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好準備的，等出發了再說。”宋啟光淡淡地說。
    “……那你現在在家都在做什么？吃了什么東西？做了什么運動？”程夜瀾十分懷疑地又問。
    “我不記得了。”宋啟光這樣說。
    “……”程夜瀾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他的雙臂，“我看我今天晚上還是去你家吧，你這樣我可太不放心了，好不好？”
    “隨便。”宋啟光又是那種無所謂的表情，卻掙開了他的手。
    程夜瀾便沒有再動，手機突然響了兩聲，取出來一看是喬禹給他發了條短信【你跑哪去了？】
    程夜瀾笑了笑說【不告訴你。】
    【你和那個宋啟光在一起？】
    【是啊，他畢竟是我找回來的，總要多照顧他，再說也可以替你拉攏拉攏嘛。】
    【隨你吧。】
    喬禹最后一句的口氣有些冷淡，大概是因為他不高興程夜瀾從他身邊走開卻是為了去陪宋啟光？程夜瀾又想輕笑一聲，抬起頭卻看到宋啟光已經走開了，和在他前面五米的位置還在繼續向前。
    “嘿，”程夜瀾立刻追上去拉了他一下，“你干嗎去啊？”
    “我不想待在這，想去外面透透氣。”宋啟光平靜地說。
    “那我陪你吧。”程夜瀾有些無奈地嘆一口氣。
    “你不用去陪你的喬董么？”宋啟光抬眼看向他，“我看他對你挺好的么。”
    其實在景南面前喬禹并沒做過什么太親密的動作，只是習慣性地在程夜瀾身上拍了幾下，看著他的眼神比較寵愛而已，但程夜瀾依然十分心虛，生怕這些都會給景南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想了想說“他現在對我再好也不會立刻就讓我忘了當初傷害我的事，我可還沒有原諒他呢。不過你放心，我和你的交易還繼續，什么時候我想取消交易也會提前告訴你，并且絕不會出賣你。”
    宋啟光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宋啟光至今會和程夜瀾說話，會答應他甚至是到自己家去的要求只是為了這個交易，而宋啟光這么做的目的終究還是為了程夜瀾，程夜瀾在現階段必須只能對景南說那樣的話，卻不知道未來某一天自己向他表白的時候會不會換來他的一個眼神。
    舞會接下來的時間程夜瀾多半都和宋啟光待在一起，兩人站在走廊的盡頭吹風，也沒有多少交談，其間喬禹給程夜瀾發了短信要他過去和自己跳一支舞。
    “我先走了，很快回來，你可要在這等我。”程夜瀾對宋啟光說。
    “好。”后者看也沒看他一眼。
    回到大廳喬禹還站在那一堆人中間，看到程夜瀾過來再次悄悄拉住他的手，這個舞廳沒有記者，喬禹的動作還稍稍大膽一些，帶著程夜瀾到大廳的盡頭走去。
    現在場上有不少在跳舞的人，但是并沒有兩個男人，程夜瀾曾在程夜瀾留下的視頻上看到過，每次舞會喬禹都會帶他去跳一會，但不是在大廳，而是在舞廳的一個小隔間里。
    這是舞廳內開設的專給客人休息的地方，兩人進去后里面并沒有其他人，喬禹關上門便轉身抱住了程夜瀾，他的動作很輕柔，只是輕輕地將他擁在懷里。
    程夜瀾突然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和宋啟光也是這樣，一起出席什么宴會的時候兩個人還經常抽空跑到外面沒人看到的地方，這種感覺總是特別甜蜜。
    他伸手抱住喬禹的腰，男人的深情也好纏綿也罷都不是給他的，所以他也沒有絲毫的感動，只是在這個時候他不免將懷中的男人暫時當成了景南，其實他現在也一直在體會這種求而不得的感覺。
    兩人抱了一會喬禹將程夜瀾推開一點，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拇指眷戀地摩擦幾下，是那天晚上這人說過的話還在他的腦海中回響。
    喬禹輕輕一嘆，說“你還是不肯接受我么？”
    “……”程夜瀾心想，他的這句話如果是說給程夜瀾本人聽還顯得挺動人，可惜自己并不是那個人，因此只覺得很可笑，想了想他抬起頭直視著喬禹的眼睛說“不肯。”
    這句話的語氣不是在撒嬌，也并不冷漠，眼前之人好像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喬禹微微蹙起了眉，又說“那你今天晚上想去我家么？”
    “如果我想去的話，我會告訴你的，讓你提前做好準備。”程夜瀾說。
    喬禹不是那種殘暴的人，不喜歡命令和強迫別人，他只是花心，但對自己的每一個情人都很好，會尊重他們的決定，會寵溺關愛他們，所以每一個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是真心的想和他在一起，當然他這種花心而來的感情一定不會太持久，一旦他不再喜歡某個人就會提出分手，從此再不往來，他和姜赫說的關于程夜瀾的那些話應該是想分手又結了新歡才會有的想法。
    程夜瀾之前當然也知道喬禹感情的一些事，還知道這個人分手之后絕沒有發生過再和好的先例，對程夜瀾這是第一個，可能是因為這也是第一個會給他臉色看會假裝無視他的人吧，讓他這個高高在上的總裁也有了些新鮮感。
    “好，我會等著你。”喬禹注視著他，說。
    之后他放開程夜瀾將手機調出一個舒緩的音樂放在這里面的一個小茶幾上，轉身對程夜瀾說“來吧，我請你跳舞。”
    程夜瀾笑笑，走過去再次握住他的手。
    回到宋啟光身邊時一共也就過去不到十五分鐘，他笑著說“我們回去吧。”
    “這就回去了？”宋啟光有些不解地說。
    剛剛喬禹又回到了姜赫旁邊，程夜瀾又跑出大廳的動作他看在眼里倒也沒說什么。程夜瀾挑挑眉“除非你想和別人應酬，不想的話就可以回去了。”
    宋啟光點點頭“那我現在帶你回家吧。”
    “好，但我估計我還要去你家待幾天，所以要請你先和我回一趟我家拿一點行李。”
    “好。”
    程夜瀾帶宋啟光回家拿了幾件衣服外加洗漱用品便坐著宋啟光的車去了他家，這地方他曾經住了兩年又離開不到兩個月，如今換了個身份再來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宋啟光家里的傭人也不多，主要是這人只喜歡被程夜瀾一個人服侍，所以家里只有一個門衛和兩個負責打掃的女傭，只是程夜瀾覺得這人回了國應該會再招一個傭人，就是全職廚師。
    宋啟光帶程夜瀾上了樓，打開自己臥室旁邊的房間說“你就住在這里。”
    程夜瀾在宋啟光家沒有自己的臥室，都住在后者的房間里，眼前的屋子是這個房子裝修好時就布置好的，里面因為經常打掃家具看起來都很新，只是并沒有什么生氣。
    他看著身邊的人，笑笑“我可是你的貼身助理啊，不應該和你睡在一起么？”
    宋啟光的嘴角動了下，轉身向自己臥室走去“我還是那句話，你想睡就睡。”
    “嗯，”程夜瀾含笑跟上他，“我也還是那句話，總有一天我會睡的，但不是現在。”
    再次進入宋啟光的臥室程夜瀾是做足了心里準備的，可是他發現自己依然沒有準備好，宋啟光在書桌的左邊靠窗的位置設置了一個小小的靈堂，上面擺的就是程夜瀾的遺像，另外還有一張程夜瀾的畫像被他掛在床那一面的墻上。
    他的視線移向宋啟光，那人已經拿了睡衣進了浴室，他只得吐出一口氣再四處看看，其實除了多出的那幾樣這個屋子其他的擺設都和之前自己在的時候一樣，他悄悄打開衣柜看到自己以前的衣服也在里面，看樣子景南是打算將屋子維持自己還在的時候的樣子。
    程夜瀾笑笑，離開臥室去了廚房，半個小時后端著一個餐盤回來，又打開宋啟光的電腦點了個電影，他看看時間估計再有五分鐘那個人就要出來了，明明坐不住不能在水里泡太久還每次都到浴池里洗澡，更有甚者是拖著程夜瀾一起泡。
    五分鐘后宋啟光走出浴室，一邊用毛巾擦著頭，正想過去打開電腦，卻意外地看到了放在書桌上的餐盤。
    三秒后，他皺起了眉，頗有些不解地說“你，你怎么會弄這些東西上來？”
    餐盤上是一碗海鮮濃湯，三盤精致小點心，外加一杯紅酒，都是景南晚上固定會吃的東西，或者說是三年前固定的，因為程夜瀾和他在一起之后就不讓他晚上和那些太濃的湯，只做個清淡的蔬菜湯讓他喝喝就是，今晚算是久別重逢的一個禮物，明天會繼續換回蔬菜湯。
    “我要說我猜的，你夜宵喜歡吃這些，你會信么？”程夜瀾眨著一雙靈動的眼睛，問他。
    宋啟光不禁又有些恍惚，以前程夜瀾很喜歡做的一個動作就是轉眼珠，每次眼珠一轉好像就代表他完成了一個陰謀，無論是整人還是教訓人，那個人雖然長得并不是特別好看，但他的眼睛是真的極有靈氣，眉梢眼角的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可以表達一種含義，宋啟光最喜歡看的就是他那一轉之后眼中溢出的神采。
    此時眼前的程夜瀾有著一雙不輸給程夜瀾的漂亮眼睛，但宋啟光從沒有在意過，只是他這次的表情竟會給自己留下這種難以言說的熟悉之感，尤其是那一轉，他眼中的光彩甚至不輸給程夜瀾。
    宋啟光愣愣地看了那個人的眼睛許久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慌忙移開視線，又看到書桌上的那些食物，他知道這絕不是那個人問廚師知道的，因為這個廚師從沒有給他做過夜宵，也從不知道他有吃夜宵還是固定只吃這三樣的習慣，可是眼前這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你別再想了，趕快過來吃吧，都要涼了，”程夜瀾笑著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明天我可就要給你換成蔬菜湯了，大晚上的喝這種海鮮湯也沒好處。”
    “這是你做的？你會做菜？”宋啟光卻依然站在原地遲疑地問。
    “會啊，當然會了，”程夜瀾說，“你還不過來總不會是怕我在里面下毒吧？”
    宋啟光終于慢慢走了過去，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面前的東西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觸，最后一次在這個時間見到這樣的組合還是在三年前，因為當時自家的廚師做點心的手藝好煲的湯更好，宋啟光就讓他每晚都給自己做一次，后來那個人來了，說晚上不能吃這么高熱量的，就將濃湯都換成了淡湯，還自己親自下廚來做，手藝完全不輸給那個廚師，再后來廚師就被景南辭掉了，讓那個人來負責他們的一日三餐。
    宋啟光拿起碗中的勺子還未有下一個動作，抬眼一看又被吸引了視線，自己的電腦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還播了個電影正放在自己眼前，現在是處于片頭的暫停狀態。
    程夜瀾不禁有些感慨，這一套設備弄下來就知道這個人有多少陋習了，大晚上的又吃又喝，還放著小電影，這時間放的還算是他喜歡的演員演的了，按他的說法是用來欣賞的，等到他吃飽喝足了就得拿著酒杯換一個電影，那時就變成了他認為不夠資格當影帝卻偏偏成了影帝的人演的，而他在之后的一個多小時中會做的就是一邊喝酒一邊吐槽，還拉著程夜瀾一起吐，當然后者捫心自問絕不會和他同流合污，因為一個大人絕不會和小孩子做同樣的事的。
    宋啟光又看了幾秒終于喝下了那勺湯，程夜瀾配合地幫他播放了電影，宋啟光看著眼前的畫面再吃一個紫薯酥球，突然覺得此時的場景是那么那么的熟悉，曾經有三年的時間自己每天晚上都在體會著，一邊吃一邊喝一邊說，那個人就在他身邊坐著聽他說，偶爾給一句回應。
    他曾以為這個場景會持續一輩子的，可是沒有，那天晚上他們還在開心地說第二天拿到小金鶴之后要去哪玩，結果第二天的晚上他就看到了阿唯冷冰冰的尸體，渾身是血，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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