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頭
“叮咚,叮咚。”在這個昏暗的時代,也許少女腕間的叮當鐲,就是最動聽的樂器。
煙畫拉著皎月賊兮兮的下樓,在墻邊探出半個腦袋,想要去后臺,必須穿過一樓的看臺,看客走了多數,剩下些穿得花紅柳綠的紈绔子弟交頭接耳,還有未出演的梨園子弟打掃落葉,不知在討論些什么。
煙畫自是當做沒看到,低著頭縮小存在感,拉著皎月的手繼續跑向美人離開的位置。
戲臺后是一棟漂亮的木樓,旁邊一棵漂亮的合歡樹妥妥當當蓋住了漂亮的木樓。房門關得嚴嚴實實,煙花嘗試湊近窗格,可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可這紙,既透光又濾光,遮得連個人影都看不清。皎月抿唇,忍不住說道:“小姐,這怎么辦。”煙畫皺皺眉,軟軟的餃子臉又鼓了一些,小舌頭舔舔唇珠,卻想不出什么辦法。
吳遙星倒是冷淡的沒有開口,卻機敏的聽見了身后的說話聲,壓低聲音說:“小姐,我想我們得躲一下。”不給兩個小姑娘反應的時間,推著兩人的肩膀,藏到了合歡樹旁。
“你說那徐美人兒,多少銀子才會乖乖跟我們走?”是一個尖腔細嗓的男聲,另一個稍粗獷帶著流氣的男聲說:“管那么多,一個不入流的戲子,還有得她選?”聲音越來越近,煙畫預感越發強烈,他們口中的徐美人,可能就是她想找的冰美人。
那群花花公子從戲臺前走到那門前,為首的是如今紫禁城冰園小有名氣的供冰商戶陶家的兒子陶子音,煙畫十三歲的生辰見過他,明明身材細瘦,偏偏穿了一身騷氣的深紫色大氅,即使城內最負盛名的云華坊的所出云錦,也無法把他襯得文雅些。
那群人走到門前,毫不客氣的砸門,還邊敲邊喊:“美人兒,給我們開開門,哥兒幾個帶你出去樂呵。”遲遲沒有響動,一旁熊腰虎背的男人忍不了,直接就開始踹門。
看著這群粗疏之人無禮的舉動,煙畫直接就炸了……頭上的一撮沒扎好的頭發都站了出來,站出來的不止頭發,還有人……
門已然踹開了,縮在樓里的伶人在里面驚嚇出聲。這聲音刺激著煙畫的耳膜,皎月也不管不顧的站出來,誓死捍衛主子的模樣。遙星滿頭黑線,也只好跟著也站了出來。
踹門大漢笑了 “嘿嘿嘿,怎么了小美人,小胳膊小腿的,還想為其他人出頭?”大漢周圍的人笑了“嘿嘿嘿……”大漢色瞇瞇的從頭到腳把煙畫看了個遍,那張布滿了溝壑油光滿面的黑臉已經讓人不舒服,那視線更是讓煙畫感覺被一只蛆蟲爬遍了全身一般,令人作嘔。
遙星上前擋住兩個小姑娘,大漢粗黑的眉毛一橫,大手伸過來剛想把他推開,就被遙星化了勁兒,借力打力一腳踢過去,大漢被打退了好幾步。煙畫在身后面著墻壁,捏住皎月的手臂強行忍住嘔吐,調整表情。
那陶子音眼睛尖,一眼認出了煙畫,伸手擋住了怒氣沖沖正欲打上一架的大漢,上前兩步,被遙星擋住了也不生氣,反而掐媚的說道:“是羅小姐嗎?”
煙畫聽了,手放在胸口順了兩口氣,拿出嬤嬤教的“大家閨秀”的假笑,輕聲讓遙星退下,答道:“正是,公子便是城東冰園長子陶子音吧。”陶子音彎腰屈首回道:“那,羅小姐您今日出頭不知所為何事?”“既然公子問了,奴家就不拐彎抹角了,公子口中的徐美人,是奴家的朋友,公子可否給奴家幾分薄面,放過她們。”煙畫垂著眸子,看起來笑得溫柔得體,實則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
陶子音覺得不對勁,卻又不好說什么:“那羅小姐都這么說了,不答應,顯得我不識抬舉了不是。”轉身吆喝那群公子哥走了。
“小姐,還好走了,您都快嚇死奴婢了。”皎月拉住煙畫的衣裙,還止不住發抖,煙畫抱了她一下,撫了撫她的背,安慰了一下,讓遙星在原地等,便走向了門口。
一樓能見許多各種顏色的靠旗,還有插在落兵臺的刀、槍,還有用厚厚的麻布分割另一半空間看不到,旁邊便是樓梯通往二樓。
兀的,麻布掀開一角,煙畫看到了一雙還蒙著粉黛的淚眼,那雙眼看到了煙畫,又仔細確認了并無其他人,轉頭向其他人說:“姑娘們,出來向羅姑娘道個謝吧。”便把麻布拉到一邊,里面約莫七八個姑娘,大都已經脫了戲服,頭飾都卸得差不多了,微微屈膝,向煙畫道謝。
“羅小姐大恩大德,賤妾感激不盡。”…除了,她的冰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