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并未問舒若榕為何會現身于此。她甚至有些欣慰在發(fā)生那些始料未及的變故之后,舒若榕會如此心照不宣的出現...
只是,對于同樣未問她任何的舒若榕..這倒令馮紹民稍稍有些不安...這便好似一個觸犯了家規(guī)的少年,忐忑不安的面對一言不發(fā)的父母..
這微妙的慌亂感覺雖顯荒謬,卻著實令人從心而外的感到不曾有過的放松...
只,馮紹民似乎從未真正看透阿舒的心思...可是轉念一想..并非是她未看透..似乎她從未細細去想有關阿舒的事情...
馮紹民并不知梅竹已將全部告知給阿舒,但下意識的,她對于此時身邊有著完全信賴的人而好受許多。
況且,還被她碰見阿舒來不及反應的模樣,這令連日盤亙在馮紹民腦海中那些灰暗的記憶仿佛都顯的明亮了些...
在一同進了早膳之后,舒若榕親自寫了幾個方子留下,又細細叮囑了一番...那些久違卻令馮紹民倒背如流的叮囑。
這之后,舒若榕便起身,有了回妙州的念想...
“阿舒..怎這么急著走?”
“我留在這作何”
馮紹民不知為何,心下有些異樣,即使同阿舒帶給自己片刻的心安,卻不意味著她可以逃避現實。
“再多留幾日吧..”
馮紹民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一眼不知看向何處的阿舒
“一日..多留一日可好?我有些事..想與你商議”
這令舒若榕轉過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眼..但卻并未立即作出回應。
馮紹民應當是第一次擔心會被阿舒拒絕..這令她心底有些異樣的不自在..粗略想來,似乎阿舒總是毫無猶豫甚至在她念及何事之前便已然為她思慮她的任何麻煩。
不過她亦確實有事商議..阿舒既然出現在此,并不開口問任何..這意味著定然對自己為何出征而了然于胸。
那么,馮紹民若還念著以死謝罪,那至少要令阿舒與梅竹放心,當然,她不會傻到直截了當全盤托出。
舒若榕確實猶豫著..馮紹民有事商議,無需細想也知定與她自身有關..只是..舒若榕有些心下有些尷尬..多留幾日?多留一日她都稍稍有些遲疑..此番來的如此匆忙,她未帶任何換洗衣物,這不似她的醫(yī)館,時常備著馮紹民所需的任何衣物..
況,不僅僅是衣物這般簡單..她每日需按時涂抹的藥..還有那些她那徒弟開的藥方..這些馮紹民皆是一無所知..并且扇兒與青山不知她趕往京城..
可隨即,舒若榕便推翻了自己的遲疑..罷了..又不是何方神藥..斷一日便斷一日吧..多用一日也不見好許多..少用一日也不見得就會怎樣..
只消打發(fā)人去告知扇兒與青山她所在何處即可..
在馮紹民看來,似乎阿舒轉醒之后,便與之前稍有不同..這并未有所體現,而是存在于無時無刻的感覺之中..
直至片刻,舒若榕輕聲道,需馮紹民遣人前往妙州,至少要扇兒與青山知曉她身在何處...馮紹民恍然大悟般的立即點頭..可隨即舒若榕又止住正欲喚人的馮紹民,稍作思忖,舒若榕還是要了筆墨,親筆落了封書信..
舒若榕可不愿駙馬府的下人通知了扇兒,扇兒那丫頭再一時擔心的將她所需藥物捎了回來..這豈不是無事找事..對于她而言,馮紹民之事皆是事關生死極其重要的大事..至于她自身的任何事,哪怕是事關她生死,亦不如馮紹民的性命重要..
至于衣物...眼看著冬天將至..怎么也要拿幾件來..她這千瘡百孔的身子禁不住任何折騰,倒不是她多么心疼自己,只不過她怕只短暫停留一日于此,她這不爭氣的身子再給馮紹民添麻煩。
待一切打理妥當,梅竹聽聞此事,自告奮勇的闖進來,欲擔此重任..
但卻被馮紹民與舒若榕同時制止了..梅竹不明所以但是表情怪異的望著這兩個同時喊出不可的人...隨即,咧開嘴做了個鬼臉,撇著嘴,大不情愿的鄙夷道
“嘁...小姐與表小姐當真是默契至極啊..上哪找我這般保靠又盡心盡力的下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馮紹民略顯無奈的道出她需要梅竹留下商議些事情..梅竹不以為然的扭頭哼了聲,自顧收拾碗碟去了..舒若榕卻心下緊了一分..看來她不出她所料..她與梅竹,應當是馮紹民顧慮所在...
早膳過后,馮紹民便欲著官服上朝..這令梅竹不顧一切的只身擋在了門前。
“小姐,我知您胸懷廣闊,心系天下..可你這高燒才剛退,百姓再疾苦,也不差待你身子好利索了之后啊”
“我..”
馮紹民不知該如何說她記掛著上朝,不過是欲知圣上單獨召見蒙國使者后..那個談笑之間便可攻打鄰國的皇帝將會如何處理之后兩國之間的關系..
舒若榕亦有些無奈,她倒是念及了馮紹民所慮..只這種節(jié)骨眼..她去早朝便能如她所愿了?當真不知這平日聰慧過人的狀元,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若身子好了些,還是先去尋公主為妙”
舒若榕忍不住出言提醒...
梅竹剛剛本是滿面自家小姐瘋了的驚異,此時她圓睜著雙目,將這表情原封不動的移向了表小姐....
在她看來,這還真是...非一般的默契..瘋都一起瘋..
這顯然令馮紹民一時啞口無言...若不是舒若榕一語驚醒夢中人,她似乎還在自欺欺人的逃避此事..天香...馮紹民暗淡了目光...該如何與天香說起此事..在她印象中,天香的性子應當是帶著甘蔗殺到駙馬府來質問她..
舒若榕心下了然馮紹民的猶豫..這令她心底再次泛起一絲自嘲..這似乎與她無關..心下這般念著,嘴上卻依舊溫言軟語的道
“去吧,你也道公主其實很識大體..只..”
舒若榕停頓了一下,吞咽了一下..
“多披件衣服,別著了涼..”
馮紹民一路上極盡緩慢的移動著..她還不知該如何與天香開口..不僅僅是她與皇帝之間因此事對天香的隱瞞,她更不知該如何讓與天香講出馬嘯風之死..
這不得不令馮紹民再次隱隱泛起頭痛..若此行葬送的單單只是馬嘯風與駱櫻韶華間的生死相戀..或許這并不能如此撼動馮紹民心底綿延不絕的愧疚..
隨著公主府的輪廓愈發(fā)的清晰..馮紹民吸了吸鼻子..她當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公主..只是..命該如此..她終究需面對..
在即將踏入公主府的那一刻,馮紹民與正欲回府的天香撞了個正著...
這令二人皆是一愣,似乎都來不及將內心的真正的情緒收起...她們皆看見了對方眼中深深的猶豫..
馮紹民的猶豫似乎合情合理,只天香眼中透露出的陌生迷茫令馮紹民有些驚奇..但她并未有所表現,只是略顯遲疑的將目光移至他處,并同時低聲喚了一聲公主..
天香看了一眼對面之人..那種泛濫于心底的情緒令她心煩意亂。
一時怒意,惋惜,不舍,矛盾的交雜于心間..令天香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馮紹民微微側目看了一眼天香陰晴不定的面色..不知為何,她微微松了口氣..
與此同時,天香斜了她一眼,轉身自顧踏入府內..無論如何,她可正在氣頭上呢。
出乎意料的是,咋天香錯身踏入府內的一瞬,她被一只手強有力的阻礙了前進的步伐。
隨即,天香不解卻惱怒的回頭瞪著拉住她的人
“公主,不如出府走走吧”
天香杏木圓睜的瞪著馮紹民,并未言語..而馮紹民亦是直視著天香..
對視了片刻,天香甩開拉住自己小臂的手..再次轉身,頭也不回的踏出了剛剛入內的府邸..
馮紹民亦步亦趨的跟上天香..
在步入京內繁華的街道時,二人皆是一路無話。
天香稍稍抿起嘴,轉過頭一臉不悅的瞪著不知何時與她肩并肩而行的罪魁禍首。
“已經出府走走了。有事快說,有...”
“公主,隱瞞出征蒙國之事,是..是我..”
馮紹民下意識的想說是臣..但隨即她念及天香不喜她如此自稱..
“我與父皇怕你不悅..”
“哼”
天香冷哼著打斷了馮紹民的言語,即使表現的如此氣憤,可天香心底何嘗不知無人可違抗父皇之令。
但她依舊氣憤不已..難道在這兩個男子眼中,她除了任性,再無其他了嗎?怕她不悅?哼,說得好聽,不愧是狀元出身,明明便是怕她胡鬧才對。
馮紹民并未有絲毫被打斷的突兀與尷尬...她面色平靜的望著一臉怒容的天香。
“本便是警示之意,征討不過是為顯我朝兵力..”
“我朝兵強力壯,以出征之意,迫使對方和談,以顯我朝威武”
天香暗含不屑的接口道,無視馮紹民一瞬間的驚訝..但那驚訝并未持續(xù),馮紹民再次平靜的點頭..
“公主果然聰慧過人”
“呸,別以為恭維一句,本公主便能饒了你”
“公主莫不是當真欲打的臣滿地找牙?”
天香一愣,才念及此言出自她之口,這令她心下一暖,至少這人如此細微的記著她曾經不經意的笑談。
“哼,那可真是美了你”
隨即,天香抬手給了對面之人一掌...這一掌天香很用力,盡管未用任何內力,盡管深知馮紹民高燒剛退,天香依舊用力的一掌拍向這人右肩。
馮紹民生生接了一掌,即使感覺得出天香并未帶上內力,但她依舊倒退了不止一步。她的身子早已不似從前那般了...但隨后,馮紹民只是淡淡笑了笑
“公主,再過幾日,與我同去遼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