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召見,馮紹民不得不收了心思前往御書房。
待到御書房時,見劉丞相正在其中,王公公立身于側。皇帝看見馮紹民,和藹的點了點頭。
“眾位大臣送上來的財產申報,二位愛卿已經看過了,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話雖如此,那眼神卻是望著劉丞相的。
馮紹民心中一凜..想到此前皇帝私下的召見..怕是…當下微蹙眉頭嚴謹站于一旁。
劉丞相微微一笑,沉穩道“財產申報系將各人家政情況公之于眾,雖涉及隱私,但大臣們積極申報..為官廉政可見一斑吶…”丞相的官腔即便是不曾為官者都聽得出來,那王公公卻是面無表情的盯著那老者一張一合的嘴。
皇帝只在劉韜結束后便立即道,“愛卿,朕卻心有所慮”仿佛早就料到其會這般說的微微一笑。
王公公一動不動的站立著,那眼神卻是從丞相臉上緩緩移向那黃袍老者。
“臣者,國家之棟梁,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將安附焉。事關社稷,丞相不必顧慮,朕,要的便是暢所欲言吶”
“皇上明鑒,既然如此恕老臣直言”馮紹民稍稍側頭,卻是不曾將目光移到那老者臉上,便又輕輕皺眉略低下頭。
“這些申報之冊,不能說全無用處,起碼不完全屬實。”皇帝一手緩緩鋝了一下胡須,稍稍坐直,略略皺眉“哦?”
“老臣仔細的看過這些案宗之后,初時深感意外,細想頓覺心驚吶..”
馮紹民心下一驚,以為丞相要將那心中之地說出,皇帝卻是無絲毫變化,隨意一聲“嗯..”,之后見劉韜停住,又抬眼道“哎,說下去”
“額..依老臣看來,朝中大臣必有不妥之人,而且非比尋常啊”丞相嚴肅卻是慢條斯理的說著。
皇帝向前探身,一臉威嚴“此話怎講”
可劉丞相卻是換了一副和藹面容“皇上,承蒙先皇的恩寵,陛下關愛,老臣位居兩朝。深知陛下登基以來,內無大患,外無大戰,國家安寧富強,朝中為官數年乃至十數年者,哎,不在少數。出將入相,為官為臣,不管權勢大小,皆有斂財聚富之心…”
皇帝看了一眼正自滔滔不絕之人,緩緩將身體做回龍椅,而馮紹民亦是抿了抿嘴..
“只不過是大小程度不等,各人機會不同。申報之時有所隱晦,人之常情,家私過累者眾多,不足為奇”王公公依舊一動不動,只那一雙眼睛從皇帝身上移向丞相,又移回皇帝身上。
“但是,臣總覺著,有一處十分不妥”
許是受不住丞相這般云山霧里的繞來繞去,皇帝伸手并出言打斷“哎,駙馬,你看呢”
馮紹民再聽聞第一句時便已經明了,無奈恩師這太極功夫太深,也不想再顧言其他,當下道“若兒臣沒有說錯,丞相大人所言不妥,系指妙州”
皇帝皺眉眼神愈發深邃“妙州有何不妥”那王公公并未抬頭,卻是將眼神陰沉的盯向這容貌甚好的駙馬爺,年輕人..果然是直言不諱。
馮紹民深吸一口氣,“妙州乃天下第一州,是皇家的兵糧之地,那里氣候適宜,土地肥沃,景色秀美,加之距離京城并不遙遠,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皇帝一手撫著胡須..若有所思的看著駙馬
“按常理而言,朝中大臣應在那多多置業才是,可據兒臣了解,卻無一人在那置業”
皇帝突然身體前傾,“怎樣”
“兒臣聽聞妙州前任知府為人正直,為官清正,如果說在此之前無人置業的話,那亦是有圓其說”丞相側頭看了一眼駙馬,又轉過頭去。
“可據兒臣了解,那知府大人遭突變之后就此神志不清不理政事”王公公聽聞抬頭直視駙馬,那陰冷目光不由轉為帶有審視意味的琢磨..
“而朝中眾臣,仍無一人涉足妙州”王公公的目光卻又忽然瞥向皇帝,目光斜視的打量著那龍榻之人的反應。
“如此干凈且不約而同,這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不僅不通,而且另有隱患”馮紹民聲音竟是逐步抬高
“丞相大人所言不妥,真乃一針見血。”
皇帝卻突然笑道“果然是青出于藍,劉愛卿,你說呢”
丞相微微笑了笑“臣想,臣可回家安度晚年了”
“呵呵呵”皇帝一陣笑意,突然正色道“馮紹民接旨”
馮紹民一驚,當即下跪,“朕封你為總監管,親去妙州查訪,必要做到水落石出。”
終是可以前去妙州了!馮紹民心下百感交集
“兒臣領旨”
“朕命王公公與你同行,賜尚方寶劍一把,有不利查訪者”一手拿起御桌上的寶劍,“查而不從者,可先斬后奏”言畢將劍伸到身側之人前方,而那王公公竟是毫無反應,一雙陰沉的眸子只直直盯著跪在地上的駙馬爺。
皇帝嗯了一聲,笑了一下,將劍扔出,王公公才緩神,慌忙接住,當即換了一副笑臉“多謝圣上,奴才一定盡心盡責。”
那無奈帶駱氏姐妹前去尋那馬嘯風的梅竹,終是在麻城處遇見正欲遷往柳城的欽差大隊人馬。梅竹見遇見了正主兒,竟是不待休整便即日啟程回了京城。
不是梅竹不嫌累,實是異國姐妹二人相差太過懸殊,一個一路不甚言語,一個卻是一路不甚安靜。尤其那駱家的妹妹,一路時常問起駙馬爺。那對自家小姐的關注程度讓梅竹渾身上下不舒服。
見梅竹急欲回京,馬嘯風忙命人備了上好馬匹,駱櫻忙著道謝,那駱清倒是豪爽的學著關內人道了句“后會有期”。
梅竹撇撇嘴,“你想會的是我家少爺。”駱清卻是哈哈大笑,雖梅竹排斥明顯,可駱清性子豪爽,還就是喜歡梅竹這等直爽性子。
馬嘯風卻拉過梅竹至一邊,“梅姑娘,我遠派于此,前些時日穆兄回京告知劉兄亦被遠調,現下形勢恐對馮兄不利。”馬嘯風神色嚴肅,從懷中掏出一掌心大小的牌子遞于梅竹。
“家父即便交了兵權,可馬家亦有護衛隊若干并駐守關外部分人馬直接聽命于家父。此乃調度馬家護衛隊令牌,見令牌如見將軍,你可交予馮兄,妥善保管,若有必要之時遼東馬家但憑他調用”
梅竹驚訝的看著馬嘯風,此人雖是將軍之后,可長久以來皆因其文官之職時常被武官恥笑。
“馬大人,您何不親自交予少爺”
“若不是才得知劉兄亦遠派,我亦不覺有何不妥,還是早些交給馮兄,以防萬一。”
與馮素貞相依相伴十數年,此時身處風口浪尖上的馮素貞是梅竹最為放心不下的。當下亦不再推辭,點頭稱謝,策馬而去。
宮墻外處,抱著尚方寶劍的王公公面色陰沉向自己府邸方向緩步著。身后跟著兩個低眉順目的小太監。
“你看見皇帝笑了嗎”那突如其來仿佛掐著脖子般的聲音令兩個小太監一個激靈。茫然抬頭慌張搖頭,卻見那發問之人并未回身或是駐足。
“一個可以讓皇帝笑的人,就能讓天下人都發抖”那夾著嗓子的聲音惡狠狠的道。那發抖二字當真令身后跟隨的小太監發著抖來。
出了御書房的馮紹民,當是難以言喻的心情。妙州,終是可回妙州了。馮紹民心欲跳出般的踏出御書房,卻被身后的老者叫住。
“駙馬才思敏捷,聰慧過人,可此行甚險,還望多加小心”那老人關心之意溢于言表,當下心中一暖,“我已命兆庭帶著倩兒先行前往探查,協助駙馬”
“多謝恩師”
告別了劉丞相,馮紹民一時心中喜憂參半,阿舒..你可看的見..我終是可以名正言順回妙州查案了。
念及此,又想到此前因自己一時心急認錯人的公主…心中那一絲喜悅頓時消失…心知現下公主雖喜怒不形于色,可剛剛那般換了誰皆會氣惱,猶豫許久,終是向著公主府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