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就跟小路聊天,而他不是太愛說話,一回宿舍,他就拿著一個小本,手里握著鉛筆,一個人蹲在床角里寫寫畫畫。
有次好奇,我就跑過去,一把奪過他手里的小本說:“小路,嘛呢?寫情書啊?!給哥看看,或許哥能幫你指導指導!”
見我奪他的小本兒,他一下子就急了;平時的小路,是一個內向又溫和的男孩,我從未見他發過脾氣。
可現在,只是個小本而已,他卻像瘋了一般,拼了命地過來搶奪;可越是這樣,我就越好奇;我拿胳膊擋著他,用拇指捻開小本,當我看到里面的時候,瞬間就驚呆了!
“這--這些,都是你畫的?”我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因為小本上畫的,是很多鋁產品的設計圖!單是易拉罐的圖樣設計,就有不下幾十種。
難以想象,在這個破易拉罐廠里,竟然還有小路這種人的存在!
可小路完全不聽我的問話,他拼命扯開我胳膊,把小本奪了回去,然后很愛惜地將本子掖到枕頭底下,拿屁股坐著,雙手抱著膝蓋,憂傷地看著別處。
他這樣,反應這么大,我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看他的東西確實不對,但他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最后我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說:“小路,對不起……”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把腦袋垂下來,搖搖頭說:“木事!”
我又深吸了一口煙,朝他一笑說:“學過畫畫?”
他把頭扭向一邊,不大愿意理我。
我就說:“怎么?你這個知識分子,瞧不起我這個農民工?。亢牵∵€有,你剛才的那些設計圖都挺不錯的,干嘛不拿到集團的設計部去?如果給他們看了,肯定會被重用,還用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啊?”我抬頭看了看宿舍,墻壁因為發潮,都長出了一層綠色的霉菌。
小路卻感傷地說:“給了,可是沒用,俺一沒學歷、二沒背景,設計扔過去,人家都懶得看一眼;最后還把俺哄了出來,龍騰集團的設計部,個個都牛逼的要死!”
我一笑,表示理解;畢竟是大企業,設計部又是核心部門,這小子能鉆進去送方案,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設計部的那些人,要么就是從業多年的老手,要么就是研究生以上學歷,那樣的機構里,誰會拿正眼瞧這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
我就繼續說:“那你你也不用躲我吧,那些設計,給我看看怎么了?還怕我偷你核心技術?。浚 ?br/>
小路苦澀一笑,“哥,別笑話俺了,哪里有什么核心技術啊?就是自己瞎想、瞎畫的而已。而且之前,俺還有一本,畫了好多的產品設計,結果卻被工友們嘲笑,說俺癡人說夢,想鯉魚跳龍門,飛上枝頭變鳳凰什么的,罵俺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這樣說,我靠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甭理他們,夢想都是在嘲笑聲中實現的;而且跟你接觸的那些人,大都是沒文化的大老粗,他們懂個屁?你跟他們不一樣,完全不用在意他們的看法?!蔽疫@樣說,突然又想起來什么,就問他說,“對了,你先前那本呢?可以給我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