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愛黨自從倒騰了第一批塑料涼鞋,大賺了三百多塊錢之后,從中嘗到了甜頭,生意做起來一發不可收,讓他老娘不斷從百貨公司的庫房里賒出各種積壓物品,從服裝鞋帽到鍋碗瓢盆,凡是在西京城里賣不出去的東西,胡愛黨幾乎都賒。
本來就是些積壓貨,早晚在庫房里擱爛了,也是白扔,胡愛黨他娘賒出來,不但給庫房騰了地方,而且每次還能如數交上貨款,所以百貨公司十分滿意,給出的商品底價也非常低廉。
這些在西京的滯銷品,拿到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南山縣城里,就都算不得是過時貨了,況且胡愛黨還不是在縣城里賣,而是像貨郎一樣,把東西直接帶到鄉下,走村串堡。
第一批的二百多雙塑料涼鞋,胡愛黨就是坐了大半天的長途汽車,一直背到了他的老家胡家堡。涼鞋不論大小,一律三塊五一雙,老胡家的幾個本家親戚,念叨著這是常貴的兒子,也都幫著張羅宣傳,結果兩天之后,在本村就賣出去一小半。
晚上,胡愛黨住在本家他二爸家,所謂二爸,就是從輩份上論,胡常貴的本家叔伯二哥,到胡愛黨這里,就得叫二爸。
二爸高小畢業,在他那個年齡的鄉下人中,就算知識分子了,而且二爸還喜歡看書,頗懂得一些事理。二爸早年間也是城里人,六零年的時候熬不住餓,指望農村容易糊口,自己主動回了鄉下,哪知道農村比城市更難熬,而且過后再想回城里也沒門了,這也是二爸最大的后悔處,覺得不但耽誤了自己,還貽誤了子孫。
胡愛黨是個小油子,眼看已經賣出了本錢,剩下的這些涼鞋,就都成白來的了,往后賣多少都是個賺,所以就在村里的供銷社買了兩瓶白酒,又割了一條豬后腿,提回了二爸家。
二爸見了酒肉,分外高興,讓兒媳婦趕緊拾掇飯食。晚上,二爸父子加上胡愛黨,爺兒仨連吃帶喝。
二爸的女兒都出嫁了,只有這么一個兒子在身邊,比胡愛黨大著十好幾歲,人卻有點木訥,就知道吃,很少說話。而胡愛黨的二媽還有嫂子跟孩子們,是沒有資格上席面的。
酒至半酣,二爸點上了煙袋,吧嗒了幾口,說道:“愛黨呀,你這生意是只做一回么還是想繼續做下去?”
胡愛黨也放下筷子,先給堂哥遞了一棵煙,自己才點了一支,回答道:“這一趟除去本錢,能有個幾十塊的賺頭,咋都比我在家閑著強,這生意我想做下去。”
胡愛黨明知這一趟能賺個幾百,卻說只有幾十塊的賺頭,實在是瞪著眼說瞎話。好在二爸根本不知道這涼鞋的底價是多少,所以胡愛黨怎么說都行。
二爸聽后說道:“你以后要是常來賣東西,最好把咱村上的支書和主任巴結好,有他們支持,你就能少些個麻達,咱農村的閑皮也不少呢,見你賺了錢,啥球壞事都能做得出來。”
胡愛黨知道二爸這是金玉良言,但是有點疑惑,遂問道:“不是說農村包產到戶之后,村干部都沒啥球用了么?就剩下個催糧催款,截扎引產了么?”
二爸聽完笑道:“話是這么說,可是你就不想想,那糧和款是好催的?截扎引產是好做的?誰家超生了,扒房子拆炕,支書和主任自己做的了?”
“那是咋?”胡愛黨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