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呆立于天香床側,拿著那一株草藥,呆立了半晌,過去輕輕撐開天香朱唇,然后試著把那草藥塞進去,可天香尚在昏迷中,又不可自行咀嚼咽下。
當下狀元郎犯了難,這斷腸草畢竟是劇毒之物,總不好自己嚼碎了…..
起身環顧了一周,發現那桌旁居然備有藥臼,靈光一閃,頓時明了為何眾人皆退了出去..
思索片刻,到底拿過那藥臼將那草藥放入臼內,拿過藥杵碾磨成粉..粉末倒入口中再..
倒出那不及小半碗的粉末,不死心的又端到天香床側,卻再次低落的退回..天香尚在昏迷,又不可自行就水服食..
犯難的站在桌子旁,盯著天香那因毒性發作而稍稍干涸的櫻唇…
那便唯有一個辦法了…
當下將那裝有粉末的瓷碗注水攪勻,長吸了一口氣來到天香床邊…
若不是因為自己,那些人或許根本不會對天香下毒..天香亦不會變成那般,亦不會此時陷入昏迷之中,隨時有著生命危險。
故而自己必須救天香…
只是救天香..反正皆為女子..
行醫救人乃醫者本心..馮紹民心下不停的念叨著..
當下端起瓷碗含了一口,迅速閉起眼對著天香那略微干裂的朱唇貼合而去。
唇與唇的相交,天香的唇稍稍有些涼意..卻令馮紹民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
緩緩將那一口藥送入,生怕天香那雙杏眼會突然睜開一般的迅速起身,那模樣仿佛做了哪等心虛之事一般..
房內靜謐的可清晰聽見馮紹民此時的心跳..
即便深知這屋內除了這昏迷之中的美人兒便再無他人,馮紹民依舊紅了一張臉。
再次深吸一口氣,再次端碗喝了一口藥含于唇齒間,緩緩靠近天香,心知那靈動如仙子一般的人此時毫無知覺,卻依舊不敢看向那人閉著的雙眸..
馮紹民從不知一個人的唇可以這樣薄卻這么軟..
再次起身時,天香那如櫻般的紅唇因水侵染而略微恢復了原有的鮮紅..
襯托在那微微泛白的面孔下,這兩片剛剛因稍顯干裂的唇瓣此時顯得…嬌嫩欲滴..
嬌嫩欲滴?
馮紹民慌忙甩了甩頭,漲紅著一張臉揚手將那最后一口藥含于口中。
靠近了天香卻遲遲沒有再次貼上那可觸及內心的柔軟…
這一次馮紹民睜開了雙眼..
這還是頭一遭如此近距離的看天香..
近在咫尺的容顏,令馮紹民有一瞬的恍惚…此時的天香仿若嬰兒一般..
馮紹民心底突然升起一絲異樣..或許是憐惜..或許是..自責
自責為何令如此輕靈的女子陷得如此;自責那本該無憂無慮的仙子因自己而喜怒無常;自責自己一直都在掩飾著身份以欺騙這女子為代價的….為馮家翻案….
馮紹民緩緩將最后一口藥度進天香口中…
卻并未像前兩次那般迅速抽離..而是懸于天香上方靜靜看著她。
這會是此生第一次亦是唯一的一次如此親密吧…?
妙州之案即將水落石出..自己扮成男裝欲做之事亦是即將告成..
那么,等你醒過來,就會是從前那個天香了吧..
若你得知真相,會如何?叫皇上殺了我..還是會親手殺了我?
總之不管如何…
馮紹民忽然又低了頭,在那唇上輕輕落了一吻,之后起身,開了房門。
梅竹第一個跳了進來,看了看桌上的瓷碗,又看了看藥臼..瞟了一眼自己小姐便端起這些出了房間。
桃兒杏兒急忙來瞧公主,張紹民看了看馮紹民,這使得馮紹民略微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越過他對一劍飄紅點了點頭。
“都出去吧”是那老人家的聲音。
“讓他們倆將那斷腸草的毒性催開..便可抵了公主體內之毒”
桃兒杏兒急急點頭,二人攜手急忙跑了出去,見張紹民愣在原地欲言又止,兩個丫鬟不顧禮數的拉了他“張大人,還是讓駙馬大人與這位俠士快些救公主吧”
看著被拽出去的張紹民,那老人家亦退了出去,緩緩關上房門,門即將闔上時,她抬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馮紹民。
“駙馬,這斷腸草的毒我已試,只需用內力催動周身經脈,便可化解聞..天香公主體力之毒”
聽出那人一瞬的改口,馮紹民仿佛下了決心一般,“飄紅兄,扶公主起身吧”
一劍飄紅不再多言,將天香從床上緩緩扶起,使其半坐于床上,之后取出一床被褥鋪于地上。
這次卻暗自吸氣,并未靠近天香,只一抬手間,昏迷中的公主便已移至地上鋪好的地方。之后迅速閃身微微在其后支撐住天香肩頭,以免天香后仰而摔倒。
馮紹民見狀,盤坐于地,雙手對上天香雙手。
“飄紅兄,你即以身試毒,這解毒之事便由我完成吧”
一劍飄紅驚異閃過眼眸,抬頭對上那一臉決絕之人,暫時卻不得離手于天香。
“此事由我而起,亦該由我結束”
當下馮紹民不再言語,催動內力緩緩注入天香體內。
一劍飄紅皺眉望向那尚自運功之人,漸漸眼神聚焦卻不在馮紹民身上。
殺手愣神間,卻未曾注意到馮紹民額上愈漸細密的汗珠…
因救舒若榕而耗費了諸多內力,又因失了若干心頭之血..令本就因那久拖未治的杖刑之傷造成身體虛弱的馮紹民,此刻愈發感到隨著那內力度進天香的體力,而自己身體仿若在一絲絲的抽空。
突然,馮紹民只覺胸口閃過一絲劇痛。
暗自咬牙,抬頭望向那同樣因體力兩種毒□□織的天香此刻亦是布滿汗水。馮紹民無暇顧及那愈發氣悶的胸口,若一個不注意,那毒性便會反噬。
馮紹民雙手與天香雙手緊密的貼合,她感覺得到那斷腸草的毒性隨著內力游走于天香體力,最終匯聚在天香手腕處。
那肌膚貼合處炙熱不已,天香汗水順著臉頰落下,馮紹民卻是臉上逐漸失了血色。
感覺到注入天香體內的內力經脈再次回歸于手腕處,那力道似乎正試圖從天香的手腕再次返回于馮紹民體內。
馮紹民忍住心口處逐漸擴大的痛感,將內力全部集中于左臂將那反流的氣息壓制住。
馮紹民深吸一口氣用上全部內力,天香手腕處的紅點隨即擴大,又隨即縮小,反復幾次,終是消失不見。
那緊繃的神經剎那松開,那懸著的心霎時落回,那隱忍的痛意瞬間襲擊全身。
馮紹民在意識模糊間,仿佛看到一劍飄紅將尚未蘇醒的天香扶上床,而后似乎欲過來扶自己,之后便隨著心口的收縮吐出一口血,再無知覺。
與此同時,城邊醫館中。
那一直處于深度昏迷中的舒若榕,突然眉頭一緊,胸口劇烈起伏數次,仿佛心口疼痛不已..額上瞬間布滿一層汗珠。一旁的扇兒驚的以為她轉醒,緊張的瞧了半晌,卻見舒若榕隨著那胸口起伏逐漸放緩而最終回歸于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