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愛黨答道:“是。”
“你是常貴的最碎(小)的娃愛黨吧?今年多大了?”女人繼續(xù)問道。
“十六了。”胡愛黨答道。
“哦,今兒咋沒賣鞋呢?”女人又問道。
“咱村上也賣的差不多了,我也歇一下。”胡愛黨對付著說道。
“娃你該發(fā)財了吧,這一趟還不得賺上個百八十塊的?”女人又問道。
“沒有那么多,不過五,六十塊還是有的。”胡愛黨仍然沒有實話。
“你還記得我不?”女人又突然問出這么個問題。
胡愛黨搖了搖頭。
“我是你芳芹嬸,你小的時候來村上,上我屋的樹摔下來過,把溝子(屁股)劃了個大口子,還記得不?后來我去省城,還到你屋去過。”芳芹嬸絮絮叨叨地說著。
老家的村里人,去省城沒有不去拜望胡常貴的,倒不是因為胡常貴有什么威望,而是村里人想盡量省錢,蹭一頓飯吃,如果晚上再能留宿,哪怕是打個地鋪,也比去住店合算,窮人過日子,總得注重一個“省”字。
所以胡愛黨根本不記得芳芹嬸去沒去過他家了,但是對屁股上劃出大口子的事情還是有印象的,因為屁股上至今還留著疤痕。
胡愛黨也是說瞎話不用打草稿的人,何況是來做生意的,每個人都是潛在的顧客,混熟一點兒沒什么壞處,于是胡愛黨仿佛真記起了芳芹嬸一樣,親熱地說道:“哦,芳芹嬸呀,我就說呢么,咋看著都覺得眼熟,就是不敢認。嬸子,你這一項都好著呢吧?”
“好著呢,這娃真是有良心,還記得嬸子我呢,走,跟嬸子到家去,嬸子給你做好吃的。”芳芹嬸已經(jīng)洗完了衣服。
“今兒就先不去了吧,我也剛吃過飯,改天再專門去看嬸子。”胡愛黨婉轉(zhuǎn)地拒絕道。
“走,走,這娃咋還跟嬸子客氣上了,你娃是忙人,把生意做完就該走了,嬸子想尋你都該尋不見了。嬸子去你屋的時候,你媽管吃管住,現(xiàn)在你到了嬸子門前不進屋,將來嬸子都沒臉見你媽了。”芳芹嬸說著,已經(jīng)騰出一只手,抓住了胡愛黨的胳膊。
盛情難卻,胡愛黨左右也是沒事兒,遂不再拒絕,跟著芳芹嬸去了她家。
芳芹嬸家就在村子后邊,離著水渠很近,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凈,但是只有三間正房和兩間偏房,院子里還有好幾棵樹,靠近院墻的那棵大槐樹,就是胡愛黨當年摔屁股的地方。
進了堂屋,芳芹嬸沖里邊喊道:“掌柜的,屋里來客人了,常貴的碎兒子來了。”
話音剛落,從里邊出來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披著夾襖,手里端著根煙袋。
“叔,你好。”胡愛黨居然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
“好,好,坐,坐。”老漢支應(yīng)道。
芳芹嬸給胡愛黨泡了茶,竟然還加了些糖,然后站在堂屋門口,沖著偏房喊道:“幺妹,過來見見你兄弟。”
胡愛黨正在奇怪,怎么還有“幺妹”這樣的名字,幺妹已經(jīng)進屋來了。幺妹個頭兒不高,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齡,人卻很清秀,穿了件半舊的大紅毛衣,胸部挺得老高。
芳芹嬸介紹道:“幺妹,這是你兄弟愛黨,從省城來的。愛黨,這是你嫂子幺妹,你利社哥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