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到開學前的一個月中,蘇青竟五次跟父母說要與同學一起去碑林臨摹,父母不曾多想,也都答應了,只是要求蘇青不能回來太晚。其實蘇青的這個所謂同學,每次都是姚遠。
蘇青和姚遠兩人,彼此都覺得和對方在一起很開心,這種開心仿佛又與小時候的感覺不盡相同,除了愉悅之外,似乎還有一種甜蜜蜜的感覺,但是倆人誰也不說破,反正能在一起就好了。
說是去碑林,實際上只有一次是去看了上次沒看完的碑刻,其他幾次,都是姚遠帶著蘇青滿城旅游。雖然在西京快十年了,蘇青卻很少這樣逛過,以往最多是星期天由父母帶著逛商店,有些景點盡管也去過,卻都是走馬觀花,與姚遠陪著仔細游玩,那感覺是大不相同。
平時總是兩點一線,蘇青淑女倒是淑女了,可是真正進城,卻連路都認不清,所以一切便都由著姚遠來安排。
姚遠本來就喜歡歷史,放著西京這樣歷史厚重文化蘊淵的古城,豈能渾噩無睹?所以平時姚遠就注意閱讀甚至是研究,因而對很多資料和掌故都是爛熟于心。從這一點上說,研究所那些對西京嗤之以鼻的小知識分子們,倒不過是一群拿著文憑的白丁罷了。
自從跟姚會學動斧子之后,原本地位不如小媳婦的姚遠,在家里又成了沒人敢管的太歲,得閑就東游西逛,所以對城里城外的著名景點,閉著眼都能找到,而且還都能配上一套說詞。
旅游就是這樣,如果什么都不懂,泛泛地走馬觀花,則用不了多少時間,自然也不會有太多感受,最多得到一個“我去過了”的經歷。可是配上相關的人文知識,那么就是另外一種感覺了,一個地方沒有半天恐怕也欣賞不完。就像一部《紅樓夢》,有的人幾天就能看完,而有的人卻可能研讀一輩子。
姚遠帶著蘇青尋幽覓勝,安排路線外帶解說,簡直成了蘇青的私人導游。蘇青不但享受了精神蜜月般的旅行,而且對生活了將近十年的西京城也有了全新的了解,并且對姚遠開始有點兒崇拜了,這種崇拜的感覺是她那顆已經萌動的少女之心原來所不曾有的。
姚遠問為什么說八水繞西京,蘇青說聽說過,但是不知道。姚遠就邊溜達邊解釋:“八水繞長安的說法起源很早,大家比較認同的是源于西漢司馬相如的《上林賦》,里邊說‘終始灞浐,出入涇渭;酆鎬潦潏,紆馀委蛇。經營乎其內,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這八水就是現在的灞河、浐河、灃河、澇河、滈河、潏河、涇河和渭河。”
蘇青數著手指頭記了兩遍,嘻嘻笑道:“你還真是知道的不少呀!”
姚遠撇撇嘴:“那是,在西京生活一場,如果就給西京留下些屎尿,連西京是怎么回事兒都不知道,那真是守著西施打光棍兒---純粹廢物點心。咱們院兒里這樣的傻蛋就能論車拉。”
蘇青咯咯笑道:“你真惡心,我看你就是傻光棍。你還知道什么呀?”
“知道的多了,走哪兒給你講哪兒吧,省得你印像不深,皮帶沒眼兒----記(系)不住。”
蘇青啐道“才沒你那么笨呢。”
“那知道關中八景嗎?”姚遠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