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留在駙馬府一同用了午膳,期間青山講述了皇帝所服丹藥中摻有的有毒植物是慢性且劇毒的..他只得想盡辦法令皇帝同時服用他的藥,或許可以延緩毒性滲入心肺。
天香擔心父皇,即便她對青山一口一個皇帝老兒而不悅,但聽其言語之后,亦暫且忍住了性子。
馮紹民對于國師與其師父同出一門只略感吃驚,或許這幾日所經歷之事已令她心覺這世上任何事皆會發生..但她更為關注的是為何青山執意要她回妙州告知阿舒他留在宮中,道理上講,阿舒無事不會令他探個究竟后便立即出宮的...
“師父,阿舒未提及為何令您一探究竟后便撤離皇宮的原因?”
“啊,小兔崽子,那是我師父,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青山不滿的吧唧著嘴,之后自顧起身在水盆中洗手。
“我師父定有她的道理,只是那老雜毛忒可氣,再者,皇帝老兒都被他毒成那樣了。不過,若不是他那種疑神疑鬼的性子,使得他用藥極其緩慢,皇帝老兒估摸早一命嗚呼了。可他一山野老道,煉他的丹便是,為何還煉到皇室來了?老夫只知歷史上諸多皇帝當久了后便喜好煉丹,為長生不老。但老夫還未聽聞一個煉丹煉久了的人去當皇帝。”
“權力。”
馮紹民沉聲接道。之后,她嘆了口氣。
“無論是皇帝煉丹,還是煉丹之人欲得天下。只因權力。權力會吞噬人性的。”
天香在一旁并未插話,這些言辭令她渾身不自在。無論是這瘋癲的老頭還是馮紹民,所言皆屬實。但她依舊排斥這種論調,盡管她自幼看著父皇從一個英明仁慈的君主怎樣變成一個隨意決意他人生死難以揣測的帝王。
“嗯,小徒弟不愧是老夫的徒弟,看問題與老夫一般精準”
青山的言辭令心底低落的馮紹民還未反應過來..不過她無奈的翻了翻眼睛。
“其實嘛,皇帝老兒并不老,至少比老夫年少許多了..不過瞧瞧現下那般模樣,骨瘦如柴,面色蠟黃。不過,喔喔,皇帝身邊有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啊..堪比我師父”
青山撮著牙花子,他并未像馮紹民那般因剛剛的言辭而覺心情沉痛。
“菊妃?”
馮紹民問道,這令一旁一直沉默的天香亦警覺起。
“哎,老夫看那,什么美女如蛇蝎都是屁話,若不是這美艷賽我師父的女子在旁推波助瀾,想來皇帝老兒并不會留我在此,更不會聽信老夫之言而食用老夫的丹藥。我估摸著那雜毛老小子簡直恨的欲將那女子的骨頭都捏碎了。”
馮紹民與天香皆是一愣,天香下意識的看向馮紹民,但馮紹民只是蹙起她那如畫上一般的娟秀細眉,眼神望向前方的地面,不知在思索何事。
“師父,那女子應為可信之人”
馮紹民沉默片刻,忽然道出一句。
青山聳了聳肩,表示他一直這么認為,而這卻令天香再次感覺不自在..或許菊妃當真不會害父皇,可馮紹民因何下次結論她尚未得知。
正當天香欲開口詢問原因時,青山一拍桌子站起身,伸了個攔腰。
“行了小徒弟,趕緊回去見你師尊。老夫是借著給你送這個才來的”
言畢青山伸手入懷,從中掏出與上一次無異的錦盒,馮紹民信手擱置一旁。
“好,我這便動身。師父,宮中不比外面,注意行事。”
青山難得未反駁的點點頭,之后大步流星而去。
“我與你一起去”
天香突然對馮紹民道,馮紹民盯著天香看了半晌,才點頭。
正當她二人出門之際,玄琳兒又來報御林將軍拜訪,這令馮紹民有些疑惑,她似乎并不識得..但隨即而來的爽朗笑意卻令她眼前一亮。
“馮兄,別來無恙。”
“穆兄”
來人正是穆玉涵。
“馮兄。我被調往東宮保護菊妃娘娘與小皇子安危。回府路上途徑你這里,便來知會一聲”
馮紹民愣了愣..菊妃所言似乎在一一成真..穆玉涵當真被予以重任...
“啊,恭喜恭喜。只是,穆兄應當不是為瞧兄弟而來的吧”
馮紹民帶著一副調笑看著穆玉涵..
其實穆玉涵近來無事常往駙馬府跑..緣由自然不是當真想念馮紹民才來的..
馮紹民心知肚明,穆玉涵自那次隨自己回府時一眼看見玄琳兒后便念念不忘,經常向自己打探這甘愿為婢的異族舞者..
穆玉涵稍稍紅了臉,天香好奇的看向馮紹民,后者靠近她對她耳語幾句,天香便做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同樣好笑的看著面色更為紅潤的穆玉涵..
“穆兄,小弟有要事須立即出府,今日便不得進地主之誼,不過穆兄,你可留在府里。”
穆玉涵點頭,依舊略微臉紅的囑咐其一路平安。
馮紹民對著穆玉涵擠了擠眼,穆玉涵武將出身,不拘小節,故而與其無需那么多禮節,馮紹民言畢與天香一同離去。
為盡快趕至妙州,馮紹民為此特意選了兩匹快馬,臨上馬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她那時不時便會縈繞在心頭的若有若無的心痛再次泛起..似乎映照著她一直毫無頭緒的不安。
一路疾馳,馮紹民與天香并未有閑暇交談。
馮紹民其實并不是很愿意天香與之前往,在許久之前她便有那種不愿阿舒與天香見面或對比的感覺..其實這并不難解釋,因為每每如此,她那不知名的心痛便會出現。
馮紹民一直只當這心痛是她以自身心頭之血救過阿舒之后而遺留的病癥,青山早便道其無藥可醫。可自那之后,她似乎發現了一些規律,那便是每每這心痛縈繞在側時,定然會伴隨一些異常或不順之事。
偶爾這種心痛會突然如針扎一般,但更多的時候,這種心痛則如糾纏住的海草一般,持久卻又無法擺脫。令人煩躁并難受。
但馮紹民無暇顧及這么多,自上次離開妙州不過短短幾日,但她那種不安與不詳的感覺一直令她坐立難安,故而天香欲一同前往時她猶豫片刻后,到底還是應允了...
對于天香而言,她聽到妙州兩個字心底都會如毫無波瀾的水面被忽然扔進了一顆小石子一般..
馮紹民在妙州城那與他那絕色的表姐依依惜別的模樣令她感到惶恐與不安并伴隨著些微的怒意與莫名的酸澀。
她并不厭惡舒若榕,亦不會厭惡馮紹民。
但她厭惡這兩個人在一起時散發出的那種契合感。最初時,她暗自認為舒若榕傾心馮紹民,因為馮紹民是那么的優異。但如今,她愈來愈相信是馮紹民傾心于舒若榕。她對舒若榕的感覺很復雜,她記得當初在醫館看見舒若榕在無人時才敢釋放自己的疼痛難忍的背影,那莫名的令她感覺心疼..
一路上,馮紹民甚至連停頓皆無。這更令天香微微不悅,但一路的疾馳令她亦無暇開口,她亦只能快馬加鞭的賭氣跟著。
在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時,他們便已然進了妙州地界。
終于進入妙州城門后,馮紹民才勒馬減速。之后,迅速跳下馬。天香下馬時身子有些搖晃,一路的疾馳突然停住令她有些眩暈。
馮紹民一把扶住她,有些擔憂的問其是否需要休息一下。天香生氣的甩開她的手,現在才想起需要休息?
馮紹民不知又何處惹惱了天香,但她不愿此時耽擱,便好言幾句,便牽過天香的馬向醫館走去。天香依舊不悅的低頭跟在身后。
忽然,低頭賭氣的天香撞到了什么,她抬頭正欲發怒,才發現自己剛好撞到了馮紹民背上,那不快的正欲問其不是一路都火急火燎的,怎么此時停下了。
但話未出口,她透過馮紹民肩頭所見,亦令她有些目瞪口呆。
那是舒若榕。
那個彼時傾城的女子正與一華服公子漫步踱向醫館...因其在正對醫館的方向,而馮紹民與天香則是與醫館平行的方向,故而只看得見那模糊的側影。
若不是馮紹民的突然頓住,或許天香并不會認為那兩道身影其中之一是舒若榕。
天色已黑,但尚未黑透,況那華服公子又手提一精致燈籠,距離三個店鋪之遠,天香皆能感受到那公子的笑意。
雖不知為何,但天香依舊下意識小心的側過頭,看了看直接停住的馮紹民。她不知馮紹民是怎么了,但似乎此時并不是開口詢問之時。
馮紹民只是難以置信的望著前方那兩道身影,她從側面看著那男子有說有笑,身側的女子帶著淺笑傾聽,不時點頭。
或許令她頓足不前的并不是因舒若榕與另一男子一同漫步街心。
而是舒若榕不僅與一男子如此親密的漫步于此,更有甚,那男子是那夜醉酒鬧事的那個什么常公子...
馮紹民微張著嘴,一副難以置信,卻又漫著不知該作何表情的表情...
以至于天香撞到她亦毫無知覺,她便這么一直盯著那二人慢慢踱到醫館門口,看著阿舒與那男子禮貌道別進入醫館,看著那男子自顧對著已關閉的一關大門傻笑了半晌才轉身離去。
若不是一旁愈發不耐的天香突然伸手推了推她,或許她那盤亙在心頭的疑問會脫口而出。
她打了一個激靈,側過頭望向一旁,天香那兀自帶著不悅的臉龐透著疑問。馮紹民眨了眨眼,回過神,她穩住心神,將那不由自主欲出口的疑問咽了下去。
但那無端冒出的疑問依舊纏繞在她心頭。
阿舒,難道會嫁給那個常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