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陳淑蘭電話的時候，寧晴還在京城。</br> 秦語剛拜完師沒多久，之后學習暫先擱下，她要跟著戴然去戴然的班子學琴，寧晴要為她安排食宿，還有各種來往。</br> 秦語畢竟不是沈家人，沈家雖然不多秦語一個，但長久住下去也不是辦法。</br> 林麒直接給寧晴匯了一筆錢，讓寧晴在戴然住所不遠處買個公寓。</br> 算是送給秦語的禮物。</br> 在京城買套公寓不便宜，林麒也是在秦語身上花了大血本。</br> 這幾天她都在忙著這件事。</br> 突然接到了陳淑蘭的電話，她是有些驚異的，陳淑蘭一般不怎么給人打電話，最近打的好像有點勤。</br> 電話里，陳淑蘭開口：“你什么時候回來？”</br> “媽，是出了什么事嗎？寧薇呢？我這邊暫時回不了，”寧晴愣了愣，她看了一眼正在看房的林婉跟秦語二人，壓低聲音，“語兒剛被戴老師收在門下，她要常住京城，我不放心她。”</br> “我有事要跟你說，”陳淑蘭咳了一聲，目光很深，聲音卻是平緩：“你找個時間盡快回來。”</br> 掛斷電話。</br> 寧晴皺著眉站在窗邊，她拿著手機，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寧薇，沒響幾下就被掛斷了。</br> “怎么了？”秦語看完臥室，注意到寧晴的異樣，走到她身邊詢問。</br> 寧晴皺了皺眉：“你外婆讓我回去。”</br> “讓你回去干嗎？”</br> “不知道，明天我回去一趟，看看你外婆再回來。”寧晴收起手機，心里總覺得不安。</br> **</br> 晚上。</br> 云城機場。</br> “江少，你怎么突然來了云城？”程木在校醫室呆了一天，回去的時候開著程雋的車去接江東葉。</br> 江東葉最近幾個月被江董逼著接管江氏財團的事情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br> 江東葉翻了翻手機上收到的郵件，微笑著回答：“找人。”</br> “顧西遲？”程木一愣。</br> “恩。”江東葉風淡云輕的回了一句。</br> 程木卻差點兒踩錯了油門，“他也在云城？”</br> 怎么一個個沒事都來云城？</br> 這云城究竟是什么風水寶地？</br> 程木將車開回了別墅。</br> 陸照影正靠在沙發上，手里拿了個抱枕，一只腿搭在茶幾上，看到江東葉，他挑眉，“動作夠快。”</br> 程木木著一張臉，跟著江東葉身后進來。</br> 事關顧西遲呢，他能不快嗎。</br> “雋爺呢？”江東葉坐到另一邊，往四周看了一眼，沒看到程雋。</br> 管家給江東葉端了一杯茶上來，“少爺剛從醫院回來，在樓上洗澡。”</br> 江東葉點點頭，可又覺得不對，“他這個月的手術不是已經做完了嗎？”</br> 這個月破例了？</br> 管家搖頭，主子的事情，他哪里能清楚？</br> “是秦小苒的小姨，”陸照影放下腿，隨手拿了塊糕點，“她在塑料廠上班，腿被機器絞傷了，話說回來，郝隊，你有沒有覺得奇怪？”</br> “她小姨在塑料廠上班，那廠長能圖她手里的什么配方？”</br> 聽到這個，郝隊也搖搖頭，感覺到奇怪。</br> 程木已經見怪不怪了。</br> 秦苒的朋友五花八門，戰地記者，云城封家，刑偵隊骨干……</br> 這會兒來個手里有古怪配方的小姨，比起這些，其實也算不上奇怪。</br> **</br> 樓上，程雋洗完澡，一邊把襯衫的袖口往上卷，一邊往下走。</br> “雋爺，你能給我一份今天來往云城的名單嗎？”飯桌上，江東葉拿著筷子。</br> 從古至今，衣食住行都是重中之重，也是最來錢的行業。</br> 亞洲這一塊被五大巨頭占領。</br> 多了一個IT版塊。</br> 這五大巨頭在其他國家均有涉獵，尤其在國內這領域更是說一不二的存在。</br> 有人猜測云光財團直接占領了IT、住兩個板塊，可這些巨頭的事情，一般人不知道，也不了解。</br> 江東葉這些人不知道程雋有什么門路，但是他跟其中一位巨頭說得上話，不然上次也不會那么快就把何晨從邊境弄回來。</br> 想要名單，找程雋，絕對比找任何一個人來得快。</br> 程雋看著他，微微瞇了瞇眼，沒立馬開口。</br> 江東葉吃了一口菜，然后嘆氣：“雋爺，你可憐可憐我吧，再找不到顧西遲，你們家老爺子不知道還要怎么整治我。你看顧西遲身后都有大佬支持了，就我一個孤家寡人。”</br> 程雋懶洋洋的拖開一張椅子，挑了挑眉：“待會兒有人會發給你。”</br> 江東葉突然精神。</br> 程雋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手機隨意的發了條消息。</br> 不到二十分鐘。</br> 江東葉手機上收到了一個龐大的資料庫。</br> 他急匆匆吃完飯，就讓管家給他拿了個電腦。</br> 當然，這龐大的資料江東葉是不可能一一查看的，只發給了他的那群手下。</br> 云城怎么也是一個城市，一天人流量好幾萬，想要排查篩選完這些人花費的時間太長了。</br> 凌晨三點。</br> 江東葉收到了手下的排查結果。</br> “在哪？”江東葉精神一震，他走到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br> 電話那邊的手下，戰戰兢兢的，只給了他一個名字——</br> 李大壯。</br> 找程雋要了資料庫，又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找到的最像的一個人竟然是李大壯？</br> 神TM李大壯。</br> 饒是江東葉修養再好，也忍不住想要摔手機。</br> 大半夜的，他敲響了陸照影的門，一聲又一聲的敲。</br> 在陸照影開了門把一張椅子砸出來的時候，他往后避了避，聲音一如既往的風輕云淡：“你有黑客聯盟的網址嗎？”</br> 就算挖遍整個云城，他也要把顧西遲給找出來。</br> **</br> 次日。</br> 星期六。</br> 照常去看陳淑蘭的時間。</br> 秦苒起來的早，她先去樓下看了寧薇，寧薇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br> 沐楠晚上沒回去，他搬了張桌子，又搬了椅子在寧薇的病房，電腦上擺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電腦，是他中考狀元的時候，秦苒送給他的禮物。</br> 秦苒去的時候，他伸手在鍵盤上敲著，手邊還擺著一個單詞本。</br> “在做翻譯？”秦苒走到他背后，發現他在翻譯一篇十分復雜，涉及到專業名詞非常多的國外醫學論文。</br> 聽到聲音，沐楠抬了抬頭，然后站起來，額前的碎發遮住了漆黑的眼睛：“恩，宋大哥發給我的。”</br> 他是英譯中，因為涉及領域專業，價格比一般的文章要高，170塊一千字。</br> 宋律庭給他的這篇專業文章一萬七千字。</br> 沐楠一直有在做翻譯，但也是第一次接這種專業性翻譯，難度比一般的要大很多。</br> “我媽還沒醒，”沐楠聲音很輕，他把東西全都收起來，“我先跟你上去看外婆。”</br> 寧薇這件事來的突然，現在陳淑蘭狀態看起來很好，可兩人也不會給陳淑蘭知道。</br> VIP病房。</br> 護工正在幫陳淑蘭收拾房間。</br> 見兩人進來，她笑了笑，“陳阿姨比之前狀態好多了，你看今天還自己下來走了兩圈。”</br> 陳淑蘭狀態看起來確實比以往好，面色還透著些健康的紅。</br> 她扶著桌子，正緩慢的走著。</br> 看起來容光煥發。</br> 更像是回光返照。</br> 看到兩人，她微微偏頭，笑，“來了。”</br> 她撐著桌子坐到椅子上，又看向沐楠，“你媽呢？又去打工了？”</br> “恩。”沐楠表情跟以往沒什么變化，他往前走了兩步，拿了蘋果又拿了刀遞給秦苒，讓她削。</br> 秦苒也就順勢坐在桌子上，低頭慢吞吞的削蘋果皮。</br> 沒一會兒，病房門被人輕輕扣響。</br> 秦苒抬起頭，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沐楠，“進來。”</br>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進來。</br> 他取下墨鏡，把醫藥箱隨手丟在桌子上，露出一張略顯精致的臉，揚起笑，“外婆，我開看你了。”</br> 顧西遲在寧海鎮住過一段時間，隨著秦苒叫陳淑蘭外婆。</br> 陳淑蘭記得他，這年輕人長得不錯。</br> “小顧回來了？”陳淑蘭坐回床上，看到顧西遲，顯然很高興。</br> 沐楠沒見過顧西遲，不過見陳淑蘭這反應，這應該是秦苒的朋友，他看了顧西遲一眼，就繼續低頭切蘋果。</br> 陳淑蘭的身體報告，秦苒早就給陳淑蘭看過。</br> 他這次來，主要是用自己的儀器給陳淑蘭全身掃描了一遍。</br> 具體結果他還要回去自己研究。</br> 沐楠切完蘋果，又給顧西遲倒了一杯茶。</br> 顧西遲接過來茶，隨手拖過來一張椅子坐下：“謝謝。”</br> 陳淑蘭今天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方面，看起來都很好。</br> 三個人在病房里呆了一上午，陳淑蘭就催著他們趕緊去吃飯，老呆在病房不好。</br> “那外婆，我改天再來看您。”顧西遲戴上墨鏡，又戴上鴨舌帽，十分有風度的跟陳淑蘭擁抱了一下，才離開。</br> 秦苒著急顧西遲的檢查結果，跟陳淑蘭說了一聲就跟顧西遲一起出門。</br> **</br> 沐楠最后一個走。</br> 等他關門離開。</br> 陳淑蘭微微閉起來的眼睛緩緩睜開。</br> 她穿著鞋，扶著墻出來。</br> VIP樓層人少。</br> 她看著木楠電梯并沒有在一樓停下，而是停在了六樓。</br> 陳淑蘭抿了抿唇，又折回病房拿了件外套直接去了六樓。</br> 六樓大多是單人病房。</br> 陳淑蘭一間一間的找，終于在最盡頭的一間病房看到了寧薇，她躺在床上，左腿纏著厚重的紗布，插了好幾根管子。</br> 不知是昏迷不醒還是在睡覺。</br> 沐楠坐在電腦邊，時不時會看寧薇一眼。</br> 陳淑蘭眼前一黑，她連忙轉身，往電梯口走去，走的踉蹌。</br> 沒走多遠，她就扶著墻，一手捂著胸口，順著墻坐下。</br> “老太太，您沒事吧？”一個路過的人把她扶起來。</br> “沒事，謝謝你，小伙子。”好半晌，陳淑蘭緩過氣，在一個護士的攙扶下回到了她自己的病房。</br> 三點。</br> 寧晴從京城回來，沒回林家。</br> 寧薇電話也打不通，她怕陳淑蘭有急事，直接來了醫院。</br> “媽，你這怎么沒有人？寧薇呢？沐楠呢？苒苒呢？”看到陳淑蘭病房空無一人，寧晴擰了擰眉，“我就是去了京城幾天，怎么一個個的都這么不懂事？！”</br> 她拿起手機，低頭翻出秦苒的電話。</br> 怒氣沖沖的就要給秦苒打電話，想要問問她是怎么照顧陳淑蘭的。</br> “不要打電話給苒苒，她現在忙。”陳淑蘭睜開了眼睛，情緒沒什么波動。</br> “您就知道慣著她，她不愿意跟我去拜師，卻跟一個混混跑去京城了！”寧晴忍不住開口，“算了，我也管不了她，高中以后她怎么樣我也不管了。”</br> 她說這句話也是為了跟陳淑蘭表明，她之后的重心肯定要跟著秦語。</br> 陳淑蘭沒說話。</br> 她看著窗外，好半晌，才開口：“你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苒苒一直有練小提琴吧？”</br> “恩，怎么了？”寧晴倒了一杯水給陳淑蘭。</br> 陳淑蘭雖然說過秦苒一直有在拉小提琴可從來沒說過秦苒的等級。</br> 寧晴問過，據說是一級都沒考，她之后就沒關注。</br> 心里想著陳淑蘭不會是知道了秦語成功拜師，這會兒想讓她把秦苒也帶去京城拜師吧？</br> “苒苒除了練琴之余，還喜歡寫寫簡譜，”陳淑蘭轉回了目光，“她自己寫完就扔，都是我收回來的，我住院的時候，讓你去林家拿的行李中就有她的曲譜。”</br> 寧晴拿著水杯的手一頓，眸中的驚愕十分明顯，“苒苒……她也會？”</br> 陳淑蘭說著，又咳了好幾聲，一雙渾濁的眼睛精光畢露，聲音又輕又緩：“我看了你發的視頻，秦語拜師的那首曲子，苒苒三年前在她生日的時候拉過。你說，奇不奇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