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與張紹民不解的對視了一眼,繼續轉向陷入莫名沉思中的馮紹民。
在他二人以目光互相詢問時,馮紹民突然問道
“公主,你可還記得是何時?賞花大會?太傅喜歡花?”
天香表情略微怪異的撇了撇嘴,然后欲言又止的‘額’了幾聲。
賞花大會,誰會信當真是擺滿地的花在那看啊?可是這要如何說...
馮紹民疑惑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再次望向天香,帶著詢問。
“嗯,好吧,這個..你出身妙州,那么隆重壯觀,啊..爭奇斗艷的賞花大會,你怎會不知?”
天香似乎尋到了從尷尬出解脫出的方向,她抿著嘴盯著馮紹民。
馮紹民眼中的尷尬一閃即瞬,她確實不知此事..況,那時她本不在妙州的..
“我,我自幼離家,習醫學武..嗯..”
天香表示理解的點著頭,張紹民在一旁退后了一步,之后才敢讓臉上顯露出笑意。但天香的得意并未持續多久,馮紹民便再次一臉正經的問起
“故,那次賞花大會是..類似,嗯,愛花之人的集會?”
“哎,我說你這個人。哪有那么多花可擺啊,每種一盆啊?”
“額...”
這次連張紹民亦有些疑惑了,文人雅士向來喜愛這些,可他近年來并未聽聞如此...
“哎,兩任狀元。賞花大會,若僅是擺在地上讓你看的花,會令京城中的大官皆聞言而去嗎”
天香翻了翻眼睛,看來不得不如實說了。
“賞花,顧名思義,便是欣賞,一群,如花美眷。”
天香略有不耐亦無奈的看著面前的兩個男子
“之后,再選出最最最最美的花...封為”
“花魁?”
這下,張紹民臉上亦稍顯出些微的尷尬神色..天香言外之意,這所謂的賞花大會,賞的不是花,而是人..
換言之,便是各類風塵之處的選美一般。
天香看了一眼張紹民,撇著嘴,滿面‘孺子可教’的表情點著頭。
“不過不是花魁,參與的皆是各大花魁..嗯...故而,選出的,那便是花魁中的花魁”
天香說完便來回掃視著面前的兩個人,張紹民的尷尬之中稍帶著疑惑,這是令天香之前不愿如實說的原因之一...
張紹民定會懷疑為何此種賞花大會,天香會知曉..并前往...賞花...
事實如此,張紹民尷尬的點點頭,用眼睛瞄了一眼馮紹民,在看到馮紹民一臉吃驚的表情后,張紹民立刻感覺出不秒,他撇開之前的那絲尷尬,隨著眼珠一轉,張紹民立刻察覺出異樣在何處。
若天香所言賞花大會,是欣賞各個花魁女子的話...
天下的美人兒齊聚一堂,若并不熟悉這些美人..似乎并不會千里迢迢趕去捧場..或者說,正是這些常流連于風塵之人才會熟知這些..
那為何太傅這種德高望重的文人會前往?文人雅士前往亦可自圓其說,但太傅的身份非同一般...
隨即,張紹民回想到天香所言著私服..那也便是,若非朝中要員,輕易無人會認出太傅...
張紹民暗自驚訝著,并看向同樣驚訝的馮紹民。
可馮紹民驚訝的卻與張紹民完全不同。
她并不是驚訝以太傅的為人,會身處那種場面。
她并不好奇為何天香會得知這種事情,亦或出宮參與。她并不驚訝于此,天香的性子使得她認為這并不值得驚訝。
馮紹民只是,似乎在一瞬間想通了為何阿舒會如此熟知太傅暗中所做之事。
若天香所言屬實,那么父親曾道太傅常去妙州...那么,阿舒曾為煙雨樓頭牌的花魁小姐...
馮紹民覺得喉嚨有些干澀發緊,她張了張嘴,卻未發出任何聲音,她不知如何詢問,莫不是要問當年究竟何人奪魁?
這太荒謬了。
但馮紹民下意識知曉,那奪魁之人,定是阿舒無疑,或是,紅嫣無疑。
馮紹民不知這是何種感覺,事情似乎串連在一起了,但這可說明何事?太傅常常往返青樓?京城官妓比比皆是,為何要特意趕去妙州?
再者,若太傅看中阿舒,為何不想盡辦法將她弄進京?
等等。馮紹民長出一口氣,試圖令自己理清思緒。
太傅若將鐘意名妓轉至京城,那勢必會被人得知,世上無不透風的墻。這對于太傅會常常往返于京城與妙州是個合理且完美的解釋。
但,那老東西會對阿舒做什么?那種全天下美人聚在一起的場面,太傅亦敢露面出席,那顯然并不是一般的欣賞而已。
馮紹民有些混亂,不知是對太傅這種偽善之人的荒唐行為,還是對想通阿舒如何會知曉這些的原因。
她只覺自己莫名的感覺煩躁。
阿舒曾為紅塵之中,這是不爭的事實,她知曉,并且她并不在意,對她從未在意這個身份。當然,為阿舒贖身的還是自己,故而她不可能嫌棄之。
馮紹民心底深處這般提醒著自己,但是,對,她從未嫌棄。甚至她與阿舒相識時,阿舒尚未煙雨樓頭牌。
那定然會有無數的達官貴人迷戀于斯。
可,她在意的并不是阿舒的身份。
她只是,只是,無法想象太傅那般年紀居然會沉迷于年紀可做自己孫女一樣的紅塵花魁...
或者..她并非想象不出亦或是不可理解..
她只是,不知該如何將這些想象在阿舒身上...盡管阿舒曾經的身份奠定了她只賣藝不賣身,可她莫名其妙的就是不愿想象阿舒與太傅同坐一間房間,一張桌旁的樣子...
這種莫名其妙來自內心深處,馮紹民并不知這是為何,她只有一種立刻便想將太傅那不為人知的一面公之于眾的沖動..或者,干脆...
馮紹民甩了甩頭,在自己的思緒愈發的奇怪或不受控制時,強迫自己停止這種無意義的想象。
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徹底回過神。
繼而,她便對上了天香與馮紹民充滿不解,擔心,疑惑與..怪異的神情。
“馮兄,我與你一樣,不愿相信太傅會如此,或許..或許他只是陪何人一同前往。”
張紹民的聲音愈發低緩,似乎到最后,他自己都不會相信他這,如戲言一般的解釋...
“張大哥,即便是陪同前往,那亦是興趣相投之人,不然這種賞花大會,幾十年難遇一次,但畢竟,不應是太傅身份所為之事,為何要結伴而行?”
天香搶先一步打斷了張紹民,后者聽其言辭之后,只沉默的不再出聲。
而天香似乎在馮紹民與張紹民的神情中與自己剛剛一番話中想到了什么..馮紹民為何會問起太傅,他懷疑太傅有何不妥?
“姓馮的,那老家伙,可是有何不妥?”
顯然,天香與張紹民皆以為馮紹民神色有異是關于剛剛發現太傅異常的震驚..馮紹民聞言強迫自己將視線對上天香,從而拋開心底那泛著怒意令自己感到陌生的感覺..之后,她依言點頭。
這剛好化解了剛剛她的出神..她再次甩了甩頭,穩住了心神,恢復了之前略微蹙眉的嚴肅神情。
這似乎是個很妥當的時機,可以令張紹民自然而然懷疑太傅,而無需她多言。
“太傅私下提議,尋回太子。”
天香聞言,略微撅起嘴,皺著眉,尋太子老兄回來作何?難道要取代父皇嗎?這簡直大逆不道。
張紹民亦是重新在心中過濾一遍這個提議,若太傅為人并不如表面一般,那顯然尋回太子之事,亦不會如此簡單。
他神色嚴峻的望向馮紹民,后者同樣神色冷峻的回望著他。
二人對視時,略微點頭,之后幾乎同一時刻脫口而出。
“太子不能回京”
若太子此時回京,太傅表面可推崇太子,反正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但這無疑令太子身陷危險之中,國師會借此暗下殺手。即便國師未得手,太子若當真登基,那太傅又成了第一功臣。無論如何,皆不可輕易殺之的功臣...
張紹民終于想到了點子上,馮紹民從他精光一線的眼眸中看出這點,她在心里舒了一口氣,至少張紹民已然不再信任太傅。
雖然一時還對如何令百官皆了解如此,但多一人總是好的..何況,這人與自己身處統一戰線。
天香被這二人的異口同聲嚇了一跳,或許是與生俱來的皇室血統令她首先念及的并非如馮紹民與張紹民那般,而是直覺,下意識的念及太傅會令太子老兄提前登基..
即使是親兄長,這亦不能令天香接受。
這是篡位。
“這老家伙是欲造1反,我去找父皇下旨廢了他”
天香皺著眉,怒氣沖沖緊握著甘蔗道。
聞言一愣的馮紹民,突然在心底暗道了一聲不妙。她顯然知曉天香為何這般生氣,但若此時天香惹出亂子,那命在旦夕的便不止太子一人了...
這房內的幾人皆會如此。
“公主,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簡單。況,無憑無據,父皇如何相信?”
天香惱怒的瞪著馮紹民,這人似乎總是在關鍵時刻與自己唱反調。
“難道父皇不信我,只信他?”
“公主,此事需從長計議。太傅歷經兩朝,又是皇帝與太子的老師。”
張紹民看著氣氛瞬間跌入谷底的二人,趕緊出言相勸,馮紹民看了一眼張紹民,知他好意,便又神色嚴峻的往回天香,點了點頭。
馮紹民強忍下上涌的怒意,低聲道
“正如張兄所言,天香,我們不能貿然行動。”
許是太久未聽到這人喚自己的名字,天香正欲反駁之辭瞬間頓在喉間,連帶著那翻騰的怒氣亦熄滅不少。
“哼”
但天香依舊不悅的瞪了一眼馮紹民,冷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