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陳淑蘭的葬禮,沐盈在那之后跟秦語說過魏大師。</br> 秦語那時心里極度不安,因為她知道秦苒小時候學過小提琴。</br> 她當時就有些懷疑,魏大師是不是要收秦苒為徒。</br> 可一直到秦語回答京城,她沒在協會那邊看過秦苒,也沒有聽人提起過秦苒。</br> 至于魏大師……</br> 陳淑蘭葬禮之后,他也回了京城小提琴協會,出席了不少大型場合,秦語跟其他學員聽過魏大師的課。</br> 她細心注意過,沒聽魏大師身邊的人提過秦苒。</br> 秦語甚至在協會找人問過秦苒這件事,但得到的答案統一都是沒有聽過秦苒的名字,直到那時候她的心才放下來。</br> 看來魏大師不是要收秦苒為徒。</br> 不過這件事倒也不奇怪,秦苒要真的早就認識魏大師,為什么一直不說?</br> 想到這里,她慢慢吃了一口青菜,挑眉看著秦苒。</br> 心情忽然變得很好。</br> 她不知道秦苒這半年多一直在M洲,也不知道秦苒在干什么,一直都覺得秦苒跟以前一樣不喜歡學習,才又開始休學。</br> 畢竟秦苒有前科。</br> 秦語跟秦苒之前關系一直很緊張,她嫉恨秦苒所擁有的一切,幾乎什么都不用做,但身邊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去關注秦苒。</br> 只是現在——</br> 秦語覺得自己已經擺脫了云城這個小地方,也幾乎擺脫了自己原生家庭,達到秦苒這輩子都不能達到的地步。</br> 以前跟秦苒之間的摩擦,她也就不跟秦苒多計較。</br> 聽著秦語的話,秦苒沉默了一下。</br> 她抬頭看了秦語一眼。</br> 寧薇咳了一聲,“苒苒,你喝湯,我燉一下午了。”</br> 她拿起秦苒身邊的碗,給秦苒盛了一碗湯。</br> 秦苒就接過寧薇給自己倒的湯,拿起一邊的勺子,不緊不慢的喝,語氣挺隨意的回秦語,“嗯,考。”</br> “噗,”看秦苒那理所當然的樣子,秦語有些居高臨下的,她忍不住笑出聲音來,“行,姐,那你加油,好好考,我在京城等著你。”</br> 寧晴坐在秦語身邊,若是一年前,她肯定開口訓斥秦苒了,不過今天她眉頭雖然是皺著的,但沒有開口說什么。</br> 沐楠低頭吃飯,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br> “沐盈,你是不是也想考京城?”秦語沒覺得秦苒有什么威脅,她挺開心的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看向沐盈。</br> 沐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聲音很低,她不由抿唇:“是……”</br> 京城大多數學校分數都偏高。</br> 沐楠這個成績是絕對能考得上,沐盈以前成績雖然沒有沐楠好,但能考上衡川一中她也不差。</br> 但最近半年多來,她的成績下降的一次比一次嚴重。</br> 以前還能考到前十名,現在就只能在三十名左右。</br> 中下游之間徘徊……</br> “嗯,”秦語點點頭,“我家還有一些筆記,你需要的話,待會兒跟我回林家拿一下。”</br> 聽到秦語的話,沐盈抬頭,受寵若驚的開口:“謝謝二表姐!”</br> **</br> 秦苒本來跟寧薇還有一些話要說,只是秦語跟寧晴在這里,她也就沒了心情,直接給程木發來一條消息讓他過來。</br> 秦語也不太想在寧薇家里多呆,吃完飯就要回林家。</br> 沐盈看到她離開,立馬就放下手邊的事。</br> 一邊跟著秦語后面,一邊朝后面喊,“媽,我跟二表姐去拿筆記本。”</br> 寧晴落后兩人一步,等了秦苒一會兒。</br> “秦苒,你為什么又休學?”寧晴抿了抿唇,不知道用什么語氣,“還有,語兒說魏大師根本就沒有收徒,你這幾個月到底去哪兒了?”</br> 秦苒看了眼手機,程木回了她一句,程雋來接她。</br> 她就把手機收回去,沒有再看消息。</br> 也沒有回寧晴的話,眉眼間冷漠十足。</br> 寧晴看著她這樣子就知道她又開始犟了,她其實還想問封樓誠跟魏大師的事情,見秦苒這樣,她也沒法開口:“你妹妹就算學小提琴,課程都沒有落下,憑借自己的成績考到京大都沒有問。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可你也不想想,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嗎?你要跟你妹妹一樣聽話,成績一樣好……算了,我走了。”</br> 她說完,直接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br> 秦苒落后寧晴好幾步,又走的慢。</br> 她下來的時候,寧晴已經坐上了副駕駛座關了門。</br> 最近天氣似乎不太好。</br> 大晚上的下起了小雨。</br> 秦苒就站在門口。</br> 林家的車子沒有馬上走,后面的車窗降下來,露出秦語那張挺乖巧的臉:“姐姐,你要去哪兒,我讓司機送你?下雨了,路也不好走。”</br> 秦苒手里把玩著手機,聞言,抬了抬眸,語氣又酷又冷,“不用。”</br> 秦語笑了笑,還想說不麻煩的,此時一輛黑車慢慢的停在了路邊。</br> 駕駛座上下來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br> 有風有雨,那道身影卻依舊沉穩,映著不是特別明顯的路燈,撐著一把黑綢傘慢慢走過來,像是行走在江南水墨畫里。</br> “要不要上去看看你小姨?”程雋站在階梯下,等秦苒下來,無視車內看向他的目光,壓低聲音。</br> 秦苒把手機塞回兜里,搖頭,聲音有些低:“不用,她晚上還要加班。”</br> 程雋想了想,就沒有再上去。</br> 回來的時候他讓程木送了一堆東西給了寧薇。</br> 兩人一起往車里面走。</br> **</br> 不遠處,林家的車還沒開走,一行人都把這一幕看在眼里。</br> 程雋這個人秦語見過,但后來她去了京城,后面發生的事情她一概不知。</br> 跟在戴老師身邊,秦語也見過不少人,尤其在京城參加過的幾個大型晚宴,還有M洲那一次。</br> 可她從來沒有見過比秦苒身邊那人氣勢還要強的。</br> “媽,你認識他嗎?”秦語看向車窗外的方向,開口。</br> 寧晴搖頭,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他是個醫生,姓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br> 沐盈也看著窗外,眸底復雜。</br> 看到那兩人也上了車,她忍不住側了側頭,又看了一眼。</br> 沐盈去年在京城也見過不少富家子弟,但沒有一個,氣質跟容貌能跟程雋相比的。</br> 看到那輛黑色的車開走,沐盈才十分復雜的收回了目光。</br> 秦語點點頭,她注意到程雋上了一輛車,是黑色的大眾,上面掛著京城的車牌。</br> 她不由微微瞇眼,程?</br> 她在京城呆了半年多,確實沒有聽過有姓程的……而且,還開的一輛大眾。</br> 秦語不由收回了目光。</br> 這幾個人的車很快就開到了林家。</br> 沐盈去京城待過沈家,林家跟沈家比起來還是有一點點的差距,所以,即便是第一次來林家,沐盈也沒有露出沒見過世面的表情,只是默默跟在秦語身后。</br> “這么早就回來了?”林麒跟林老爺子坐在沙發邊討論事情。</br> 現在林家人看到秦語不會當作沒看到,尤其是林老爺子。</br> 秦語換了雙拖鞋,“我們在小姨家吃完飯就回來了,”頓了頓,她又開口,“對了,爸,爺爺,你們知道我在小姨家看到誰了嗎?”</br> “誰?”林老爺子笑。</br> “我姐姐,她回來高考了。”秦語聲音挺激動的。</br> 林老爺子略微一愣,不過也沒多問:“她回來了啊。”</br> 七個多月都沒來學校,本來成績也不好,對秦苒參不參加高考,林老爺子不感興趣。</br> 看到林老爺子跟林麒的表情,秦語抿唇笑笑,沒多說。</br> “走吧,去我書房給你拿資料。”她側身,對沐盈緩緩開口。</br> **</br> 秦語去樓上她的書房拿了一堆筆記本下來,遞給沐盈。</br> 沐盈立馬拿好,十分激動的開口:“謝謝二表姐!”</br> “不用謝。”秦語淡淡開口。</br> 樓上。</br> 孟心然正在跟她家人打電話,說高考的時候。</br> 一邊打電話一邊下樓。</br> 下樓的時候正好看到沐盈。</br> 孟心然沒見過寧晴這邊的親戚,自然也不認識沐盈,沐盈又是高一樓的,在學校也沒有任何名氣可言。</br> 但孟心然本人在學校知名度很高,尤其是在一開始轉學的時候,京城轉來的學生,加上她又是OST戰隊的替補,在學校的名聲如雷貫耳。</br> 不過后來因為跟九班的事情鬧開,她在學校的人氣就下降了。</br> 但不影響沐盈認識孟心然。</br> 她抱著秦語的一堆復習資料,然后對著孟心然恭恭敬敬的彎了彎腰:“孟學姐。”</br> 孟心然手上還拿著手機。</br> 聽到沐盈的聲音,只淡淡的“嗯”了一聲,一如既往的高傲,沒說話。</br> 沐盈知道她本家是京城人士,沒敢多說什么,直接轉身離開了。</br> 因為她彎腰低頭的動作。</br> 一堆復習資料中,掉出來一張老照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