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紹民一夜睡得極其難受,心口一直隱隱作痛。
還未及天明,下人卻來報八府巡按張大人求見。這讓馮紹民一個激靈,莫不是天香有事?
因昨夜并未寬衣便睡下了,現下起身洗漱了便趕往了前廳。
“馮兄”看對方的神情,似乎出了大事。
“張兄”
張紹民看了看她,猶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決定,左右看了看,馮紹民當下支開了下人。
“馮兄,太子不見了!”
“什么?”馮紹民有一刻的晃神..心里卻仿佛一個石頭落了地…好在不是天香出事…
隨即才憶起太子一直隱匿在八府巡按府,這下失蹤,可是大事。
“何時不見得?”
“我離京前往妙州時,一切還妥當,回來后太子便不在府里..府里的下人們都道我離開的時日,有人拜訪..之后也未見異常,可太子卻失蹤了..”
馮紹民有些狐疑,一個大活人,又怎能憑空消失。
“何人拜訪?皇上可知?”
“我只先于你一日回京,第二日才發現太子不見,問起下人,卻不知是何人拜訪。今日我來跟你商議,是否應該稟告圣上”
馮紹民皺眉思忖著…太子一直是隱藏在八府巡按處,若失蹤,皇上定不會明著治罪于張紹民。
但張紹民前腳離京,后面便有人拜訪..接著太子便莫名失蹤…
這一切似乎有一條隱藏的線..
半響,馮紹民一臉凝重道“張兄,趁未早朝,速去稟告皇上”
張紹民亦是滿臉凝重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馮紹民一人留在偌大的前廳….太子失蹤…恰巧就在張紹民前去妙州徹查自己時…馮紹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自己可以被陷入獄..那么這一切應當皆有人刻意操縱,也許張紹民去妙州,便是故意而為..為的便是引走張紹民,一方面劫走太子,另一方面,是引起張紹民與馮紹民的不合。
馮紹民想的入神..這一環扣一環,似乎非常合理。可若是劫走太子,為何還會光明正大的拜訪?
正在此時,下人卻報有一位駱公子求見。
馮紹民疑惑,似乎并不認識什么駱公子。況天色尚早,但回京便有人拜訪,又不得拒絕,只得揮手示意帶進來。
隨著人影閃進,馮紹民才看清,這所謂的駱公子卻是那駱氏姐妹的妹妹駱清。
“駱姑娘?”
“你還記得我呢”
“駱姑娘….額..姑娘的姐姐..”
“我姐姐陪著書呆子姐夫,我不想多打擾,這關內這么大,我又人生地不熟,只能回來找你了”
那異族的相貌過于顯眼,一雙大眼睛,閃著狡黠的光。
“這..不太妥當吧”
那人聽馮紹民拒絕之意明顯,立刻急了
“我這男子打扮留在你這又如何?我又不會妨礙你做事..況誰知你們這里太平不太平,住客棧萬一有危險呢”
“馬兄傷勢如何?我今日倒是想去看看他”
“別去別去”
“為何?”
“哎呀,你何時看不可以?都說了我姐姐在那,你去作甚,待我們走了,你再去不遲”
馮紹民啞然…這話講的,便猶如她是為了給姐姐跟馬兄留空間才無奈跑來她這里,若她不接待,日后馬嘯風與駱櫻反倒會怪罪一般。
馮紹民突然無奈的笑了笑,這不講理的性子倒是很像天香..
“你打算在我府里留幾日?”
“吶..”一聽馮紹民同意留她,那狡黠的雙眸靈光一閃,仿佛眼角都笑開了般的開心,這笑容感染著對面的人。
“待不了幾日..跟姐姐是偷跑出來的…頂多再幾日,便要出關回我們那了”
說著,那剛剛還笑彎的眉眼,似乎又黯淡了…
這前一刻還眉開眼笑,后一刻又失落如此的樣子,令馮紹民啞然失笑,那被太子失蹤所籠罩的愁云,似乎淡開了些。
“駱公子留于在下府內倒也可以,只我應先知會馬兄與駱櫻姑娘一聲”
那人撇了撇嘴“好吧好吧,書呆子果然都一樣?!?br/>
天香自那日解毒之后,便逃也似的與一劍飄紅離開了。
一路上,一劍飄紅幾次想開口,都被天香遮掩過去了。天香漫無目的的任由馬走,一劍飄紅只得沉默跟隨..
可幾日來,雖離了一次城內,去過義清縣與谷城縣,可都不曾出了這妙州地界。
這一日亦是來來回回的走過街心,過了街口。
可天香忽然打馬停住,盯著一顆老樹發呆…
那個人以帶妻子回鄉的名義,帶自己回來妙州,便是在這里自己下馬車時崴傷了腳踝…
當時還嗔怪這人不分地點的為自己查看傷勢…
現在他的傷勢如何了?他那個那么護著他的丫鬟定會照顧得很好..就算丫鬟照顧不好..他那絕色的表姐亦會溫柔體貼的照顧他吧…
不對不對…他的表姐應當也受了傷..那么他醒了是不是會比照顧自己好上一萬倍的照顧他那個表姐?
一劍飄紅在身后策馬跟隨,卻見天香停留在街邊盯著一處發呆。
一劍飄紅心中有一種綿延不絕的不舒適..似乎總是有什么攪著心一般。
天香盯著前方走神,一劍飄紅盯著天香入神…
過了許久,一劍飄紅開口,聲音略微沙啞
“天香..你的毒是駙馬為你解的..她一人解的”
天香正在愣神之際,忽然聽得耳邊劍哥哥沙啞的聲音,雖然平時劍哥哥很少開口,可這聲音有別于任何時候,天香聽得出來。
可聽清了那人的言語,卻是一臉迷茫的轉過了頭,似乎并未聽清這人言語。
“你說什么?劍哥哥”
一劍飄紅抿了抿嘴,一臉堅定的直視著這令自己唯一動過情的女子。再次開口
“你的毒,是駙馬以一人之力為你解的..并不是我所為。駙馬道此事因她而起,亦該由她結束?!?br/>
天香不明所以的緊盯著一劍飄紅…原這幾日一劍飄紅一直想開口說的便是這個么
那個人..駙馬…
“他是因救我才受的傷嗎”
一劍飄紅亦回盯著天香,一臉凝重的點了點頭。
“你毒素除盡那一刻,她便因內力殆盡而陷入昏迷…我為她度過內力,可她內息紊亂,似乎已耗費了大量的內力,并且..身體極度虛弱”
天香緩緩移開了目光,可這目光便如不知落在哪處才好一般。只覺鼻頭一算,淚一下便涌出了。
“也就是說,他為了救我,耗盡了他僅剩的內力?!?br/>
那么他之前是為了救他的表姐吧..他救了她便趕回來救自己嗎?那么他醒來得知自己離開,會不會很失望…會不會很討厭自己?
天香一時亂了心神…他明明抱著那個女子哭得那么傷心,他明明那么在意那個女子…又為何要為自己付出如此…
一劍飄紅望著天香的目光從不曾移開絲毫,那本是暗涌的心疼,因對面女子那瞬間紅了的眼眶而突然蔓延開來…
他多么想把這個此時脆弱不堪的女子摟在懷里…可他不能..他知她此時心里滿滿都是另外一個人..這幾日她都強挺著精神與自己四處游玩..
可她游玩之處,皆與那個人有關。那人回鄉省親下榻之處的義清縣…那人老家所在的谷城縣…最終都未出了這人出身的妙州城…
可這個人….一劍飄紅頓了頓…聯想到那無論相貌文采,亦是武功人品,皆稱完美之人….她為何要是女子…
可這念頭只一閃而過,一劍飄紅在心底默念…不論你是誰,你都是她的駙馬。你委托于我的事..對不住了…我做不到。
“天香,回去吧?;氐剿磉?,她在等你”一劍飄紅最終開口道
天香怔怔的盯著前方…終究是要回去..可..
“我要去一個地方,之后便回去”
“何處?”
天香抬頭定定看著一劍飄紅,“劍哥哥,我要去看望一個人,我不知道她是否在那,但我想看看她,之后,我便回京。我會永遠記住,你是我的劍哥哥..”
一劍飄紅不懂天香眼里閃出的光亮是何意,卻也懂天香婉轉的逐客令。對視了片刻,點頭,提韁,轉身。
“我亦不會忘有你這個妹妹”言畢,策馬而去。
天香看著那冷峻的身影消失不見..亦是轉身向街的另一邊而去…
若自己記得沒錯,他帶自己來時,便是從這里,一路扶著自己,走到了那溫婉傾城之人的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