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年少那時唯一的心動，沒能娶程少商，焉能不是他一生的遺憾。
    程家前來吊唁的人很多，程少商生前沒這么多朋友，死時卻被一群人哭著來看。若是那小女娘還活著，定會掏出個餅，邊嚼邊嘟著奶呼呼的臉笑話她們惺惺作態。
    下葬那日，蕭元漪精神恍惚，不準人抬走她女兒的尸身，哭喊著發瘋，頭發凌亂，儼然沒了女將軍的威風面子。她如今只是一位失去女兒的婦人。
    門口忽然傳來喧鬧，人群紛紛怔愣，不敢置信看到的是誰，只見那未攏起長發的黑袍男子翻身下馬，似不相信般看著程府門前的一片白。眼中陰鷙情緒翻滾，駭如煞神。
    竟然，是凌不疑。程四娘子下葬那日，凌不疑竟日夜不停地，終于奔了回來。
    誰人見過凌不疑露出這樣的神色，他抬腳要邁進府門，卻像無法支撐，重重跪在原地。
    大雪又開始洋洋灑灑，白雪落了他滿身。
    后來的事，只能從后人的談資里知曉三分。世人常把這段故事拿出來說一說，因那最初皇帝做媒賜下的姻緣，因最終戲劇性的天人永隔。這些情愛之事，總最吸引人去聽。
    聽說那凌將軍，在程府門前跪了三天三夜。
    聽說那凌將軍，不顧圣上不顧朝中非議，硬要娶那已是死人的程少商。
    聽說那凌將軍，為自己刻了墓碑，與她葬在一處。
    ……
    程露絲合上了劇本，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這不是她第一部戲了，可自從她看這本子，總覺得愁緒難解。說來也巧了，他們主演二位和角色重了姓氏。她與凌磊，今日要進組進行開機儀式。
    手機震動，她回過神接起來。
    “寶貝呀，今天可太熱了，你要多喝水知道嗎？助理有沒有給你泡解暑茶啊？”是程母，程露絲習慣了媽媽啰里啰嗦的關懷，笑道，“沒事兒的媽，我在空調房，不熱。”
    “啊，那就好，你爸還不讓我給你打電話，他呀就是不知道我們女兒的辛苦！”
    那邊程父的聲音模糊的傳來，“我什么時候不…你……”程露絲瞇了瞇眼，抓緊時機，“媽，我要去現場啦，忙完再說！”
    結束通話，助理叫化妝師來簡單補妝。
    她從小身體就比同齡的孩子要弱，小時候經常感冒發燒，吃也吃不胖，所以進了這行，經常拍戲忙碌，程母更擔心她。
    “露絲，可以過來了！”
    程露絲起身過去，開機儀式現場有幾家媒體記者等著拍照。導演正在前頭說話，她走到后臺，一眼便被遠處的人吸引目光。因為，實在是太打眼了。
    這熱到冒煙的天，瞧見一片黑，都覺得皮膚發熱。
    那兩個黑衣保鏢站的筆直，一人冷臉背手而立，一人形態可掬的撐著傘，純黑的傘下，正是那個新生演員里發展尤為不錯的凌磊。
    這些年她也聽過一些凌磊的業內評價，演技進步，拍戲認真，私生活無緋聞。
    他調節著脖領處的紐扣，似乎察覺到她的打量，一雙眼睛望了過來。程露絲冷不丁被灼了一下，這人的眼睛，明亮又黑。帶著凌冽，像狼，也像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