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在妙州投了客棧,心緒不寧的過了一晚。
第二日竟見醫館未開張,一時心中疑惑..
這既是醫館,那日來時還有許多人來探病抓藥。這般緊閉大門,豈不是明顯主人未在的意思..
莫不是馮紹民當真帶著她回京了?
天香內心糾結的又回了客棧,好在她的房間便離那醫館不遠,開著窗便可見那醫館。
呆坐了半日,竟是連去試著敲門的勇氣都拿不出來,天香不知為何會這樣退縮,她似乎想看見那個女子又怕見那個女子..
她總有一種不安的情緒..若她見了那個女子時,便是失去馮紹民的時候。
天香臨窗滴水未盡的枯坐了一日,待天色黯淡,正欲起身時,卻被一聲醉音吸引,再次來到窗邊。
卻見一衣衫襤褸的醉漢搖搖晃晃的由遠及近。若不是那人兀自的言語,天香定也不會注意,急忙推了窗去瞧。
“你也就會個降魔琴..老,,老子..還..還..能弄個什么除..除妖舞呢”
降魔琴?
天香被這飄忽不定的醉話一時就如定在窗邊..降魔琴…
那在馮素貞閨房外的對話印入腦海…疑惑間在瞧那臟兮兮的醉漢,這人似乎在哪見過…
可下一刻天香卻大吃一驚。
因那醉漢竟沖著那醫館走去,更是旁若無人的推門而入..待他進入半響,那門才復又關閉。
那醫館內有人..!
天香望著那再次緊閉的醫館大門,心卻不由自主的重重跳了兩下..那么..那個貌可傾城的女子,會在里面嗎?
天香兀自掙扎了一夜,待到了天明,終于決定,再不拖延,今日定要進那醫館中去瞧瞧。
打定了主意,天香才想起自己竟一日滴米未進..不由感覺腹中空空如也,好在天亦亮了,稍稍過了半個時辰,吃了早飯便再次向那醫館而去。
這次天香沒在猶豫,而是徑直去敲了敲門,稍等了片刻,并無響動。心中忐忑起..半響,又使勁再敲了敲。
這次再等了片刻,門便開了。
印入眼簾的是個尚未成年的小丫頭…天香一時恍惚,才憶起是那女子的貼身丫鬟。
那小丫頭長得可愛,盯了天香許久,突然叫道“少夫人!您是少夫人?”
天香被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叫的一呆…少夫人?思索了半刻才想起這丫頭似乎喊馮紹民表少爺的..一時反應過來,卻先紅了臉..
那丫頭忙請她進去,這才使得天香從那混亂的心神中脫離開來,想起自己來的目的,當下小心翼翼的問
“舒..表..表姐在嗎?”一開口天香又后悔起..怎的隨著那人喊起來了表姐…都怪這丫頭上來便喊自己少夫人…弄得自己一時心神大亂,好好的舒姑娘未喊出口,反倒喊出個表姐來…
天香兀自羞惱..那邊的扇兒卻頓了頓才道
“少夫人..小姐在是在的..嗯..這樣..少夫人先坐,我去看看小姐可否醒了”扇兒開門前正服侍舒若榕喝藥,此時心下一動,趕緊改口這么說。
天香點頭,扇兒自顧跑了去..聽聞舒若榕尚在,天香一時又坐立不安。
不多時,扇兒面帶笑意回來,見面便作揖問了聲公主好..之后便請天香進房內,一邊帶路一邊還說道小姐身子不太好,有失遠迎,望公主見諒。
這丫頭態度間的轉變一時令天香啞然..
心神不寧的隨之進入房內,一陣藥香撲面而來..天香對這房間有印象,上次來這女子便讓出自己的閨房給自己住。念及此,不由多出一份親切來,又因這環繞于室的藥味心又揪起..
扇兒進了房,去將那床幔紗帳卷起。天香一時從朦朧逐漸清晰,卻見那舒若榕半倚在床頭..
彼時笑意嫣然的雙眸黯淡無光,一雙櫻唇毫無血色..臉色更是蒼白的打緊,不由心下一緊..
“舒..舒..姑娘..你可好些了?”天香慌忙近了幾步,脫口而出。
天香一開口,扇兒立刻緊張的看了看舒若榕,生怕小姐不理這當朝公主..
“請公主..恕民女..不敬不拜之罪..”許久,舒若榕才緩緩開口。
天香本是尷尬的站在房內不知所措,聽聞這聲音心才落地,待聽清卻又提起。
“莫要如此..我又不是以公主身份來的..”
那女子未搭話..天香一時又不知如何讓開口…思索了片刻,雖此刻扇兒也在此,可來都來了,還怕什么,便直言自己可成全她與馮紹民便是,可天香尚未開口…
“扇兒..你先退下吧..”舒若榕卻突然開口。扇兒一愣,慌張的看了看舒若榕..后者只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扇兒又小心的看了看天香,躬身退出..
天香本就因這女子這般虛弱而心亂,又因扇兒在旁,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剛鼓起勇氣,這女子竟恰到好處的叫丫頭出去。當下有些感激的看了看舒若榕..
“舒姑娘…”天香試探的喊了聲..
“不知舒姑娘可愿同我一起回京?”天香說出此話時,反倒不再心亂了,而是定定的望向那女子。
天香本以為舒若榕會驚訝,即便不驚,亦該有些疑惑。
可舒若榕只是安靜的回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下大出天香意料之外…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那女子卻并未有開口的意圖。這般僵持著又不是辦法,天香只得再次開口
“回京可..可叫御醫..我知你定傷的不輕..這樣…這樣..他…馮紹民亦能照顧你”
愈說到后,愈有些委屈..為何要叫自己的夫君去照顧另外一個女子?可…這還不是自己來的..
“他是公主的夫君,為何要他照顧我呢”
這一聲仿佛與天香心中所想正好接洽,令天香一時心內大驚,恍惚間還在想莫不是自己將所想說出了口?
天香有些不可思議的看了看舒若榕,那女子似乎因說了這么多話而疲憊的很..雖她剛剛言語亦是輕如飄渺..這女子的憔悴虛弱不在面容之上,卻好似是由內而外散發,彌漫于周身..竟令天香都望之心內一疼。
他是你的夫君..這是何意?天香一時未反應過來,訥訥道
“可..你.你是為了救他”天香疑惑不解,腦中又想到那女子在傷成那樣的時候,還奮不顧身的搶身救他。
“他曾救我一命..”頓了半晌,舒若榕稍稍長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才開口
“既是親人又是救命恩人..我只當報恩還他一命”
舒若榕所言令天香不可思議的定定看著她,救命恩人?怎么又成了救命恩人?…所以她搶身救馮紹民,并不是因他二人有情,而是如此?
那么馮紹民呢,馮紹民又為何哭成那般?天香一時思維有些反應不過來,難道只是馮紹民傾心于她?
天香便這般盯著舒若榕,心亂如麻。
“那..”天香剛欲開口..只吐出一個字..
“他身邊亦無至親之人..只我一房遠親..”舒若榕只是波瀾不驚的與天香對視著,一臉平靜,便如訴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
天香卻更加驚訝…為何自己還未問出口,這女子便都如知自己所想一般
舒若榕稍稍低了低頭,故而天香并未瞧見那眉間一掃而過的痛楚..舒若榕生生壓住了雙手想要撫上胸口的欲望..那于內跳動的心..疼的近乎窒息..可只這一下,舒若榕又再次抬頭,面雖蒼白,卻依舊是面色平靜的望向天香。
“公主..民女并無大礙,他亦回京數日..想來定會擔心公主安危..”
天香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劍哥哥勸自己回京,就連這個女子都這么說…那么只是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嗎?那自己這般豈不是很傷人..馮紹民為救自己好盡內力,自己卻還疑他與這女子….
馮紹民還會等自己嗎…?
天香忽然恨自己這般亂想,竟認為這姐弟倆暗生情愫..一時愧疚自責心底卻又透出些許喜悅。
一時頓覺羞澀“舒..舒表姐..你當真身子無礙嗎”這稱呼怪異至極
舒若榕聞言再次輕輕搖了搖頭。
“公主..駙馬..駙馬對你..皆為真心實意…她亦不易..日后..若駙馬..有何..有何不妥之處,還望公主諒她..她苦衷.不得已為之”
舒若榕聲音雖略顯沙啞卻不失溫婉,聽來便叫人安心,可那之間因呼吸而不得不出現的停頓,卻叫人揪心。
天香一時又覺自己過于沖動,竟在此時因這等事情來找舒若榕。一時也未細想舒若榕這突如其來詞不達意的意思,只點頭。
又見這女子面色似乎蒼白中透著點點紅,本就如此叨擾,當下亦不敢多留,關心囑咐了若干,便起身離去。
那關心之意確是發自內心,一時令舒若榕仿佛緊縮的心稍稍有一絲暖意..可隨著天香踏出房門,舒若榕依舊身子瞬間癱軟,大口大口的呼吸..淚亦如串了串兒一般不由自主落下…
那胸腔內的緊縮便如有一只無形的手突然攥緊了那本就支離破碎的心,只這呼吸間,舒若榕再次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