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前任妙州知府,馮素貞親父,馮少卿。
玄琳兒關門回身后便見一向風度翩翩的駙馬爺激動不已的幾乎抱住那陌生的來訪者。
激動不已的馮紹民簡直不知該將如何,雙手扶著父親臂膀,又伸回手拍拍自己的臉頰,仿佛這是一場夢境,她從不認為她有生之年會再見父親..
馮少卿亦是微紅著眼眶攥住女兒拍著自己的右手,看見女兒幾欲落淚,馮少卿微笑的低聲道
“不讓爹進去坐坐?”
馮紹民急忙抹了把淚,拉過父親的手徑直便往自己臥房去。走出兩步,卻又回身對玄琳兒道
“玄姑娘,今日閉門謝客。”
玄琳兒點頭,識趣的退后,待馮紹民先行離開后才回下人處。
馮紹民幾欲使出輕功,但顧忌到父親并不懂武,無奈只得兩步當做一步走,直至進了房內,馮少卿喘著粗氣道
“素兒..爹不比你..”
馮紹民稍顯歉意的倒了杯茶遞于馮少卿
“爹,您怎么來的?”
甚至不待馮少卿喝口茶,馮紹民便急急問道
“是個白須老者帶我一同前來的,只是到了京城他有要事先行離開,囑咐我喬裝打扮一番自行前往尋你”
馮紹民一時并未想到是何方神圣帶父親進京,她想要知道的太多太多。
“爹,這段時日您都在何處?過的可好?身子可還好?”
想要問得太多,一時又不知從何問起,馮少卿將茶杯放在桌上,隨著女兒引其到桌邊,坐下后,拉過馮紹民的手,握在手中
“圣上下旨令我不得再入京,我先行回了一趟妙州,至少帶著你娘的牌位一同離開,便在那時,那曾令你假死的老人家給我了些銀兩并一塊玉佩,囑咐我往南去,愈往南愈好,到那自會有人接應我,我當時并不知可前往何處,這老人家又救過你,我便打算依她所言。果然,我一路向南,到了距異族最近的一處小鎮,一戶劉姓人家收留了我,那人家皆是本分老實之人,有一高壽老者在世,看過那玉佩便將為我單獨安置一間房間。雖談不上大富之家,但溫飽足以,那戶人家開著鎮上唯一的藥鋪,我偶爾幫忙拾掇拾掇藥材,每日看看書,也樂得自在。”。
“老人家?...老人家不僅救了我,又救了您”
馮紹民腦海中閃過妙州一別后,那老者對自己下跪三拜時的情景。
“那老人家道這次她亦是受人囑托才前來助我”
“何人?”
“她只道是故人之后..素兒,爹爹無事,你無需擔心,倒是你..”
馮少卿言到此,嘆了口氣。握著馮紹民的手加大了力氣。
“爹..我本欲向公主坦白身份的..只是現下朝廷紛亂,若此時令公主得知,只怕會雪上加霜。”
馮少卿緊握著馮紹民的手,點了點頭。
“都怪爹無用,才會連累你至此。”
“爹,事已至此,您怎又如此說...您這次進京,可待多少時日?”
“爹只來看看你,畢竟皇上下過旨,爹若被人發現便是抗旨不遵。況,若被人瞧見我進了你這府里,只會給你添亂..素兒,這朝中可是發生了何事,為何爹一路之上,皆是一些有關煉丹的告示?”
馮紹民停頓了片刻,默然點頭,既然爹爹問起,她便將近來朝中瑣碎事無巨細的講與馮少卿,在論及太傅時,馮少卿猶豫片刻,道
“我在任期間,太傅每年皆會來往妙州多次,但僅我得知的,皆不是公事而來。他在妙州有一外姓世侄,現為皇商。”
馮紹民若有所思的點頭,太傅常去妙州?這倒是為人不知的...
“素兒,你可有想過日后該如何脫身?”
馮紹民還在思索剛剛馮少卿所言,聞言一愣,對上馮少卿充滿關愛與擔憂的眼神,心里有些發堵,眼神亦隨之暗淡的搖了搖頭。
“還可如何脫身?自古欺君皆是重罪..”
“若言欺君,亦是我當時一手為之,若以欺君論罪,爹爹才是罪魁禍首。”
“爹...”
馮紹民亦是無可奈何的望了一眼愛女心切的父親。
“但女扮男裝,娶的公主的是我..你又不是不知,公主是皇上最為寵愛的..爹,事已至此,只得走一步看一步,您身體怎樣?”
馮紹民說著便要為父親診脈,她對自己是否可以安然脫身完全不報任何希望,只不過怕父親難過。
“爹真的很好,只是苦了我的素兒,瘦了這么多。但不幸中的萬幸,會有如此好心之人救助于馮家,對了,素兒,在爹被關押之際那個一直照顧爹的舒姑娘現在何處?爹一直對其恩惠無以為報..”
阿舒?
“她.她尚在妙州。”
馮紹民有些猶豫的道,馮少卿對上女兒這副莫名的表情,思索片刻,心下了然,女兒現在貴為駙馬,自然不便與其他女子過于親近。
“那姑娘是好人。”
馮少卿松開握著女兒的手,在其手上輕輕拍了拍。
“素兒,若日后你得以脫離朝廷,便去尋江南最南端的柳鎮尋爹。”
馮少卿言下之意,竟有告辭之意,馮紹民雖急,但亦點頭,不愿拂了父親好意,雖然心下對父女團聚的美好向往,但卻是說不出的心塞。
“爹,天色已晚,您匆匆趕路,今晚便留在府里吧?”
馮少卿確是趕了一天的路,聽聞可見自己女兒一面,他更是一路未歇的趕至此,護送之人將他送至妙州地界附近便另有人接他,直帶進京。但他可不敢久留,此番進京皆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素兒,爹不能在此久留。爹此番匆忙進京便是欲見你一面。”
馮少卿手撫上女兒臉頰,心疼的看著一身男兒裝的女兒,一表人才,較之一年之前的紅妝俊逸,這卻更令馮少卿內心的自責加重。畢竟是女兒家..如此廝混于男子之間,更深入朝廷之中,還做了他人的夫君....馮少卿真不知當初這般不顧一切令女兒活下來是對是錯..
或許,便當是從此多了一個兒子罷...
“素兒..照顧好自己。無需掛念爹。既然入朝為官,便應盡力而為,傷天害理之事定不能做。”
“爹..”
馮紹民不舍且透著驚訝,怎的如此匆匆趕來,只待了兩個時辰便離開?
馮少卿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他亦想不到有生之年還會再見到女兒,如此得以一見,此生無憾。
說罷,馮少卿又將之前的裝扮穿戴起,又從懷中掏出個物事粘在自己臉上...待馮紹民看清時,竟有些想笑。
那是一副絡腮胡子,粘上之后果然判若兩人。
馮紹民府內為數不多的下人皆屬心腹,但如此時辰,下人們大多休息了。馮紹民將爹送至府門處,玄琳兒前來開門,馮少卿揮手示意女兒無需送出門,對其點頭后,轉身步入夜色之中。
玄琳兒雖不知來者何人,但看駙馬神色亦知此人應當相當重要。她猶豫著關上門,回身對駙馬低聲道
“駙馬,公主府剛差人來詢問您在做何事。”
馮紹民對尚在回味剛剛發生的一切,從菊妃宮中歸來便見到了父親..這一切如夢一般,對于玄琳兒之言,她只點了點頭,并未有任何言語便轉身回房,甚至于玄琳兒心下有些起疑她是否聽清了。
初見父親時的喜悅與父親匆匆離開的失落再加之兩日未眠令馮紹民無暇顧及其他,腦中混亂一團,若非剛剛馮少卿的出現,她回府時當真困倦疲憊至極。故而她一時尚且忘記了思索究竟是何人暗中相助保護馮少卿,又是何人接他前來。但看見父親一切安好,的確令其安心許多。
回房后的馮紹民,并未解衣便一頭倒在了床上。她尚在父親突然出現的驚異之中,近來雖諸多事不如意,但似乎又偏偏諸多事如此順應人意。
她不知如何脫身時,小皇子便封了王;她不知如何阻攔太傅,便得知明日無需上朝;她不知如何面對丞相請辭之事,菊妃便告之應有接替之人;她從未如此思念過父親,而她今日竟真的見到了父親。
這么看來,似乎也并不僅是不盡人意之事..隨著腦中所思愈發的亂作一團,接連兩日不眠不休的勞累使得馮紹民深潭一般的雙眸逐漸閉合,直至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馮少卿才至城郊,他念及那暗中助他之人定亦是個老者,因護送他進京的白須老者口中所言師父。
與此同時,天香正在府內因自己主動派遣下人前去駙馬府,竟連駙馬人影都沒見到,只留了一個駙馬今日要事在身,不便見客而氣憤不已。日前心底那絲隱約錯怪馮紹民之念蕩然無存。
與此同時,舒若榕在妙州將她那祖傳的秘典攤開,旁邊是散落一地的各類醫藥典籍。舒若榕小心的用小刀將秘典首頁輕輕劃開,在那看似薄薄一層的書頁夾層中抽出一張無字薄紙。
舒若榕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拿起那無字的紙張,輕輕置于燭火之上..不多時,那無字薄紙,竟然漸漸,浮現出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