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br> 左邊的那位臉龐消瘦，面容依稀可見板正嚴肅，一雙眼睛略顯渾濁，但步履從容。</br> 右邊的這位可見老態龍鐘，鬢邊白發清晰可鑒，脖子上還帶著灰色的圍巾，眉毛很淡，下面一雙慈眉善目的眼睛有些平和。</br> 正是徐校長跟魏大師。</br> 外面還在下雪，親戚通知的到位，但實際上來看陳淑蘭的人并不是很多。</br> 沐楠大部分也都認識。</br> 這兩位魏大師他在秦苒的拜師宴上見過，能認出來，但徐校長他確實沒見過。</br> 徐校長在學校很少露面，有些老師都也很難見到徐校長，不要說他一個普通的高一學生。</br> 下意識的，他看向秦苒。</br> 秦苒朝兩位鞠了一躬，才朝沐楠開口，“這是徐校長。”</br> 沐楠點點頭，然后回禮，“魏大師，徐校長。”</br> 魏大師面色深沉的拍拍沐楠的肩膀，上次拜師宴，他也把到場的人認全了，跟他說了兩句，“沐楠啊，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你魏爺爺。”</br> 徐校長也多看了沐楠一眼，畢竟這是秦苒第一個正式對自己介紹的親戚，聽到魏大師這么說，他沉默了一下，也端出了自己和藹可親的態度：“沐楠，以后在學校，有什么事，直接去校長室找我。”</br> 后面還有人，這兩個老人也沒有在此逗留很長時間，直接進去靈堂了。</br> 靈堂里面是寧晴、寧薇、沐盈這些人還有幾個親戚。</br> 寧薇腿腳不便，就一直半跪在靈位邊。</br> 主要是寧晴跟上沐盈來接待兩個人。</br> 寧晴正在接待林老爺子林麒。</br> 兩人拜祭過陳淑蘭以后就站起來。</br> 就是這時候，魏大師跟徐校長也進來了，沐盈臉上也挺蒼白的，她朝兩人鞠躬，但并不認識兩個人。</br> 只覺得這西裝革履的兩個人一點也不像是寧家那邊的親戚，氣勢都挺強，尤其左邊的老人，比林老爺子更可怕。</br> 沐盈以為是林家那邊的親戚，就叫了寧晴一句。</br> 寧晴轉過身來，就看到了魏大師跟徐校長。</br> 這兩個人，徐校長不用說，一中大部分都聽說過這位校長來頭大。</br> 至于魏大師……</br> 那就更不用說了，當初秦語去京城，就是沖著魏大師去的。</br> 現在秦語拜的老師戴老師都不及魏大師。</br> 可想而知，在陳淑蘭的葬禮上看到兩人，寧晴會有多驚訝。</br> “徐校長，魏大師？你們怎么……”寧晴聲音不由揚了一下。</br> 不僅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br> 離得最近的林麒跟林老爺子都轉過身來了，兩人對魏大師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br> 但林麒是認識徐校長的。</br> “徐校長？”做生意的人都是八面玲瓏，林麒愣了一下之后，也反應過來。</br> 魏大師對著這些人反而沒有對沐楠那么友好。</br> 陳淑蘭生前多少對魏大師提過一些秦苒現在生活狀態，魏大師對寧晴十分不滿。</br> 說話的時候自然也挺冷淡。</br> 自從魏大師成功收到了秦苒做徒弟，徐校長各方面都朝他看齊，見魏大師對寧晴冷淡，他也就沒多說。</br> 林麒跟林老爺子震驚之后，是想要跟這兩位老人交好的，畢竟能有這樣的機會并不多。</br> 然而這兩位比較難以接近，林老爺子也沒有說什么，準備待會兒沒人的時候問問寧晴。</br> “寧女士，節哀。”在拜祭陳淑蘭的時候，魏大師看著跪在地上的寧薇，不由低嘆一聲。</br> 他想起了前兩天他問程木，程木跟他說的話。</br> 秦苒不吃不睡的，在陳淑蘭身邊跪了三天。</br> 外面，秦苒讓沐楠進來招待這兩位泰山。</br> “魏大師，徐校長，這邊請。”沐楠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態度卻恭敬，他讓兩人到隔間。</br> 這是第一個秦苒給自己介紹的親戚，兩人對他自然十分熱情。</br> 像是長輩一樣，叮囑他好好學習，別太傷心言言。</br> 總之，能看得出來兩個老人對他的態度。</br> 沐楠把兩人帶到了隔間。</br> 這一幕，看得沐盈在一邊神色復雜，兩只手都攪在了一起，當初在京城參加秦語拜師宴的時候，在宴會上聽到的最多的就是魏大師。</br> 她自然明白，魏大師是比秦語現在的老師更加厲害的一位。</br> 等沐楠把人帶進去了，林老爺子才看向寧晴，問她兩位老爺子的事情。</br> “我也不清楚……”寧晴把目光從沐楠的方向收回來，搖了搖頭。</br> 沐楠招待完了兩位，就出來去找秦苒。</br> 被寧晴攔住了，沐盈也跟在沐盈身邊。</br> “小楠，剛剛徐校長跟魏大師……”寧晴抿了抿唇，想要問沐楠是怎么回事。</br> 一邊，林老爺子也看著沐楠，相比較之前對沐楠還有寧薇這邊親戚的無視，他今天看沐楠，挺和顏悅色的。</br> 沐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br> 還沒有說話，外面又進來兩個男人，三四十歲左右的年紀。</br> 看表情還有一身氣度，都不太好惹。</br> 林老爺子跟寧晴認出了其中一人。</br> “你就是沐楠吧，剛剛你姐姐在外面跟我說過，”江回無視了其他人，目光落在沐楠身上，朝他點點頭，“以后都是還會見面的，你叫我江叔叔就行。”</br> 江回心里可想著，這樣一來，那他就比程雋高了一個輩分。</br> 封樓誠跟沐楠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他一向話不多，朝沐楠點點頭，算是示意。</br>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陳淑蘭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個躬。</br> 一邊的江回跟封樓誠也不是第一次交鋒，但還是從來沒有見過封樓城態度這么恭敬的時候。</br> 當然，不僅僅是對著陳淑蘭的靈位，剛剛在外面，江回就發現，封樓誠在跟秦苒說話的時候，處處透著……恭謹。</br> 江回拜祭完陳淑蘭，眉頭微微蹙著，若有所思的看了封樓誠一眼。</br> 江回跟封樓誠都很忙，沒法跟徐校長還有魏大師一樣，繼續留在這里，兩人拜祭完出去，沐楠就送兩人出去。</br> 這一切，林家人跟寧晴根本就找不到機會插手。</br> 寧晴他們不認識江回，但卻認識封樓誠，能跟封樓誠平起平坐的，又能是什么普通人物？</br> 江叔叔……</br> 林老爺子很容易就才想到那位江廳長。</br> 可無論是誰，都是林家沒能說的上話的人。</br> 沐楠送兩人出去的時候，寧晴跟林老爺子還有沐盈這些人，都跟著出去了。</br> 外面，魏子杭跟潘明月都來了，兩人也都穿上沉重的黑色衣服。</br> 潘明月精神似乎很不好，她眼睛很明顯是有些腫了，正抱了秦苒一下，魏子杭拿著根煙在一邊，眉眼垂著，看不太清表情。</br> 秦苒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兩人進去。</br> 不言不語的，但舉手投足間，有種讓人說不出來的氣勢。</br> 等兩人進去之后，她才看向江回根封樓誠，很有禮貌的跟兩人寒暄了兩句。</br> 封樓誠比較內斂，但江回氣勢卻比較明顯，他本家在京城都是一般人不敢惹的，在云城更是沒什么人能治的了他。</br> 那雙犀利的眸子，就算是成了精的林老爺子也不太敢與之對視。</br> 然而秦苒卻很如魚得水的在兩人之間周旋，語氣不卑不亢，星目含威。</br> 漂亮眉宇間，藏著銳色，帶著血絲，如同住了一頭猛獸。</br> 江回除了警察局那一次，這是第二次見秦苒，總覺得自己當時可能是目光出了些什么問題，為什么會覺得這女生是個小白兔呢？</br> 明明像是一頭狼。</br> 兩人跟秦苒說了幾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車上，封樓誠看著秦苒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嘆了一聲，直接離開。</br> 這兩人的態度，跟著后面的沐盈跟寧晴等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封樓誠跟江回對沐楠態度那么好，百分百是看秦苒的面子。</br> 林老爺子前兩天在醫院看到封樓誠，對秦苒的感官就有些不一樣了，眼下心性更不堅定……</br> 更別說沐盈，她的手直接掐入了掌心。</br> 之前她跟秦苒的關系，其實跟沐楠差不了多少……</br> 一行人都還沒來得及問什么，不遠處停了一輛黑色的紅旗車，前面掛了個京城的車牌號。</br> 從駕駛座跟副駕駛座，下來一個老年人，一個中年人。</br> 西裝革履的，一身浸染的文學氣息，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br> 這又是誰？</br> 林老爺子看向寧晴，寧晴看了一眼，搖搖頭，表示不認識這兩個人。</br> 兩個人停在了秦苒面前，老年人手背在后面，沒說話。</br> 中年男人看了秦苒一眼，問她：“請問，這里是陳……陳教授的葬禮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