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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
    陸羽和小舞對坐在床上，各自修煉。
    對于修仙者來說，最枯燥的難免是打坐的日子，尤其是對正常修士來說。
    修士修煉，十年磨一劍，其過程中的孤寂與難耐，只有修士自己才能體會。不過陸羽和小舞卻完全沒有那種難忍的感覺。
    一個是家仇與血仇纏身的暗靈根天才，一個是被情愫融化了的至木靈體，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沖撞，每日都在一起修煉、打坐，就像一對相識百年的道侶。
    花舞的白色絨裙上籠罩著青濛濛的熒光，木靈力讓整個屋子充滿了蔥郁的氣息，就連陸羽也深受感染，每天的心情都很是不錯。
    陸羽的身上被一團如墨般的黑色包裹，霧氣盤旋升騰，如同一個難以解釋的謎底。
    很多時候，花舞睜開眼睛看到這些黑氣，心中都會有些擔憂。《木靈訣》中的觀點是正道功法為王，一切邪門外道統統具有一定的副作用，這種副作用帶給修者的危害不能預計。
    而陸羽身上的黑氣顯然證明了他是修魔者，普通的正道功法在修煉的時候絕無黑色的霧氣包圍周身。
    幾個月的時間里，小舞的天賦被充分挖掘出來。法術、功法、修仙者的世界，陸羽給她講的就沒有她不懂的，只要陸羽說過一遍，就再也不用重復，她完全能夠全部吸收。
    就像秦萱。
    ......
    那一天。
    他在汀蘭鎮的街上漫無目的走著，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就那樣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個熟悉的背影，傲人的身材，如瀑的長發，紅艷的輕紗長裙。她背對著他，站在量衣齋的門前打量著什么，微低著頭，似是在失落，似是在無奈。
    很自然的，那個紅色影子浮現在腦海之中。
    但，陸羽自嘲一笑，避過了這次邂逅。
    反正不會是師姐吧，去了又能如何呢。
    徒增思念。
    他的身影漸行漸遠。
    她轉身，回頭。
    尋找著剛剛那道熟悉的目光。
    可是，路的盡頭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是那樣遙不可及。
    他消失。
    她悵然若失。
    六耳撓了撓頭，表示氣味于此終結。
    她輕嘆，返身、離開。
    很多時候，緣分就是這樣化為灰燼。
    就像破道的七十二。
    ......
    黑色的暗靈力緩緩收斂，陸羽睜開雙眼。
    “呼——”他吐出一口濁氣，微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木頭的紋路一般人是不會注意的，也沒興趣關注。而陸羽，卻看得出神。從老樹上鋸下來切割而成的橫梁上，可以清晰地看出樹木的年輪。那是生命的痕跡，一圈、又一圈。陸羽心中默默數著，想起自己在鳳鸞山腰生活的一年、又一年。
    沒來由的傷感，突兀的難過。
    夏芊兒的巧笑嫣然，藍綾的溫柔如水，秦萱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關心體貼，就像一桿粗重的圓木，有節奏感地敲響銅質古鐘。
    悶響，接連不斷。
    陸羽手扶胸口。
    “嗷嗚？”小蒼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不對，一下子從他衣服中鉆出來，擔憂地看著他。
    潔白的狼尾一甩一甩，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陸羽的胸口，似是安慰，似是感同身受。
    陸羽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負面情緒盡量淡化。
    自己，不是還有小蒼、還有小舞呢么？
    “嗚...”白色小狼輕飄飄爬到他肩膀上，用小臉蹭著他的面頰。
    感受到這真切的安撫，他下意識地將頭轉過來，正好......
    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臉。
    “嗚——...”她愣住了，瞪大了水靈靈的眼睛，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小蒼微微低下了狼首，幽怨的眼神毫不掩飾地顯露出來。
    【你這花心的家伙花心的家伙花心的家伙......】
    陸羽則是陷入沉思。
    是啊，有多久了？
    自從那次叢林逃生，躲過恐狼群的時候開始，小蒼就和自己沒分開過吧？
    即便是墜崖之后，還是幾天就再度相遇。
    這不是緣分又是什么呢。
    每次的不開心她都會感受到，每次的壓抑、消極，她會用眼神、用純白色的絨絨暖暖的尾巴安慰自己。還記得那天在黑風峽谷前，她用身體替他擋住了致命的一擊。血，流了滿地。
    她真的只是一只小狼么。
    陸羽托起她的兩只小爪，將她舉到與自己雙眼平視的高度，她依然是那副幽怨的樣子，像極了被欺負的委屈少女。
    狼會有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小蒼，你真的是小蒼么。”
    小蒼翻了個白眼，不想做出任何回應。
    【白癡。】
    “如果你會說話就好了。”陸羽非常認真地說道。
    他將她放到自己腿上，再次陷入沉思。
    花舞依舊安靜的在修煉，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過了很久，很久。
    啪！
    陸羽興奮的一擊掌，看著小蒼的眼神中似乎閃著光亮。
    “小蒼，我要讓你識字！”
    沒錯，這是陸羽思索兩個時辰想出來的能夠與她溝通的辦法，他終于肯定她并非普通小狼，智力也遠超獸類，甚至時而認為陸羽白癡不屑于理會他。
    不過，狼即便認識了字，又怎么去寫呢？
    陸羽想到了辦法。他根據制符時候的經驗，認為小蒼可以在識字之后把爪子伸到墨中沾著墨汁在紙上寫出字來跟他交流。
    但是——
    當陸羽找來了墨和紙，對她說出了這個想法時，得到的只是一個嫌棄的眼神......
    她伸了伸自己潔白美麗的小爪子，對陸羽比了比，又看向那黑乎乎的墨汁，然后給了他一個“你傻呀？”的眼神。
    長期的默契讓他秒懂————這只小狼有潔癖。
    ......
    正當陸羽絞盡腦汁地想著接下來該如何解決人狼交流的逆天難題時，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小舞忽地睜開雙眼，疑惑地目光看向陸羽。
    “羽哥，有人。”煉氣三層的她已經有了小范圍的神識，她能夠清晰地從屋外飄散著的木靈氣中得到生命的反饋。
    “噓。”陸羽做出噤聲的手勢，將小蒼放到床上輕聲說道：“你在房間里等我，我出去看看。”說罷翻身下榻推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