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秦苒把手中的手機一握。</br> 抬頭看了傭兵頭子一眼。</br> 真的只是很平常的一眼,鄒堂主覺得沒有比那位秦小姐更平常的眼神了。</br> 挺漫不經心的。</br> 然而傭兵頭子卻仿如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后一跳。</br> 駱隊等人:“……”</br> 用“兔子”來形容一個鐵血傭兵真的不合適,可……他們也確實找不到更合適的詞。</br> “嗯,”秦苒淡淡的點頭,“肉烤的可以。”</br> “您喜歡就好。”傭兵頭子又往后退了一步。</br> 剛剛秦苒打架之前,也是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的。</br> 秦苒看了眼烤肉架那邊,東西全都被收拾起來了,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她打了個響指,“OK,走吧。”</br> 一句話剛落,本來茍延殘喘的傭兵們全都爬起來,溜到了中型卡車上,忙不迭的把車開走了。</br> 如同一陣龍卷風。</br> 不到兩分鐘,只剩下駱隊跟鄒堂主這些人。</br> 如同秋風掃落葉。</br> 秦苒已經拉開了后門坐上了車子,程木跟施歷銘在收拾秦苒的那個被其他人看作郊游的行李箱。</br> “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駱隊側頭,看著還沒回過神來的鄒堂主等人,“不是我也不是程木,是秦小姐。”</br> 往日里,駱隊叫“秦小姐”也只是公式化的叫。</br> 今天“秦小姐”這三個字,多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畏懼。</br> 一個人單挑一個傭兵團還游刃有余,駱隊覺得,就算是程水……也可能做不到。</br> “哦,原來是真的烤肉啊……”鄒堂主低頭,看著手里的烤肉。</br> 這還是傭兵團的一個老大烤的。</br> 換個情況下,都可以送入拍賣場了吧?</br> 駱隊真的很理解鄒堂主現在的感受,真的,他拍拍鄒堂主的肩膀,“鄒堂主,吃吧,最后一塊了,那傭兵頭子手藝真的還可以。”</br> 鄒堂主也不知道手怎么動作的,把烤肉塞到了嘴里。</br> 他身邊一群手下也是腦子一空,什么都想不起來,只覺得從下車聞到烤肉的時候起,就似乎朝著他們無法想象的方向發展。</br> 程木他們不像是來執行任務,倒像是來郊游的。</br> **</br> 車內,秦苒脫了羽絨服,身邊被人爭搶的貨物還安安穩穩的放在這兒。</br> 她剛把手機拿出來。</br> 戴上了耳機,手機上電話就響了。</br> 是程雋。</br> 他那邊聲音很淡定,“動手了?”</br> “不是,”秦苒坐直身體,她挑了挑眉,下意識的反駁,“我沒挑事。”</br> 手機那頭,程雋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窗邊,“確定?”</br> 從程水那邊解除了警報,程雋就覺得不正常。</br> “是他們先先動的腳,踢翻了我烤的肉。”秦苒看了一眼外面,車子已經開走了。</br> 她的語氣還挺理直氣壯的。</br> 前面的程木跟施歷銘:“……”</br> 也沒錯,確實是那群雇傭兵們先動的腳……</br> 程雋又問了秦苒幾句,確定那群雇傭兵沒動刀子,他就放心了。</br> 掛斷了電話,外面正好有人敲門。</br> 進來的是程水。</br> “秦小姐那件事……”程水剛從鄒堂主跟駱隊那邊的到消息,要跟程雋報平安。</br> 程雋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說那么多。</br> “東西呢?”他看向程水。</br> 程水沒說話,直接將手里的文件夾交給程雋,“這是我找瑞金找來的名單,角斗場來錢快,參與的人不少,高級生死擂臺雖然少,可每天都有好幾場,死去的人員名單都被劃掉了,瑞金的名單都在資料庫,我讓人找了好久才從資料庫找到的。”</br> M洲邊境有角斗場上,那里的角斗場不受任何一方管理,在那打生死擂臺的人很多,不乏有些走投無路的人在這里打一場生死擂臺以暴富。</br> M洲內部的角斗場雖然受人管制,但實際上也不比境外的好多少,生死擂都是簽了協約的,誰也管治不了。</br> 這些角斗場都是馬斯家族手下管理的,程水為了進入他們的地下資料庫,也跟馬斯家族談判了不少。</br> 程雋低頭,看著程木手上的一摞資料,眉眼垂著,沒立馬伸手。</br> 程水覺得他這個反應有些不太對勁。</br> 他抬了抬頭,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老大?”</br> 程雋抬頭,伸手接過來那一摞資料,“給我吧。”</br> 接過資料,程雋也沒有馬上看,只是側了側身,把一摞資料放在身后的桌子上。</br> “程火明天回來,”程水想起了程火的事情,“昨天晚上攻擊停機坪基地的事情,我已經讓程火去查了。”</br> 鄒堂主在停機坪基地被網絡攻擊的時候,就聯系了程水。</br> 后來被無辜解決,鄒堂主他們神經粗大,想的簡單,程水可不會這么簡單的認為,直接把事情交給了程火處理。</br> “黑客攻擊?”聽程水這么說,程雋瞇了瞇眼,好半晌后,似乎是笑了一下,“沒事,你讓程火查吧。”</br> 程火雖然是黑客聯盟的人,但是他黑客技術在里面比不上黑客聯盟的會長,秦苒的技術程雋初步估計跟會長不相上下。</br> **</br> 次日,早上九點。</br> 鄒堂主他們出去的車隊終于緩緩開進了莊園范圍內。</br> 莊園第二排的古堡大廳,杜堂主等人都在等著。</br> “程先生,鄒堂主他們確定沒事嗎?”杜堂主大馬金刀的坐著,聲音很沉,“我聽說是一整個傭兵團,三十個人。”</br> 駱隊他們為了保護秦苒,分離出了一個七人小隊。</br> 杜堂主十分擔心駱隊那一行人的安全,為了保護秦苒,他上次劃給鄒堂主的都是他手下的精英。</br> 尤其駱隊。</br> 可再精英的人,除非到了他們老大那個級別,不然都是寡不敵眾。</br> 杜堂主現在有些后悔讓駱隊去跟著鄒堂主那些人了。</br> 他正說著,外面有人進來,“鄒堂主他們車隊回來了!”</br> 程水跟杜堂主都立馬站起來朝外面走。</br> 外面一行車隊進來,比出發之前多了兩輛車,是霍爾他們加多人手。</br> 最先下車的是鄒堂主跟駱隊這些人。</br> 除了表情有些不對,身體上看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應該是沒有受傷,杜堂主瞬間放心了。</br> “沒事就好,老大說了,貨什么的無所謂,只要人回來就好。”杜堂主拍了拍鄒堂主的肩膀。</br> “那何止一點貨,”身側,外貿堂的袁堂主臉色黑了黑,這是他們接下來一個月的業績,他壓低聲音,“早就說了,不要帶那個女人。”</br> 如果駱隊他們沒有跟鄒堂主他們分開,一行也有二十個人,未必沒有跟那群雇傭兵一戰之力。</br> 這些人嘴上不說,這個時候心里卻是極度不舒服。</br> 秦苒若是老老實實呆在莊園,做她該做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會說什么。</br> 可她偏偏無理取鬧要跟著一行人出去玩,袁堂主等人心里能好受?</br> 聽到這句話,駱隊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袁堂主,秦小姐就是去玩玩。”</br> 袁堂主皺眉,“我知道,但也不是這樣玩,M洲多的是地方。”</br> 程水沒理會他們,只抬頭看向中間的那輛黑車,“秦小姐沒事吧?”</br> 這些人都以為,駱隊等人把貨交給了那群雇傭兵,才能全身而退。</br> 不然七對三十多,尤其是這七個人中程木跟秦苒戰斗力忽略不計,沒有戰勝的可能。</br> 程水正說著,秦苒跟程木他們也下來。</br> 秦苒依舊一如既往的,下車后,拉上了羽絨服的帽子,而施歷銘直接去后備箱,把行李箱拿出來。</br> 程木沉默寡言的拿著那盆花。</br> 今天的這盆花看起來沒有那么蔫了,他又發短信跟老園丁跟林思然講這件事。</br> 車子上下來的,站成兩排的采購堂跟駱隊他們的手下,看到那行李箱,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br> 尤其駱隊幾個人,想起昨天程木他們烤肉的操作……</br> “秦小姐,您沒事就好,”程水昨天一晚上沒放下去的心終于緩下來,他看向秦苒,“老大還在書房那邊。”</br> 秦苒點點頭,側身要往那邊走。</br> 駱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秦小姐,我們的貨呢?”</br> 他看著秦苒,十分恭敬的開口。</br> 發自內心的恭敬。</br> 這語氣聽的程水跟杜堂主都十分意外,整個莊園里都叫秦苒秦小姐,但大多都是例行公事,沒多少人會發自內心的這么恭敬。</br> 不過兩人還沒有來得及多想。</br> 因為他們聽到了駱隊那一句“貨物”。</br> “貨你們沒交給那群雇傭兵?”杜堂主開口,他看著駱隊,聲音很大。</br> 袁堂主也一直以為貨被交出去了,才出言不遜,乍一聽駱隊的話,他十分詫異的看向駱隊等人。</br> 駱隊點點頭。</br> 那邊,秦苒也反應過來,她又折回去,從后座上拿出來一個箱子,隨手丟給駱隊。</br> 這箱貨物只在鄒堂主跟秦苒那經過手。</br> 其他人并不知道重量,看秦苒那么輕飄飄的,誰都以為那箱子不重。</br> 駱隊也下意識的這樣想,然而一到駱隊手中,駱隊似乎感覺自己拎了一箱石頭!</br> 他原本看秦苒的樣子,覺得自己要接的應該是一箱羽毛,誰知道竟然是一箱石頭?!</br> 用接羽毛的力氣去接一箱石頭,他沒控制好力道,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個狗啃泥。</br> 駱隊:“……”</br> 知道箱子重量的鄒堂主:“……”</br> 旁觀的眾人:“……”</br> 秦苒把箱子丟給了駱隊,才往后面走。</br> 跟在程水杜堂主他們身后的一群手下,不知道用什么眼神看她,就自發的給她讓了一條路。</br> 施歷銘拖著個行李箱跟在她后面。</br> 程木面無表情的拿著個花盆。</br> 程水他們出來是接鄒堂主跟駱隊一行人的。</br> 他們想象中,已經沒了貨再次出現,然后秦苒那隨意把貨丟給駱隊的手段給嚇到了。</br> 等秦苒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程水跟杜堂主等人才反應過來。</br> 袁堂主目光轉向駱隊手里的箱子,“你們沒把貨交給那群雇傭兵?”</br> “嗯,他們沒拿。”駱隊言簡意賅。</br> “那你們怎么安然無恙的從那群人手中逃出來的?”都是混跡M洲的人,雇傭兵手段有多狠,大家都見識過。</br> 這么大費周章的,連貨都沒拿,就這么輕易的放過了駱隊等人?</br> 鄒堂主沒有說話,只把目光轉向了駱隊。</br> 經過了昨晚那一次,駱隊已經成長了很多,他沒有先解釋,而是拿出手機,找出社交網絡,點開施歷銘的頭像,翻出他的動態。</br> 里面第一條是他昨晚轉發的動態。</br> 轉發的似乎是程木的,駱隊又點進去程木的主頁。</br> 是這樣的——</br> 程木:我希望他們將來開一家烤肉店【視頻】</br> 動態是公開的。</br> 底下似乎還有一個叫陸照影的問他這是誰。</br> 程木回:廚師。</br> 駱隊把視頻放大,給杜堂主跟程水他們看。</br> 程木拍視頻水平一般般,但手機自帶美顏,烤肉的畫面很清楚,就是烤肉的人太不像是個烤肉的。</br> 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看就不好惹。</br> 杜堂主這幾人也看到了程木的回答,“這廚師怎么了?霍爾的人?”</br> 駱隊突然理解了昨晚程木的感覺,“不是啊。你們不是問我們怎么逃脫的嗎,這個烤肉的人,就是傭兵頭子,昨晚沒有拿貨,是因為他在給秦小姐烤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