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回府時,天色已在逐步邁向昏暗..
踏入府門時,只玄琳兒一人候著..這女子總是那般的靜默,給人一種無形之中的安定。問過梅竹去向,才知梅竹正在熬藥且至少熬了幾個時辰了..
這令馮紹民有些茫然..不過是發(fā)熱并且已經(jīng)褪去了..還有何藥需熬這么久..不過馮紹民也未去詢問,匆匆回了臥室,卻不見舒若榕身影。馮紹民又轉(zhuǎn)至梅竹臥房,客房皆無蹤影。不知為何,馮紹民心底泛起隱隱不安,她略顯匆忙的在府里各種尋著..
玄琳兒自迎了她回府便自顧下去了,這會碰見馮紹民從客房中疾步而出,又轉(zhuǎn)向幾處。在玄琳兒印象中,似乎并未見過如此焦慮的駙馬,也談不上焦慮,只不過于平日間的冷靜略有差異..
玄琳兒心底似乎瞬間便覺駙馬在尋那個昨夜而來的陌生女子..隨著馮紹民最終趕往梅竹熬藥處,玄琳兒一直在下人臥房出處靜靜看著這一切..直至她再次站在府門處迎回了那個仙姿玉貌的女子。
玄琳兒微微欠身行了禮,便引著舒若榕向府內(nèi)而去...
即將踏入客廳時,一向安靜不理閑事的玄琳兒站定,轉(zhuǎn)身輕輕道了一句
“駙馬歸來后未見姑娘在府內(nèi),似乎稍有不安”
玄琳兒不知為何她會突發(fā)的多此一言,但聽聞后的舒若榕卻依舊沉靜宛然,并未有任何驚訝亦或其他神色閃現(xiàn),隨后玄琳兒只覺那女子一晃間的嫣然一笑,溫柔亦不失禮節(jié)的點了點頭..仿佛是輕吟一般的道了句
“多謝姑娘”
在那如幻影一般的迷人輕笑中,舒若榕徑直踏入了客廳,繼而邁入深處而去..
一向不動聲色的玄琳兒在那瞬間有些驚異..她看不透這女子分毫,但卻下意識的將馮紹民回府后的舉動告知她...或許她隱約的期待會看見舒若榕會露出些許可猜出他二人關(guān)系的神情...但舒若榕除了恰到好處的禮節(jié),再無其他。
玄琳兒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轉(zhuǎn)身步向她的臥房...這似乎是在這異國他鄉(xiāng),遇見的首個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女子....仿佛一眼便可看穿般的簡單,卻又令人無法觸及分毫的神秘...
但即便如此,玄琳兒在拐角處回望了一眼..馮紹民與這美輪美奐的女子,定有些復(fù)雜的關(guān)聯(lián)...
一定如此。
在從梅竹處得知是舒若榕親自抓的藥,而后舒若榕欲逛逛京城,馮紹民才稍稍安心...舒若榕身子虛弱,這似乎無需她這樣的醫(yī)者都可看的出。
她并不希望舒若榕再有任何閃失..在她歸來后睜眼看見舒若榕在身旁那一刻時,她不知不覺的泛起一種定不可再令舒若榕深陷危險之中的強烈念頭..她不愿舒若榕再有任何閃失。尤其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在她徹底失去駱清之后。
只,聽聞舒若榕獨自漫步京城時,馮紹民有那么一刻的愧疚...她念及她曾與天香回妙州時,舒若榕為他們出游妙州做過的種種安排..可她卻從未帶阿舒,游玩,哪怕僅是散步于京城一次...
但,似乎又有些不妥..莫說舒若榕是否當(dāng)真未來過京城....馮紹民并未感覺出舒若榕有閑逛的心情..那女子清晨還欲趕回妙州...可這遲疑并未維持許久。
舒若榕歸來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當(dāng)馮紹民吩咐準(zhǔn)備晚膳時,舒若榕輕柔的搖頭她吃過了,但她并未離開,只是坐在桌邊陪著馮紹民用膳。
這真的令人心底不由自主泛起暖意...似乎舒若榕僅僅坐在這,便會給人安心溫暖...或許只有舒若榕在此,才會令馮紹民暫時忘卻馬嘯風(fēng)之死帶給她的痛苦與內(nèi)心的折磨。
這再次令馮紹民堅定了不能因她的身份而牽連至舒若榕的念頭...但這并不容易,可馮紹民當(dāng)真不愿在如此做這個虛鸞假鳳的駙馬爺,即使她知現(xiàn)下并不是一個與天香坦白的好時機,但她真的不愿在如此下去了...她不愿每日活在欺騙與勾心斗角之中..
她迫不及待想要告訴舒若榕,可她卻不知從何說起...不知為何,她心底那絲怪異的感覺再次浮現(xiàn)于周身,是那絲在面對天香時,心底下意識的冒出不去提及阿舒的怪異念頭。此時面對舒若榕時,她下意識的不愿去提及天香..
這感覺會突如其來的盤亙于心底..盡管馮紹民未曾細(xì)想這究竟是為何,但馮紹民隱約明了這感覺似乎十分正確且非常重要...
可是..
在天香面前完全不提及舒若榕是可行的..亦是行得通且做得到的...在舒若榕面前不提及天香..似乎完全行不通..她的身份意味著即使她不曾明確的提及,亦是在時時刻刻暗示舒若榕一般..
這較之面對天香時那種不由自主散發(fā)出的避免提及阿舒的感覺..在面對阿舒時,似乎又有很大的不同...那的確如出一撤的令馮紹民茫然,不知為何..
可近來,尤其當(dāng)下,面對舒若榕時,她會明顯感覺出無論何種感覺,何種情緒,似乎皆隱隱透著一絲壓抑..
念及此的馮紹民忽然覺得那絲怪異的念頭瞬間有那么些微的清亮..馮紹民一直不曾讀懂她內(nèi)心不知覺產(chǎn)生的這些感覺究竟為何產(chǎn)生又究竟為何意..可僅僅適才那一瞬,她似乎稍稍感覺出那包含于那不知名的情緒中的某一點..
是不公平..完全的,對阿舒的,不公平..
這念頭依舊令人費解..馮紹民依舊不知這究竟從何而來,可心底卻千真萬確的開始隱隱泛起絲絲的內(nèi)疚..
馮紹民莫名的感覺胸口抽搐了一下..她趕緊端起那并未見少的飯碗..在這空隙中,偷偷瞄了一眼安然陪在身側(cè)的舒若榕..
一切皆靜謐且安詳。
馮紹民試圖打破這安靜,她感覺若不然,她不知會在念及出些什么..她思索著,或許應(yīng)當(dāng)問問阿舒都逛了京城何處..
但不及她開口,舒若榕便好似察覺出馮紹民的寓意的一般,忽然輕柔的開口
“適當(dāng)多進一些罷..不然等等喝了藥,會不適的..”
舒若榕始料未及的叮嚀,將馮紹民才剛剛架起的些微明朗的思緒再次打亂..這突如其來的打斷,令人措手不及..這便好似你將整部資治通鑒背了個通透后,信心滿滿的去參與科考,結(jié)果試卷內(nèi)容偏偏皆是周易之中的卦象該如何作解一般...令人一時無法將思緒轉(zhuǎn)回來..
馮紹民端著碗,愣了片刻才點點頭..
舒若榕回以溫婉的笑意,馮紹民緩了緩,放下碗筷。
“阿舒,去了京內(nèi)何處?”
仿佛早便知曉馮紹民會問及一般,舒若榕自笑意不減的掏出一盒精致的胭脂來..
“到底還是京城繁華,早先捎給我的那一種都買不到了”
這似乎將剛剛馮紹民的些許遲疑完全打散了。起初馮紹民并不認(rèn)為阿舒會有游玩的心情,在聽聞梅竹言語后,她又思索不出究竟何處會令阿舒去了這般久。
“是點妝閣嗎?”
得到對方肯定的示意后,馮紹民才恍惚間念及,自己在科舉之前買給阿舒的那一盒胭脂...距今近一年之久了...任誰都會用盡了吧...這忽然又讓人有些不知所然的心酸。
“許是如今又流行其他妝容了..”
馮紹民頓了頓
“還不知你用起是何樣子呢..”
舒若榕笑著搖了搖頭..
“怪我疏忽了..日后若有新的樣式,我定買于你”
舒若榕依舊淡然溫婉的笑著,不及回答,門卻突然被推開,天香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外...
這令馮紹民一愣,但她卻并未如從前那般顯出絲毫驚訝或其他反應(yīng)..或許她當(dāng)真較之從前冷靜且成熟了許多,而舒若榕卻面不改色的保持著笑意,站起身對公主施禮。
“天香,出何事了?”
天香聳了聳肩,踏入房內(nèi),先對舒若榕點頭示意回了她的施禮,之后抬起手,轉(zhuǎn)了轉(zhuǎn)甘蔗,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望著馮紹民
“我去看望父皇,他得知你身體有恙,許了你這幾日無需上朝”
馮紹民不可置否的點頭,天香卻忽然一臉狡黠的問
“你剛說要買什么?”
馮紹民釋然一笑,正欲開口,舒若榕婉約悠然的聲音卻搶先一步道
“是京內(nèi)的胭脂,平日間我亦無法時常進京,便托了表弟適時幫我留意一番”
天香似乎隱約的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原來如此?或是,僅此而已?這似乎與馮紹民那句‘若有新的樣式,定買于你’呼應(yīng)接洽的如此..如此..合情合理?
馮紹民在舒若榕說完便有一瞬的恍惚,但她不動聲色的默許了她的說法...只稍稍點了點頭..這再次引出了她心底那絲怪異且不知名的感覺..但這下意識的伴隨著她應(yīng)當(dāng)相信阿舒的感覺..
得到馮紹民的肯定后,天香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恢復(fù)了之前的狡黠,而這一次的狡黠似乎更為自然一些...在看出這一點之后,舒若榕壓下那種環(huán)繞于心間,嘶吼于腦海之中的欲逃開的沖動。只維持著那一抹笑意,稍稍底下了頭...
“宮里有進貢的上好胭脂,改明兒送些于舒姑娘..”
舒若榕不得不再次抬頭,喘息間,她加深了那抹笑意,正欲婉言謝絕..門外卻又進來一人...
那人似乎并不知房內(nèi)狀況,便進便道
“表小姐,這是捎信人帶回來的,當(dāng)是扇兒給你備的衣物”
梅竹言畢,正巧完全踏入房內(nèi)。在她著手將包袱從肩上卸下后,她才得以抬頭看清房內(nèi)站立的三人..
這使得她未出口的下半句話生生卡在喉嚨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