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兩棟舊樓還空出許多房子,于是單身的年輕人們一時洛陽紙貴,恨不得小半個西京城的青年男女都想跟所里的單身們談戀愛,幾個月后便紛紛結婚,遂掀起了一股結婚小高潮,研究所也因此在南郊一帶名聲大噪。
新樓房一共五十戶,結構一模一樣,三室一廳帶獨立廚房廁所,前后都有陽臺,不算陽臺總面積就將近八十平米,這在當時簡直就屬于豪宅了,盡管小廳只能做飯廳用。
姚會學因為是單職工,所以評分的時候吃虧一點,只能分一層或五層,兩口子最后決定選五單元的五層,因為覺得一層太臟。應繼紅興奮了好一陣子,有了這樣的房子,簡直可以由著性子精致地安排生活了,況且在她們單位還被同事們嫉妒得眼紅。姚會學也有了用武之地,每天樂滋滋地陪著老婆研究和布置新居,連床單窗簾的圖案和花式也精益求精,有時候應繼紅都不得不佩服老公的眼光獨到。
只有姚遠有些不以為然,而且越發覺得姚會學不像個男人,男人哪兒有成天弄這些事情的,心里更加鄙視這個所謂的父親。但是也有令姚遠高興的地方,那就是再洗尿單子的時候,至少不用恐懼外人的眼光了。
蘇青家分到了二單元的三層,不再是姚遠家的鄰居,開學之后,蘇青就要上初中一年級了,也不會再跟姚遠一個學校。他們原來上的那所子弟學校,小學的質量還不錯,中學部分則很差勁,恢復高考的幾年,一共才考上兩個大學生,有的年份干脆剃禿瓢。研究所是小知識分子成堆的地方,自然不能容忍后代們耽誤在這樣的學校里,所以單位出面聯系了一所社會學校,每年給學校一些經費支持,作為交換,研究所的子弟無條件進入這所中學。
開學后姚遠就很難每天都見到蘇青了,平時各上各的學,偶爾在院子里碰上,也都是男孩兒女孩兒各玩兒各的游戲。
姚遠現在塌實了,上學期從北都回來之后,不再想離家出走之類的反抗方法,一門心思就是盼著自己趕緊長大。經過喉炎的驚嚇,姚會學在姚遠喝水的問題上也不再那么較真,父子倆的矛盾自然也就不再那么尖銳了。姚遠的身體有些恢復,多少也稍微胖了一點兒。
在學校,姚遠很少再調皮搗蛋,老師們省了不少心,都說這個孩子真正開始懂事了。
除了看各種課外書籍,姚遠的過剩精力還得放在玩兒上。玻璃球兒雖然都讓姚會學扔了,可是姚遠不能不玩兒,玩兒的還是那種論輸贏的姚會學稱之為賭博的游戲,而且賭得更大更瘋狂,只不過不再讓姚會學發現罷了。
彈球兒本來都讓姚會學扔光了,姚遠再想玩兒也沒了本錢,可是姚遠有個同院兒的同班同學寧宇,兩人算是朋友,寧宇有十幾個玻璃球兒,但是從來不敢玩兒論輸贏的。從北都回來后不久,姚遠就游說寧宇,用他的十幾個玻璃球兒做本錢,答應贏了都是寧宇的。寧宇知道姚遠厲害,于是貢獻出了所有的家當。
經過大半年的經營,到放寒假的時候,寧宇已經有五百多個玻璃球兒了。姚遠享受的是輸贏的過程,寧宇陶醉的是大款的感覺,兩個孩子相得益彰,關系愈加緊密。不過,寧宇逐漸成了姚遠的手下,而且對姚遠的指使心悅誠服,每次開玩兒前姚遠讓寧宇回家拿彈球兒,寧宇都要主動請示拿幾個。后來姚遠干脆規定不用問,每次都拿十個,如果輸了就再去拿十個,寧宇記得比功課都牢。而且姚遠挑出來的幾個手子兒,寧宇更是單門保存,別的孩子連摸一下都別想。
有幾個孩子氣不過,罵寧宇是姚遠的奴才,寧宇也無所謂,反正自己的彈球兒越來越多,倒是那些孩子當中,居然有找姚遠表示愿意出本錢的,可是都被姚遠拒絕了,寧宇更加覺得姚遠夠義氣。
有了彈球兒就有了一切。孩子們除了玩兒彈球兒四季不衰之外,其他的游戲好像都分時令,一段一段的。三角兒,方寶,陀螺,風箏,煙盒,彈弓槍等等,不管什么好東西,都能拿彈球兒做交換,只要肯出好價錢,甚至別人逮的厲害蛐蛐兒也能換。
姚遠給寧宇規定,五個彈球兒以下的,寧宇可以自己做主交換,超過五個的,則先要通報,由姚遠決定。寧宇欣然接受,而且隨時能報出來彈球兒的存貨總數,因為每天睡覺前他都要數一遍,每數一次,寧宇就快樂一番。
然而這堆彈球兒,還真的說不清楚到底是屬于寧宇的還是屬于姚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