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舒若榕在酒館之中尋得青山散人命他無論如何帶回馮紹民后,她于翌日勉強按捺著心神將為知府夫人劉倩開的安胎藥方送于知府府邸..
借此,她在不經(jīng)意的試探之間,證實了她自己的想法..知府大人甚至根本不知駙馬親自帶兵出征之事..
這一切似乎皆暗示她所想合乎常理..之后她便起身欲離去..她怕多待一刻皆會暴露她的心神不寧..而她心知這個剛剛上任的知府大人本便暗暗揣摩她與馮紹民的關(guān)系..
但在舒若榕看見天香公主那一刻...她的心直墜于谷底..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舒若榕甚至是大驚失色的喊出了哪一句..
舒若榕不知道朝廷之事..但她瞬間理解了了她自己的全部猜疑..馮紹民確實是欲尋一個可令她與梅竹避免殃及的方式。而現(xiàn)如今,舒若榕更為確認了..不止是她與梅竹..甚至天香尚且蒙在鼓里..
這能說明什么?
舒若榕差一點便要拉過天香..但她終究忍住了..她確定天香定然全然不知..但這么大的事..早晚皆會公之于眾..舒若榕在心底無聲的念著..天香獨自出現(xiàn)于此..馮紹民此時應(yīng)抵達了邊關(guān)了吧..或許..或許..駙馬親自帶兵出征蒙國之事,即將張貼告示了..
至少,這個靈動至極的皇室女子..她的皇帝父親與駙馬夫君,皆不希望她知曉此事..那么,她出現(xiàn)了,馮紹民出征的事..縱使自己不說與她聽..也即將眾所周知了吧...
舒若榕因她之前的花魁身份,聽聞過太多太多的朝廷之事,為官之事,宮闈秘史與稗官野史..甚至可說所知甚廣到她不愿意去了解都不行..
故而她清楚的知曉邊關(guān)的情況..加之她本便是心思通透之人..若皇帝可未將此事公告天下,馮紹民便已出發(fā)..那無疑所用之兵皆來自邊關(guān)...不然如此大規(guī)模的軍隊調(diào)動..不消說下旨,光移動個幾十里地皆會人盡皆知。
梅竹并未言明皇帝派多少精兵于馮紹民..舒若榕聽聞后一直都有那絲異樣的感覺,即使她再過擔憂,她還是認為馮紹民此行不會因此喪命。
皇帝并未急著昭告天下..還有空暇支開她最為寵愛的女兒..那無疑她的女婿亦不會有任何差錯..這是舒若榕理性分析出的..但這并不能因此消弱舒若榕的心底的擔憂..她甚至不愿馮紹民受任何一點點傷..
但她并不打算這時告訴公主..若由她來告訴公主此事....無疑只會加劇他們夫妻二人的矛盾..顯然馮紹民瞞著公主,待公主知曉定不會輕易饒了她...
但那便是人家夫妻二人之間的事了..她何必參合進去呢..
舒若榕在心底無聲的閃過一絲抽泣..之后,薄唇微彎..再現(xiàn)了那抹溫婉傾城的笑意..她只盼她那個沒個半點正經(jīng)的徒弟會將馮紹民完好如初的帶回..
天香本欲問過李兆廷太子之事便立即動身..但舒若榕那一聲,即使她不知發(fā)生了何事,她心底卻認定肯定有什么不好之事,發(fā)生了..并且這件事,定與馮紹民有關(guān)..
但舒若榕并未如天香所料的一般繼續(xù)下去..那個女子盡力掩過蒼白的臉色..之后,她如常一般的笑了笑..之后依舊保持了一絲她剛剛尚存的驚訝之色..問及公主怎會間隔如此短的又再回妙州了?
這令天香愕然的險些忘記了她所行的目的..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之前看花了眼..那個女子明明有一瞬間的大驚失色...
可隨即,她被那溫婉女子接下來的話徹底忘記了心底那瞬間的不安..
那個女子傾城的面容上鑲嵌著足以令人看之忘記煩惱的玩暖笑意,打趣的問天香是否知曉了知府大人家的大喜事,從而跑來給知府一個驚喜..
天香尚不及思慮舒若榕那般失態(tài)的瞬間便被這句話給嗆到了..知府大人有何喜事?
在天香聽聞劉倩懷有身孕時,她甚至不知該有何情緒..是該替他們高興,還是與自己無關(guān)?
她啞然的望了望李兆廷..又看了看劉倩的肚子...喃喃著一個烏鴉嘴不夠,還要再添一個么..可隨后她才發(fā)覺自己感覺怪異至極..她說不清為何..但天香渾身上下皆透著一種不舒坦,..她并非真的漠不關(guān)心..至少劉老頭即將要有個外孫..李兆廷也將為人父..這些皆可算上舒若榕稱為的大喜事...
但天香止不住自己蔓延開來的怪異感覺...她說不清怎么了..她在那一瞬間想起了馮紹民..接著再次想到她對自己此次出行不聞不問..這令天香稍稍有些焦躁..她甚至一瞬間思慮起這個討厭的馮紹民此時在做何事..
她自然不知,此時的馮紹民即將上戰(zhàn)場...
天香隨意道了幾句吉言,.便問起她太子老兄之事,在李兆廷耳語于她幾句后,天香迅速轉(zhuǎn)身離開了此處。
舒若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知天香靈動非凡..即使平日中活波好動,可對自己上心的事物或人..她的心思細膩的便猶如她天生的皇室血統(tǒng)一般..
她嘆了口氣..再次囑咐劉倩幾句便里去了。馮紹民終究要將身份坦白..任誰也不知那會引發(fā)何事..但就此次來看,馮紹民必然抱著必死的決心..可她呢?
馮紹民在全軍面前說出那句話后,棄了長劍,將兩塊令牌重新收入懷中。之后,她毅然決然的出了營帳..
獨自一人,向著蒙國方向而去..
這令那些頂天地里的漢子們錯愕至極..但無人敢阻攔..甚至無人敢發(fā)出一聲。
馬靖遠在看見馬嘯風倒地那一刻便知發(fā)生了何事..這位崢嶸半世的將軍在那一刻,跌坐在地..他甚至忘記了命人將自己唯一兒子的尸首帶回...直至那身穿鎧甲的敵國人影將二人尸首掠走..他才稍稍回過一絲心神。
馬靖遠已然失去了最初的那般勁頭..在他聽聞馮紹民揚言會帶回馬嘯風的遺體,甚至亦會帶回駱櫻的尸身時,這位將軍忽然釋懷了..
在馮紹民踏出營地那一瞬間,馬靖遠的心忽然平靜了..
若這位看似過于柔弱又過于清秀的駙馬爺當真可帶回馬嘯風的遺體..他的確會將他們葬在一處..
馬靖遠環(huán)視著他幾乎并未損傷的軍隊,他一心栽培的護衛(wèi)隊..從小看護馬嘯風的護衛(wèi)隊..但這群或是戎馬一生或是武功高強的人..卻令一個絲毫不動武的書生,死在了他們眼前..
他看得出,他們與他一樣倍受打擊..他們大多看著馬嘯風長大..他們其中很多為馬嘯風與駱櫻之事與自己求過情..
這位從未有過半分悔意的將軍..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甚至捫心自問..若他與駱靖遠不曾將他們的仇恨蔓延至下一代..他或許不會失去他的兒子..而駱靖遠..他曾經(jīng)的,最好的,異姓兄弟..亦不會失去他的女兒..
但這一切皆晚了..
太晚了..
馬靖遠只能望著馮紹民的身影愈行愈遠..那一刻,他看見這個年輕人身上仿佛散發(fā)著光輝..令這位剛剛失去愛子的老人堅信他定會帶回自己的兒子..與兒媳..
一片寂靜中..
即使這里有著十萬精兵..卻依舊顯得荒蕪..將士們無聲或站或坐于原地..
忽然,一道青色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軍營最外側(cè)..
在眾人皆在這一片寂靜中緬懷剛剛那足以震撼天地間的情....外側(cè)的士兵們并未發(fā)現(xiàn)他們其中少了一個人..
那倒霉的士兵反應(yīng)過來時,已被無聲且迅速的帶離至數(shù)十丈外..
那莫名其妙的士兵此時才看清掠走自己之人..那是個身材高大,白須銀發(fā)的老者..
看起便猶如世外高人一樣,令士兵有些愕然..可那形如高人的老者開口卻足以令人大吃一驚
“你們打輸了?喪氣成這樣”
那士兵目瞪口呆的望著面前之人,又回頭望了望遠處的營地..
“哎,這般呆傻的娃兒都能上戰(zhàn)場?我可憐的徒兒不輸才怪”
言畢,那老者拍了拍士兵的臉,一手抓住他腰間的鎧甲,組織他逃跑,隨后又捂住他即將喊出來的呼救。
“老夫問你話,你不答,要跑哪里去?”
將那士兵復(fù)又拉直面前
“你們這有沒有一個相貌對于你們而言異常漂亮的大官?”
那老者看著依舊愣愣的年輕士兵,皺了皺眉,思忖許久
“啊,應(yīng)是總兵,是吧?你們的總兵大人,她在何處?”
那士兵終是有了些反應(yīng)..他們那位總兵大人帶給他們的震撼遠比他莫名其妙被帶至這里更令人觸動
“總兵..總兵大人獨自前往蒙國了”
“啊?!她獨自去作甚?一人單挑蒙國?”
年輕的小士兵嘆了口氣,將總兵大人所言說與面前古怪至極的老者聽,后者大罵了一聲娘
“呀呀個呸的,他老子爹在作甚?怎么自個不去尋兒子”
說著,那老者不可思議的又將那士兵送于兵營外側(cè)不遠處,拍了拍他
“呆娃兒回去罷,你們的總兵大人是個呆傻的瘋子,她若有半點差錯,我?guī)煾笗幜宋业摹?br/>
那士兵尚目瞪口呆時,這個青色人影已沖著蒙國方向掠去數(shù)十丈之遠..
而同一時刻,馮紹民依然來至蒙國城門外..
在她即將開口高聲呼喊她的身份時,城門無聲的開了...她被兩個異族勇士無聲的帶領(lǐng)著進去..
馮紹民心中閃過一絲驚異..似乎對方早便知她會來?她在心里留了個心思..留意了來時的路線..
她不知蒙國的習俗..只得跟隨著,不多時,她被帶至內(nèi)城.再過半晌,她被帶至一處壯觀的宅子處,.即使她看不懂蒙國文字,她懵懂間認為這是將軍府..
隨后,她看見了那掠走馬嘯風與駱櫻之人背對著她站在庭院之中..那身影身著鎧甲,頭戴頭盔,鎧甲之上披著披風..
這裝扮無疑是將軍,,,馮紹民認定這人必是那遠近聞名的駱靖遠...她清了清發(fā)緊的嗓子..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開口
“駱將軍..在下是..”
“是你們國家的駙馬爺”
那人打斷了馮紹民的開口,隨著馮紹民錯愕的半張著嘴,,那人影轉(zhuǎn)過來。
那并非是傳聞中的駱靖遠.那甚至不是一個男子...
那是,前不久才分別的
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