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海叔。</br> 看到門外站著的三個年輕男人，他有些愣。</br> 這三個人程木一張硬漢臉，大冬天的也就穿了件薄薄的外套，看得出來是練家子。</br> 陸照影跟程雋就不說了，尤其是程雋，整個人雖然懶懶散散的，可身上低斂著的氣息卻是驚人。</br> “三位，你們是秦小姐的朋友吧？快請進。”海叔心下有些驚訝，完全沒有想到秦小姐還有這等氣勢的朋友。</br> 他是跟在魏大師身邊時間最長的一個人，也陪著他參加過各種大大小小的場合。</br> 只是京城大大小小這么多家族，他不可能每一家的人都記住。</br> 尤其程雋深居簡出，報上他的名字，整個京城的人都如雷貫耳，可真正能見到他的，卻寥寥無幾。</br> 他這個圈子是整個京城最難以融入的。</br> 倒是陸照影，海叔覺得對方眼熟，但也沒有往深里想，更沒有往陸家、陸少這幾個字眼上想。</br> 他對秦苒知根知底，陳淑蘭那一家子似乎都對京城異常排斥。</br> 根本不會想到對方會有京城的朋友。</br> 尤其對方還是陸家人。</br> “謝謝。”想到這可能是秦苒老師之類的人物，程雋稍微站直，他看著海叔，非常有禮貌的欠了欠身。</br> 三個人跟著海叔往里面走，沒走幾步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秦苒等一行人。</br> “秦小苒，”陸照影加快了步伐，朝秦苒那邊走過去，目光一轉，看到低著頭的潘明月，他笑了笑，“你同學也來了啊。”</br> 整個包廂很大，一百多平，擺了兩個桌子，側面還有麥跟顯示屏，再往里還有一個臺球桌跟一個休息室。</br> 休息區擺了三排沙發，中間擺著一個茶幾。</br> 喬聲魏子杭兩人坐在左邊的沙發上，秦苒潘明月林思然三個人坐在中間的沙發上，還剩右邊一排。</br> 程木一聲不吭的坐到了喬聲身邊。</br> 程雋十分隨意的坐在了另一邊。</br> 喬聲本來在跟魏子杭說話，看到陸照影跟程雋，他立馬噤聲。</br> 徐搖光對他的囑咐喬聲還記得，上次家長會之后，他媽媽也跟他說過關于程雋的問題，沒多提，喬聲卻牢記在心。</br> 這一塊兒的人大多數都認識，林思然跟程木程雋都有見過。</br> 潘明月喬聲就不用說了。</br> 幾個熟人碰在一起，就算氣場不合也不尷尬。</br> **</br> 另一邊，幾個中年男人小聲問了海叔幾個問題之后，就全都往秦苒這邊走來。</br> 經過海叔的介紹，他們知道秦苒就是魏大師將要收的徒弟。</br> 魏大師是全國小提琴協會的首席，享譽全球，一直到現在只會偶爾去京城的協會指點新人。</br> 不管是以他現在的名氣，還是他在界中的分量。</br> 他的徒弟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起點就比他們這一行人高。</br> 若不是魏大師的徒弟正好在云城，他們也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有這個機會。</br> 所以在魏大師來之前，他們先跟秦苒打個招呼。</br> “秦小姐，您好，我是聞音，大師曾經教過我幾節課……”跟魏大師有關系的先行介紹自己。</br> 秦苒本來靠著沙發，手支著下巴，有些吊兒郎當的姿勢。</br> 看到他們來，也站起來，十分有禮貌的跟他們打招呼。</br> 一人一句大概五六分鐘的時間，這群人才走。</br> “他們都是你老師的學生？”陸照影詫異的看了不遠處的幾個人，差不多就是中年人，西裝革履的一副文學者模樣，“對你還挺有禮貌的。”</br> 秦苒坐回來，又恢復了一貫的樣兒，就“嗯”了一聲。</br> 陸照影收回目光，他沒想到，秦苒這老師看起來好像還可以，不像是他想象中的樣兒，“沒看到你老師啊，他還沒來嗎？教你什么的？”</br> 別說陸照影，喬聲林思然跟程木等人都很關注這個問題。</br> 他們把目光從剛剛那行人中收回來，目光均轉向秦苒那邊。</br> 程雋從兜里摸出了打火機，沒拿煙出來，就在手里把玩著。</br> 聞言，也抬眸，看了眼秦苒。</br> 秦苒坐在這一排沙發的最外面，她手搭著扶手，一手拿著個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著。</br> “啊，”聽到問話，她清了清嗓子，也沒隱瞞，就老老實實開口，“小提琴。”</br> 秦苒會小提琴這件事喬聲跟林思然都聽說過。</br> 兩人對這沒有意外。</br> 但程木跟陸照影這幾個人都不知道。</br> 程雋靠著沙發，側了側頭，精致的眉眼挑了挑，“你會小提琴？”</br> “嗯。”秦苒瞇著眼，慢悠悠的應著。</br> “不是，你怎么沒說過你會拉小提琴？”陸照影坐直身體，他十分意外的看向秦苒。</br> 程木手上還端著杯水，因為晚上還要開車，他沒有拿酒，此時也難掩驚訝，因為秦苒看上去實在不太像是會拉小提琴的人。</br> 一般這種人都十分內斂，秦苒不會，她是練個字不到十分鐘都會覺得煩躁的人。</br> 不時會把筆扔到一邊。</br> 秦苒看了陸照影一眼，抬手把杯子放到茶幾上，挑眉：“我為什么要告訴你我會拉小提琴？”</br> 陸照影：“……”</br> **</br> 就是這時候，敲門聲再次響起。</br> 海叔就站在距離門邊不遠的地方，魏大師說江回馬上就要到了，他就一直在門邊等著。</br> 聽到門敲響，他就上前開了門。</br> 進來的是兩個中年男人。</br> 一個面帶笑意，看起來挺威嚴的，像是個城府很深的政客。</br> 一個穿著挺隨意的休閑服，但渾身氣勢卻是強，挺冷，挺不好接近。</br> 跟剛剛那三個一樣，都不像是普通人。</br> 魏大師請的客人，海叔手里有名單，找不出來氣勢、年齡跟這兩位相符的一位。</br> “請問，秦苒小姐是在這里吧？”封樓誠朝海叔笑笑，態度從容有禮。</br> 他身邊的錢隊倒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秦苒。</br> “兩位是秦小姐的客人吧，快請進。”海叔心里驚訝著，面上卻半分不顯的，側身請封樓誠跟錢隊兩人進去。</br> 秦苒那一邊的沙發上沒有坐滿，但這行人不一定會坐到一起，海叔讓服務員搬了兩張椅子過去，又讓人上了幾杯果汁。</br> 就看到云城小提琴協會的幾個人又站起來了，往秦苒那邊走。</br> “聞會長，你們剛剛不是已經去跟秦小姐打過招呼了嗎？”海叔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br> 秦苒不太有耐心，尤其是繁文縟節這些。</br> 聞聲也抬頭，他看了眼海叔，也糾結了一下，“云城第一家族的掌權人在這邊，我們不打招呼，好像不太好？”</br> 封樓誠為人正派，想要在其他場合見到他，不太容易。</br> 海叔一愣，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你說誰？”</br> “就云城封家家主，封樓誠，就剛剛進來的那個穿灰衣服的那人。”聞音湊過來，壓低聲音。</br> 幾個人跟海叔說了一聲，又去了秦苒那邊，跟封樓誠打了聲招呼。</br> 云城雖小，但站在金字塔尖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在云城跟程家差不多的地位，尤其封樓誠晉升在即，昨天魏大師跟江回碰面的時候，還聊了幾句這位鐵面無私的封樓誠。</br> 言辭中不乏贊賞。</br> 海叔原本以為秦苒這邊請的都是學生，哪里能想到，她竟然連封樓誠都請了？</br> 關鍵是封樓誠還真的來了？</br> **</br> 這邊，陳淑蘭準備出院來恩御。</br> 魏大師跟陳淑蘭的主治醫生談了她出院的問題，主治醫生也沒有糾結，當場就說了可以出門，沒那么多要去。</br> 然而魏大師看著主治醫生的神色，心里也是沉甸甸的。</br> 他對醫學這些事情不太了解，但聽著主治醫生說了陳淑蘭現在的大概狀態，也知道陳淑蘭身體真的幾乎到極致了。</br> 印證了他開始來云城的猜想。</br> “麻煩您了。”他跟主治醫生道了謝。</br> 走到陳淑蘭病房前的時候，頓了頓，才抬手敲門。</br> 沐楠來開的門，護士在衛生間幫陳淑蘭換了一身衣服，然后扶著她出來。</br> 陳淑蘭今天狀態看起來挺好，臉上有了血色，看起來精神抖擻的。</br> “外婆，大姨剛剛打了電話，說她跟林爺爺今天要來看您，我說了您今天有事。”沐楠把電話遞給陳淑蘭。</br> 陳淑蘭低頭看了一眼，沒接，只淡淡開口，“你幫我拿著，她要是再打來，你就說我今天出去玩了，沒有時間。”</br> 沐楠不知道寧晴跟陳淑蘭他們之前的情況，不過他聽陳淑蘭的話。</br> 微微頷首，也沒問什么，把陳淑蘭的手機塞到了自己的兜里。</br> “沐盈還沒回來？”陳淑蘭想了想，問了一句。</br> 沐楠點點頭，沒多說。</br> 陳淑蘭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說什么。</br> 她今天心情好，沒跟寧晴還有沐盈計較，頓了頓，又偏頭問沐楠，“你媽還在忙嗎？”</br> 沐楠垂眸，長長的眼睫覆蓋眼底的青黑色，“嗯。”</br> 陳淑蘭還是笑著，點點頭，沒再說什么。</br> 魏大師今天讓人開的是一輛加長車。</br> 陳淑蘭跟沐楠坐在后怕，他則是坐駕駛座的位置。</br> 晚上，下班人多，車子開了將近四十分鐘，才到恩御門口。</br> 魏大師剛開了車門下車。</br> 手上的電話就響了。</br> 魏大師接了一下，是江回。</br> 他看著被沐楠扶下車的陳淑蘭，然后笑笑，“時間剛好，江回也剛剛才來。”?江回是他今天主要宴請的一位，江家在京城有一席之地。</br> 秦苒還沒去京城，魏大師就已經在給她鋪路了。</br> **</br> 樓上。</br> 江回比魏大師先一步到。</br> 他雖年近四十，但看上去也不過三十歲左右，一身沉斂著的氣勢挺沉。</br> 京城不少老家伙都玩不過他的手段。</br> 以往海叔看到江回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避開他的眼神。</br> 眼下看到江回，他忽然覺得，跟之前秦苒的那幾個年輕的朋友，好像沒有太大的差別？?“江小爺，您請進。”海書讓開，讓江回先走。</br> 位置安排之前海叔心里有數，把江回放到秦苒那一群年輕人中間不合適，放到小提琴協會那群人中也不合適。</br> 本來他是打算讓江回先坐在主桌上等魏大師過來，可現在海叔想到秦苒那一群人中有個封樓誠，就猶豫了。</br> 然而海叔還沒有猶豫多久，就看到江回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徑直往秦苒那邊走。</br> 海叔知道魏大師請江回就是為了給秦苒鋪路。</br> 讓服務員又搬了張椅子過來，也跟了過去。</br> 江回看到坐在兩張椅子上的錢隊跟封樓誠，他頓了頓，準備往他那邊走，可看到沙發上那一群年輕人時……</br> 他：“……”</br> 目光從程雋臉上略到秦苒臉上，最后看了看陸照影，又看了眼程木，張了張嘴，他挺沉穩的人，此時也有些不可思議：“不是，程少，你們怎么會在這里？”</br> 這兩個人對小提琴也不感興趣，魏大師怎么也不會請他們吧？</br> 而且……</br> 陸照影還好說，程雋那是誰想請就能請的？</br> 程木放下水杯，然后面無表情的看著江回，“江小爺，我們也想知道，你怎么會在這里？”</br> 這不是秦小姐的拜師宴嗎？</br> 兩方人馬，相互對視，一臉懵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