見面時的低沉,“你,剛才很讓我吃驚。”
我聽了他的話又想起了剛才一腳踢飛魏流青的情景,忍不住笑道:“我也想不到我那一腳會這么厲害,可能是魏流青太不濟了吧。”
玉無間也跟著我笑了笑,不過那笑容還沒來得及到達眼底就消失了,然后又是面無表情沉默地看著我。
我看了看天色,日薄西山,暮色漸近,紫金色的晚霞染紅了大半天空。
“我請你繼續喝酒吧,感謝你剛才為我解圍。”我對他微笑著說道。
反正今天已經出了王府,干脆玩痛快了再回去。不管怎么說,和玉無間相處總比回去對著王府里那些面無表情的臉孔來得輕松。更何況今日還是端午,大大小小總算個節日。
我們三人在酒樓里坐下后,玉無間點了一壺雄黃酒,來喜點了數顆粽子,輪到我的時候我對伙計道:“再多加一壺酒,除了雄黃酒,別的都可以?!痹谥佬埸S有毒的情況下,我是沒辦法接受這雄黃酒的。不過我也不打算告訴玉無間,反正今天端午,他喝一點點也沒事。
玉無間挑了挑眉毛,琥珀色的眸子里幽光流轉:“你也要喝酒?”
“我請你喝酒當然會陪你喝了,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我豪爽地對他說道,我在前世的時候出席某些場合總免不了要喝酒,但是不知道現在這副身體酒量如何。
“你以前喝過嗎?”
“沒有。”我指的是周韻芯的身體沒有喝過。
“那你等會少喝點?!?br/>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希望周韻芯的身體別對酒精過敏就好。
實踐證明,我現在的酒量不比前世差,當看見玉無間和來喜對我手中拿著的第二壺酒表示出驚訝時,我得意地對他倆說道:“我讓你們吃驚的事夠多了吧。”
來喜拼命地點頭,雞啄米似的樣子讓我笑開了懷。
而玉無間卻不發一言地猛灌了老大一口酒,他現在已經喝到第三壺了,不過剛才他喝完了第一壺后我就沒再讓他要雄黃酒了。
搖了搖手中空空的酒壺,他向伙計招手要了第四壺,這下子輪到他讓我驚訝了,聽他說沒遇到我之前他就已經在喝酒了,如今和我又喝了這么多,他的酒量也太驚人了。
這時,他突然把一只手掌放在了我的右腿上,而來喜坐在我左手邊,隔著我的身體她是看不見玉無間在桌子下的這個小動作的。
因為怕引起來喜的注意,我僵著身子沒敢動,只好狠狠地瞪著他,他卻沒看見似的往我這邊靠了靠,手掌還順勢在我大腿上滑動了一下,我的身子繃得更緊了,卻看見他漾起了一抹邪惡的微笑,沖我緩緩地說道:“我讓你吃驚的事多嗎?”
“多,太多了。”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回答他,右手也毫不客氣地伸到了桌子下面掐住了他的手背。
對于我使勁又擰又掐的動作他好象無關痛癢,反而反手抓住了我的手指,把我的手包裹在了他的掌心,眼底溢出滿足的笑意。
我看到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笑容才反映過來,我中計了,他最終的目的就是想牽住我的手。
看著他微微泛紅的雙眼和接近朦朧的眼神,我突地醒悟,他其實已經醉了,否則依他那驕傲的性子,是不會在清醒的時候對我再表露出這么明顯的感情的。
“我要回去了?!蔽覍λf道。
“他在家里等著你嗎?”他低著頭輕輕地問道,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卻感覺到他把我的手指握得更緊了。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么,咬著牙回答他道:“是的?!彬_了他,也騙了我自己。
我的手被他越握越緊,疼得幾乎就快不屬于我自己的了。
這時候伙計剛好拿著酒壺走過來,我連忙站起身順勢掙脫了玉無間的手,對伙計說道:“結帳?!?br/>
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
張祿提了個食盒子站在我的房間門口,見我回來后忙把手里的食盒遞給我道:“王妃,這里面是兩份粽子,最下面那層是我中午回家后我娘包了讓我帶給您的,說是感謝您給我那么多銀子讓我帶回去給她治病。而上面那層是傍晚時分李總管讓我轉交給您的,說那是老王爺從宮里帶出來的,專門吩咐給您送些過來嘗嘗味道。”
我聽了這話后心里有點詫異,定安親王這兩個多月以來一直對我是不聞不問的,今天倒還想起我來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不過我今天有點累了,暫時還不想去分析那么多。
來喜在我旁邊把食盒接了過去,我對張祿笑了笑說道:“下次回家的時候幫我謝謝你娘,她的病如果還要花錢,你只管問我要?!?br/>
“謝謝王妃,謝謝王妃。”張祿感激零涕地對我磕頭行禮。
“好了你下去吧,明天午飯后來我房里見我,我有事交代你去辦?!?br/>
吩咐完張祿以后,我讓來喜幫我準備熱水洗澡。
剛洗完澡準備吃晚飯,李慶在門外求見,我讓來喜出去問問是什么事,她回來后告訴我道:“李總管說,小王爺請你現在過去靜園見他。”
我放下了手中正在拭擦的濕發,心里暗忖:今天天上是下紅雨了嗎,這一大一小兩位親王都如此關照我。
“你叫李慶在外面等會,我換身衣衫就跟他過去。”我對來喜說道。
我一會倒要看看這葫蘆里究竟是賣的什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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