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國使者覲見,無疑使龍顏大悅。
然而馮紹民回宮面圣時,已然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只她強挺著精神才令自己支撐著沒有倒在大殿之上..
馮紹民對于所謂的加官進爵半分都沒聽進去..她已無心觀賞或感嘆自己可再回朝堂,她只想立刻回府..
若說再回這朝堂,唯有一件事令馮紹民稍稍意外,那便是皇帝身側再次多了那一抹一眼即可令人產生遐想的絕色妃子...
那妃子一席明黃宮服,已然皇后的裝扮。淡淡笑意縈繞唇邊,看向馮紹民時,那妃子稍作了停頓..但馮紹民并未注意..在她眼中,那高坐于上的不過是兩道人影。
馮紹民甚至未聽清自己究竟立了何功,在她聽聞皇帝欲單獨召見使者而宣退朝那刻,她歸心似箭的向著自己的府邸而去..連身后穆玉涵喚她都沒聽到..
在踏入府門那一刻,梅竹迎了出來,但隨即一頭栽進了梅竹懷中..
梅竹端的大驚失色..趕忙扶著自家小姐回了房..之后鎖了房門。將馮紹民平躺于床榻之上,梅竹才細細打量起自家小姐..顯然并無外傷,但這一進門便暈倒,亦是著實令人心驚肉跳..
梅竹端詳了片刻,才確認自家小姐只是睡去了..才舒了一口氣..她布滿擔憂的望著疲憊至極的小姐..嘆了口氣,伸手撫平沉睡之中小姐微蹙的眉頭,又將凌亂的發絲理順。才起身出門備些膳食而歸。
隨著天色逐漸的暗淡...馮紹民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她猛地睜眼坐了起來..這使得在一旁守著她打盹的梅竹驚的險些坐到地上..
在看清自己身在何處時,馮紹民才將繃的僵硬的身子松懈下來。
梅竹不知自家小姐究竟發生何事,可這般模樣令她擔憂不已,趕忙起身扶著小姐,將馮紹民頭輕輕靠向自己懷里..
馮紹民看清梅竹后,只覺在這蒼茫人世終是有了信賴之人在身旁,連日內不斷的心碎之事與夢中的驚嚇全然崩坍,靠著梅竹止不住的落淚..
隨著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不斷收緊,梅竹亦是心酸不已的回擁著小姐..她不知究竟怎么了小姐會哭的這般壓抑與低沉..她不斷拍著小姐的背,跟著落淚..卻又不敢問及何事。
放縱自己整整半個時辰后,馮紹民才漸漸止住哭泣..這令她窒息的胸口略感舒適..梅竹并未問起任何,只端來熱粥喂于馮紹民。
可馮紹民并無半點食欲..梅竹只得在床邊坐下,靜靜陪著眼睛紅腫的自家小姐...
過了半晌,馮紹民才開口..略微沙啞的將馬嘯風與駱櫻之事說與梅竹..過程中,她不斷將目光瞥向梅竹,卻又不敢直視梅竹的眼睛..
梅竹隨著小姐的娓娓道來,驚的半張著嘴...愣了片刻,在梅竹意識到馮紹民已沉默半晌了,她才反應過來。
梅竹瞬間懂了小姐為何噩夢連連..這喚作任何人,皆會因內心深處對此生離死別的震撼,更何況懷揣著內疚...梅竹生澀的咽下喉間上涌的酸澀,寬心勸慰了幾句自家小姐..這之后,再次陷入沉默。
相顧無言,片刻后..梅竹終是忍不住,遲疑猶豫間,卻又急切緊張的問起駱清。
隨即,梅竹感覺出馮紹民稍稍松懈的精神瞬間再次繃緊..她感覺得出馮紹民此刻略微顫抖的身體..她伸手握住了小姐的手..
馮紹民不知該如何坦而言之..那女子早知自己身份卻又傾心...得知自己帶兵前往卻依舊深明大義的為自己創造了和談的時機。
梅竹隨著馮紹民的沉默,懸著心亦隨之沉了下去...
她早便知駱清對自家小姐有意,但她不知其他..可如此這般失了最親的孿生姐姐...又逢著心儀之人帶兵攻打自己的國家..念及此,梅竹再次對自家小姐此舉起了質疑之心,但她不忍責難出口..
然后片刻之后,她便發現她家小姐直愣愣的盯著床尾,將駱清與她之間發生之事,一字一句道來。
隨著聽聞駱清那句‘爹爹亦只余我一個親人’時,梅竹的淚沒來由的落了下來...
淚眼朦朧間,她看著小姐依舊那般失神的模樣..梅竹顫抖著拉過小姐,喘息了幾次,才令自己可以順利發聲
“小姐..你可否,如實相告...”
頓了頓,梅竹依舊略微顫抖的繼續問
“你為何,親自出征”
干澀的淚順著馮紹民眼角滑落..她如何能說她一心求死?如何能說她怕連累阿舒與梅竹?如何說....
梅竹望著依舊只眼神發直盯著床尾的小姐..那失魂落魄的沉默讓梅竹深知她的小姐此番造成的打擊..
無論馮素貞還是馮紹民..或許親見了家道突變,甚至親歷了生死..但她終究不曾經歷過戰爭,不曾見過戰爭中的殘酷與生離死別...不曾了解活在彼此父輩的仇恨之中的痛苦..不曾體會明明傾心卻不得不斬斷情絲的絕望..
隨著面色愈發慘白的馮紹民,梅竹看出馮紹民定然幾日皆未休息,即使她埋怨,但她亦承認她的小姐是好人..可往往亦只有好人才會在不經意間傷人最深..卻令人無法責怪..梅竹未在問任何..她突然不想知道為何了..因即使知曉了,亦改變不了一切...
在這令人心發慌的沉寂之中..梅竹突然對著如此虛弱的自家小姐輕輕道了句
“終究會成為往事,小姐,好好待舒小姐”
莫要..莫要令她似駱清一般..你欠駱清的不及你欠舒若榕的一半。梅竹在心底慘淡的加了一句。
沉浸在回憶中的馮紹民顯然并未因這突兀的一句而立刻反應過來..待她疑惑著回望至梅竹時,梅竹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淚。再服侍馮紹民梳洗,略微進些清粥后,梅竹守在馮紹民身側,如曾經小姐生病時那般,看著她睡去。
駙馬回京之事,天香一早便聽聞了..但直至下朝,她未曾有任何舉動..但直至天色擦黑,馮紹民亦不曾到過府內..這令天香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天香一直認為無論如何,馮紹民定然會來給自己一個解釋..思索了兩日,天香甚至在內心告誡自己..只要這個人告知自己那是父皇的旨意,只要這個人親自前來,給她只言片語的解釋..她便會原諒他。
至少,那代表馮紹民心中,無論多小..亦有她的一席之地...
然而,隨著天色完全暗淡..天香什么也沒等到..
在天香開始嘲笑自己的奢望時,卻聽下人來報有人前來探望...那是,她絕對想不到會來看她的人..那是..當今圣上最為寵愛的..菊妃娘娘。
隨著菊妃優雅帶笑的踏入內室..天香似乎還未從恍惚中緩過神來..任何人來都不會令天香驚訝..唯獨這個女子..
“公主..可是身子不適?”
妃子悠悠開口..在天香聽來那聲音如落入玉盤中的珍珠一般圓潤動聽..可這只令天香愈發的疑惑..
“沒有,多謝娘娘關心”
天香遲疑著開口,隨即她蹙著眉,盯著鳳眼含笑的絕色女子..她有一瞬的懷疑這個女子的淡笑是否鐫刻在了唇邊..還是滲透進了皮膚之中..不然為何每次見到這個女子,她皆會如此淡然優雅的笑著..
“娘娘可有何事?”
天香盡量提醒自己用尊稱..即使她對這個女子并無何過好的印象,可記憶之中,似乎亦找不出這個女子不好的地方..這令天香倍感困惑,自己與這女子何事何處何因有所交集。
菊妃那抹淡笑稍稍加深了一絲..之后她抬眼回望住天香
“本宮來恭喜公主..”
天香卻加深了眉間的褶皺
“恭什么喜?”
記憶深處,上一次這個女子到訪亦是恭喜自己..那時恭喜自己嫁的如意郎君..這令天香心中漫上一絲嘲諷..郎君何處如意了?
“駙馬此番立了大功..”
這一次,天香不待對面美的不像話的女子說完,便打斷了
“娘娘怕是來錯了地方了。駙馬立功,怎么反而向我來恭喜”
菊妃并未因此有任何惱意..她輕踏出一步,與天香擦身而過,神色間反而似確信什么一般的繼續開口
“本宮因事一時脫不開身,如此夜深之時,又不好直去了駙馬府上..”
隨即,妃子回眸間,鳳眼帶過一絲笑意掃向天香
“況,駙馬神色疲倦,似乎身子欠安..下了朝便匆忙回府,本宮雖欲恭賀一番,卻不敢叨擾,只得夜訪公主了...想來公主定會將本宮恭賀之意傳達至駙馬”
如意料之中,天香那本帶著不屑的深情隨之布上疑惑,隨后,漫上驚訝..最后,顯現擔憂。
妃子會轉過身子,笑意不減的伸手輕拍了拍公主..令天香回過神。
天香略微發怔的看著菊妃..揣摩著妃子言語中的駙馬身體欠安..但駙馬并未來過公主府,她又不好直接說于菊妃..只得疑慮間暗自擔憂著
“多謝娘娘了..明日便會傳達..”
天香生澀的道了句..
“那本宮便不打擾公主休息了”
菊妃媚眼流轉,深深望了一眼天香...轉瞬之間,卻將言語換成了告辭之言。
天香目送著妃子再次優雅轉身退出內室而去后,才放任心中的擔憂擴大..
馮紹民出了何事?可是受傷了?依菊妃之言,似乎馮紹民身體欠安已到了一眼可見的地步了...那么,是因此他才未來府里的?
那剛剛還下沉的心,隨著天香的坐立不安,早已轉為了深切的擔心..
終是在猶豫片刻后,天香倏然起身..喚來丫鬟,吩咐道
“去駙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