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一路悠閑的晃到徐州,因天色已晚只能尋了客棧暫住一夜,于翌日才逛起這從未來過的徐州..
在天香腦海中,徐州應是個小地方..至少對于妙州而言..但事實并非如此,即使非妙州那般繁華,可徐州較妙州卻又獨有一番風景。
起初馮紹民只因后有追兵才不得已選擇徐州方向,故而打算帶天香至徐州知府處。只為引開對太子不利之人。而在馮紹民幾乎不聞不問天香會尋太子后,天香卻在心底起了定要去徐州一游的念想。
天香認為,在這個世上最為難以捉摸,令人無法看透之人竟讓她全遇全了。起初只有父皇一個人,而后多了一個菊妃..現下又冒出一個馮紹民...末尾,天香努了努嘴,兀自點了點..對,還有那個舒若榕...
天香在小黑背上若有所思的想..任憑小黑在這陌生的地方橫沖直撞..
父皇身為皇帝..令人看得透才是稀奇;菊妃呢?嗯...得萬千寵愛集一身,難以捉摸自然說得過去...那么那個馮紹民呢?天香歪著頭撇撇嘴..似乎自成親之日起,這令人討厭的小白臉便變著法的不想當駙馬..細想起來,距離成親至今居然一晃便將至一年之久了..
天香甩了甩頭..那么現如今,這個總是難以捉摸的狀元郎是否依舊不愿做駙馬?
似乎答案是肯定的..天香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莫說馮紹民那種忽冷忽熱的態度..即使偶爾對自己關心亦能怎樣呢?他是好人..心善,心軟,心慈之人..即便是仇人如此親近的生活一年之久,或多或少皆會有親近的舉動..何況還是馮紹民那種好人?更何況他二人早已就成全對方之事作了明確的表態..
從成親之日便知的事實,怎的此時反而還竟隱隱希望會有所改變呢?
或許...天香茫然的啃了一口甘蔗..緩緩的嚼著..既然如此..是否也應當想個法子成全他了?自己承諾過的,若日后那姓馮的有了心上人,自會成全他..雖到如今也不知他究竟心中有何人,可畢竟他救過自己一命..即使當報恩亦該如此...
可該如何成全?天香不由蹙起了秀眉..去向父皇明說?萬萬使不得..那非害了討厭鬼的命不可...可若離合,定需緣由..這緣由無論如何不可因自己而起..即使當真因自己而起,父皇亦不會如此昭告天下...
若光明正大的離合..那亦只能委屈那討厭的家伙..反正他那么討厭,受點委屈也可以..
念及此,似乎有些明了,郁結之氣倒也消散了些。眉頭剛漸舒朗..可隨機又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為何當初明明都說了不會對對方動心..可究竟何時,那個不解風情又討人厭的家伙居然如此令人費神了?
究竟何時開始會因這個討厭的家伙不再出言頂撞自己而是先一步退讓而暗自開心?究竟何時開始會留意那個惱人的駙馬的喜好,從而希望變成那般的僑情了?究竟何時開始情緒會因那個笨到無以復加的臭男人不經意的一句話而起伏波動的?究竟何時開始那個自己念著絕不愿讓他當駙馬的馮紹民竟這般毫無理由的闖入自己心里了?
不是毫無理由...天香伸手隨意撥了撥小黑的耳朵..毛驢因癢晃了晃頭..不是毫無理由的..天香再次默默對自己說..
那個總是不溫不火的相貌過于清秀的討厭鬼即使嘴上從不輸于自己,但實際上....最后總歸是他低頭退讓,認錯道歉..即使從不理解自己究竟為何不開心,卻依舊耐著性子好言相勸;即使再不愿做駙馬,卻一直顧全著自己還有皇室的顏面;即使身受重傷虛弱不堪,卻仍是堅持為自己療傷解毒;即使明知自己與他人遠走高飛,卻從未埋怨遷怒過一次..
故而,根本不是毫無理由的..這個原本令自己厭煩無比的男子便是如此一步一步深入內心,之后停留住的..
天香不安的甩了甩頭..可顯然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作為男子,有如此清秀飄逸的相貌..未及弱冠便奪新科頭甲狀元..武藝高強,學富五車..人品端正..天香有些溫怒的回想著記憶中的馮紹民...似乎這種男子對任何一個女子而言皆可稱得上是絕世的夫君..
是了...天香不耐的轉起了甘蔗..確是舉世無雙,世間少有的男子。從看他身邊的女子便知了..他身邊的哪個女子是尋常的了?紅遍江南的絕世花魁;性情活波的蒙國少女;清冷卓然的異族舞姬...
哼。天香停下甘蔗..惱怒的扯下一塊甘蔗皮。在她所認為馮紹民身邊不尋常的女子當中,自己亦是其中之一...
原本以為半日便可逛了全城的天香,不知不覺在小黑鎖心所欲的引領下,回神時天色早已黑透了。
原本停留一夜的行程,不想又逗留了一日..
在徐州待了兩夜,第三日的晌午天香才無精打采的再次騎跨在小黑身上。向著妙州啟程..
說不清何種原因,她就是看不慣那個莫名其妙做了妙州知府的烏鴉嘴...作為男子,李兆廷亦是品貌皆優之輩..但天香無論如何也看不上眼..甚至總是帶著一絲鄙視。
或許,只是因那數面之緣的,曾經的天下第一美人。
天香不懂,為何與有那樣美貌多智且超凡脫俗的女子定親,卻還會退親呢?父母之命天香完全理解..至少她父親的命令是無人敢不遵循的..但為何當年李家會退婚?退一萬步,即使退婚了,那李兆廷又為何會在退婚若干年之后又出現在馮素貞的比武招親擂臺上?
李家落敗,獨子守孝。天香皆想過這些..可落敗耽誤科舉嗎?科舉三年為一屆...因落敗導致無心備考,可落敗了那么久..為何如今才參與大考..
若未與馮紹民同屆科舉,或許烏鴉嘴便是狀元也說不定。念及此,天香忽然有些暗自得意..是了,若不是與她的討厭鬼一屆,那個烏鴉嘴完全有可能考中狀元..可惜他非要與姓馮的一同科舉....呸,不自量力。
咬了一口甘蔗,天香再次想起即將遇見的李兆廷。上一次見面并不久遠...她暗中試探了李兆廷是否確定馮素貞真的過世..可顯然那個烏鴉嘴誤解了其中含義..
這令天香不得不回憶起那次在場的舒若榕...她與李兆廷所言之辭..或許舒若榕并未聽懂她的言外之意..可那女子不可能聽不出李兆廷的試探之意..
其實若不是自己心底亦存有那絲小小疑惑..天香不會放任那次李兆廷將他們的對話輕而易舉的轉嫁至舒若榕身上..可那女子的反應大大出乎了任何人的意料..天香不得不承認她記得一清二楚..當時的舒若榕竟然過了片刻才反應出李兆廷是與她講話...
天香記得當時她幸災樂禍烏鴉嘴的尷尬..亦記得當時她心底亦是常常舒了一口氣..如此這般..加之之前,這應當完全說明的了..舒若榕根本對馮紹民無男女之情..
可....
為何如此,還是會對舒若榕有一絲異樣的感覺..那感覺有別于看見那蒙國的駱清時心底不滿的怒意,不同于看見那異族舞姬在駙馬府時擴散的酸澀...
天香在小黑身上直了直身子..遙望遠處已可辨別的妙州的城門...
明明在眾多傾心馮紹民的女子當中..舒若榕是最疏遠的一個。可..天香揉了揉鼻子..可最大的異樣,是馮紹民對于舒若榕的關心程度..
她的思緒直接跳過了從啟程于妙州時便一直念著的烏鴉嘴..順其自然的轉移至那傾城絕世默默無聞的女子身上..而后,再次回到了馮紹民身上。
那次烏鴉嘴府中短暫的不期而遇,天香并非未注意..恰恰相反,即使她非常不愿,但她依舊注意到了馮紹民面對舒若榕時的微妙反應..注意的那么清晰,那么細微。
馮紹民當時不自覺露出的小心翼翼,令天香太過熟悉了..即使她不愿去注意都不行..那種面對自己無時無刻不存在的小心翼翼,為何在面對那個溫婉如水的表姐時亦會如此?甚至更令天香異樣的是那個一向溫婉的女子幾近淡漠的輕聲道了幾句,馮紹民便會如此明顯的表現出興奮之意..是的,天香絕不會感知出錯,即使馮紹民并未有過多過激的反應..但對于長期皆是隱忍冷漠的人來說,馮紹民些微的轉變都會立刻引起注意...
天香盯著愈發清晰的妙州二字,加深了一直以來的疑慮...若舒若榕與馮紹民之間當真無男女之情,那他二人亦必有其他秘密..可究竟是何事,馮紹民如此信任舒若榕,卻對自己只字不提?
在踏入妙州城的那一刻,天香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不是對自己只字不提..而是馮紹民從未對自己提及任何關于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