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商,你是不是將當玉佩的銀子全都用光了。”
其承那日將玉佩給她,他知道他那塊玉佩應能當不少錢,但從不問,只當這錢做她的私房錢好了,總是要留點銀子給她傍身用,哪怕她是一只鬼。
未想商商將這錢沒多少花在自己身上,倒是給他又買衣服,又買吃食,如今還買了院子。
商商拿著契書來時早想好了說辭,其承以為那是他玉佩當的錢,其實那日那青詞的玉玨換了五十銀,為了買院子她又拿著一副前朝道人留下的畫去換銀,未想這畫比玉玨值錢,當鋪老板直言可換千銀,但當鋪沒這么多銀錢周轉,只拿的出六百銀,商商果斷的換了,當鋪老板欣喜之余又附贈了一對鴛鴦佩給她。
“唔,你那玉佩甚是值錢,老板也是好人不曾坑蒙我,當時換了六百銀,如今我身上還剩了不少。”商商如是道。
其承多少松口氣,她還知道留些錢就好。想他如今一月四銀,待到成親后,他還是要想想別的營生,要不真養不起商商了。
自從陳榮回來了,陳松明顯又活潑了很多,每天在醫館里忙進忙出,好不樂呵。
他又找商商來說悄悄話:“你還記得芝心姐姐嗎,就是嫁給林員外的。”
商商點頭,聽他言。
“我在我們醫館門口看見她幾次了,也不進來,就站在門口那棵柏樹后,師傅也不讓我去叫她。”
“她怎么了嗎?”
“不知道,不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陳松的聲音更小了些,神秘兮兮。
“什么?”商商果然被他勾起好奇。
“芝心姐姐嫁給林員外前幾天是抵死不愿意的,還投河了,最后是村里人看見才把她救上的。她再醒來,忽然就不抵抗了,安心的等著成親的日子。”陳榮忽然從旁邊冒出來,一點不給陳松賣弄玄虛的機會。
陳松搡他幾下,重又小聲叨叨:“你說,這是不是撞邪了啊?要不她怎么老來我們門口站著。”
商商搖搖頭,沉默不語。
“撞什么邪,阿松快去分藥材,你現在是不怕其大夫用眼神看你了啊。”陳大夫和陳榮不愧是父子,也忽然冒出來,嚇了幾人一跳。
陳松做了個鬼臉,拉著陳榮趕緊跑了。
沒有幾日,商商也在醫館門口看到了躊躇不前的芝心。
她也沒管,自顧拿著掃帚在門口無聊的左掃右掃,忽然一襲綠衫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商商。”她赫然開口道,聲音溫溫的,沒有了以前的媚氣。
商商不曾聽到一樣,換個方向背對她繼續掃。
“我來尋你幾次都錯過了,這次好不容易才碰見你。商商,聽說你要成親了,恭喜你。”
商商握著掃把沒抬頭,動作卻沒了篇章,胡亂劃著。
商商不肯說話,青樓鬼左右徘徊,隨后腳步微轉。
商商瞅見,立馬急了,傳話道:“你要去哪里,青詞走了,你們就都走了,剩我一個人待在榆郊。”
青樓鬼淡淡一笑:“我不去哪里,只是衣上沾了落葉。商商你終于愿意和我說話了。”
她這皮子是芝心的樣貌,芝心溫順可人,青樓鬼契合了進去,倒看不出一點以前的風貌了。
“我們就這樣說吧,我法力失的太多,已然傳不了話了。”
商商丟下掃把,拉她去一邊。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般模樣?如今真若凡人一般。你怎么上了芝心的身呢,這很傷鬼氣的。”
“商商,芝心不愿嫁,我卻愿意。我本想與她做個交易,誰料芝心一心尋死,她死后沒多久鬼差就帶了她去,她身體就浮在河里,我怎么能不沖動。我也想了許久,可是商商你知道我上輩子是怎么死的,我對塵世一直放不下,如若能如愿,那我魂飛魄散也值了。”
“不過是一個男人,搭上一輩子還不夠,做鬼了還要還他的情,你何至于此啊!”商商壓著慍怒,又份感悲哀。
好不容易遇到舊識,舊識卻已經拼了命要再去紅塵纏一番。
“……商商,別說我了,我找你是青詞大人在我這里留了樣東西給你。”青樓鬼抹抹眼角,從袖子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精致小圓匣。
商商接過小圓匣:“你知道青詞去哪了是不是,你們都知道,就我一個被蒙在鼓里,扔下我一個鬼獨自過日夜。”說著,語中已是忍不住的酸澀,眼睛都快落下淚來。
“商商,大人有大人的苦衷,他比誰都希望我們商商好好的。”
“這里面是什么,他怎么不親自給我。”
“大人說你打開看了,自然就知道了。大人說等他走了以后才能給你,我以為他早就跟你說了,沒想到你連他走了都不知道。
大人走的時候將榆郊設了結界,我們這些鬼也都被安排投胎的投胎,還愿的還愿。我是真沒想到,過了快百年,我還能再看一次林郎。”
林郎就是林員外,青樓鬼活著的時候是青樓的花魁,一生幾經波折顛沛流離,最后又被上輩子的林員外娶回家做妻。
林員外待青樓鬼極好,兩人相濡以沫十來年,林員外就突發疾病死了,而青樓鬼也殉了情,待到清醒就成了榆郊的一個鬼,卻再也找不見林員外。
那天青詞找她,告知她轉世后林郎的在哪兒,手里拿著小圓匣叫她等他走了再給商商。
青樓鬼問:“大人怎么不自己給她?商商還不知道大人要走嗎?”
青詞戴著面具,背過身子:“知道。”
……
商商含淚收起圓匣,正待和她多說兩句,陳榮忽然從門口冒了出來:“姐姐,其大夫喊你呢。咦,芝心姐姐,你也在啊。”
陳松拿著藥杵跑出來:“芝心姐姐,哪呢,在哪兒?”
青樓鬼最后握一握商商的手:“他們都認識芝心,我怕被他們認出來。我就先走了,下次有時間我再來找你。”
陳松眼睜睜看著芝心姐姐理都不理他就走了,一顆心碎的七零八落。
他追問商商:“她跟你說什么了?”
商商指揮他去拿掃把:“沒說什么,其承找我呢!”
一日惶惶而過。
夜里,商商縮在其承懷里,小手泄憤的在他□□上拽啊拽,其承問她:“是我哪里惹你生氣了。”
商商這才驚覺自己的動作,趕忙松開來又好生揉了一揉:“沒有沒有……其承,還疼嗎?”
其承攔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說。”
商商一口回絕:“沒有。”
“沒有嗎?”
商商猶豫,半晌才疑惑的開口:“其承,你會為了一個人……寧愿為她死,哪怕魂飛魄散嗎?”
“不會。”其承肯定道。
商商有點驚,還有點生氣:“不會?”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生氣的感覺。
“我的夫人叫商商,我愛的自然是一個鬼,當然不會為了一個人而為她死,為她魂飛魄散。”
其承悶笑了兩聲,嗓音低沉磁性。
商商明白過來紅著臉嘟囔:“誰是你夫人,還沒有成親呢……”
其承低頭堵了她的嘴。
唇舌交纏,兩人之間的氛圍漸漸充滿了曖昧。
被子蒙過兩人頭頂,纏綿間發出斷斷續續的□□。
……
小圓匣被商商收起來了,沒有放到那一堆雜物里,而是扔去了柜子頂。
柜子是其承自己打的,用來放放衣服。
商商決定不去找青詞了,既然他走了那就走了,再過幾天她就要成親了。
商商去醫館的時間也便少了,待在她的小屋子里不知道忙些什么。
青樓鬼卻是知道,因為商商給她送了一枚固清丸,這藥很難折騰到,全靠青詞的家當多,又開爐日夜燒了好幾日。
這東西十足珍貴,能叫她穩固鬼元,甚至修煉更進一層。
趕在入冬前,商商終于穿上了嫁衣。
其大夫雇的轎子一路從城里吹吹打打去迎新娘子,大街小巷的娘子都跑出來看,更有無數心下嘆氣惋惜,恨這新娘子不是自己。
轎子停在榆郊外,其承下馬走了過去,眾人皆在原地。
商商乖巧的坐在床上,難得緊張的動都不敢動。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來人腳步聲踢踏,袖袍之間摩擦的聲音很大,像是遠方徐來的風,帶著遠行人的氣息。
待到近前,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商商才敢喚道:“其承……”
其承蹲下身子,隔著紅蓋頭看她:“商商,你怕不怕?”
商商搖頭。
其承握著她的手,身子轉過去:“來,我背你過去。”
商商輕盈的一個撲身攀在了他背上,出了門才想起來:“沒有轎子嗎?”
“轎子在前面,是答應商商的八抬大轎。”
商商笑瞇了眼靠在他肩上。
夫子的院子早已煥然一新,這以后就是他們的家了。
陳大夫和其夫人坐在堂上作為長輩,另有福婆為商商扣喜帶。
拜完天地,向長輩敬了茶。
商商被送去房里,院里熱熱鬧鬧的酒席辦著。
其承躲不開敬酒,只好趁著間隙去新房給商商蓋頭下偷偷塞了帕子包的幾塊甜點。
“商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要過一會兒才能來。”
他身上酒味不重,應是還沒喝多少。
正說著話,外面就有人來喊。
其承捏著她的小指無奈的揉了揉:“還是要應付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