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就開學了,姚遠他們都升到了初三,江燕象征性地來報了到,因為蘭州那邊來信說,九月中旬她的入伍手續就能徹底辦好,所以這半個月的學上不上實在是兩可。
西京又開始了連綿秋雨,每年的這個季節,都要稀稀拉拉地下到國慶節之后。西京的這種雨,既不同于南方春夏季節的梅雨,又不像絕大多數北方地區的暴風驟雨,史書上稱作霖雨,即久雨不晴的雨, 西京一年的雨量,多集中在秋季的三個月,尤其以九月份為最. 那雨,時而瀟瀟,時而潺潺,偶爾有雷霆之勢,多數是柔聲細語,空氣中的水份已臻飽和,把天地萬物都浸得濕漉漉、粘乎乎的。
西京的氣候比古時候干燥了很多,惟獨這霖雨,還保留著若干古西京的氣候特征,但是比古代卻小得多了。曾經的霖雨,經常造成自然災害,史書曾記載:
(開元)十六年九月丙午,以久雨,降死罪從流,徒以下原之。
(開元)二十九年九月……霖雨月余,道路阻滯。
(天寶)十載……秋,霖雨積旬,墻屋多壞,西京尤甚。
(天寶)十三載……秋,霖雨積六十余日,京城垣屋頹壞殆盡,物價暴漲,人多乏食。
這是幾次特大的霖雨,因造成巨大損失才得以錄入正史,霖雨六十余日,其后果不難想象,而且因久雨而發布赦書,歷史上也許是僅見。想必其他未造成太大的損失,對社會生活影響較小的霖訊,應當還有很多次,只不過沒資格錄入正史罷了。
杜甫一生多窮困,每逢霖雨季節,生活自當更加愁苦,天寶十三年所作的《秋雨嘆三首》,就生動記述了當時的景象:
雨中百草秋爛死,階下決明顏色鮮。
著葉滿枝翠羽蓋,開花無數黃金錢。
涼風蕭蕭吹汝急,恐汝后時難獨立。
堂上書生空白頭,臨風三嗅馨香泣。
闌風伏雨秋紛紛,四海八荒同一云。
去馬來牛不復辨,濁涇清渭何當分。
禾頭生耳黍穗黑,農夫田婦無消息。
城中斗米換衾綢,相許寧論兩相直。
長安布衣誰比數,反鎖衡門守環堵。
老夫不出長蓬篙,稚子無憂走風雨。
雨聲颼颼催早寒,胡雁翅濕高飛難。
秋來未曾見白日,泥污后土何時干。
李白的詩多數灑脫奔放,不似杜甫的詩那么悲怨,應該與他飄逸不羈的性格有關,饒是如此,大詩人也慨嘆關中霖雨為“苦雨”,《玉真公主別館苦雨贈衛尉張卿二首》中的第二首這樣寫道:
苦雨思白日,浮云何由卷。
稷契和天人,陰陽乃驕蹇。
秋霖劇倒井,昏霧橫絕巘。
欲往咫尺途,遂成山川限。
潀潀奔溜聞,浩浩驚波轉。
泥沙塞中途,牛馬不可辨。
饑從漂母食,閑綴羽陵簡。
園家逢秋蔬,藜藿不滿眼。
蟏蛸結思幽,蟋蟀傷褊淺。
廚灶無青煙,刀機生綠蘚……
在這種灰暗蒼茫煙雨朦朧的天氣里,江燕和姚遠的心境,竟是截然不同的。
霖雨霏霏伴著江燕的綿綿思緒,雖然不是春季,但是也充滿了“燕子梨花都過也,小樓無奈傷春別”的感觸。江燕感覺這密密細細的雨絲,是在編織一張巨大柔情的網,把她和姚遠都籠罩在網里邊,使她和姚遠即將的分離更加富有詩情畫意般的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