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不見,東西還是要拿的。
因為確實比較珍貴,徐曉冉想了想,還是沒放棄了用同城快遞。
人的年齡越來越大,只會越來越懷念當初青春年少時的自己。
徐曉冉很坦然的接受了這件事,也不覺得難過。
她現在足夠有底氣,有一定的存款,也有了一套不算大,但是適合獨居的小房子。
她并沒有變多少,只是學會了愛自己。
挑了公司不太忙的日子,徐曉冉開車去到小區外。
她給沈莊沉發了消息,對面大約是還沒有看到,也沒回復。
徐曉冉沒再催促,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她做這種事也不合適了。
她找了路邊停車,在車上順便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車窗被人敲的時候,徐曉冉正在接電話。
“王總,這事我們肯定會處理好的,”她笑吟吟的說,“我一直都很感激您對我們環京國際的信任,也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對,我現在處理一些事情,沒有在公司,但是您有什么疑問可以微信發給我,好嗎?我肯定都會解答清楚的...”
聽到車窗被人敲了,徐曉冉這才抬起眼。
看清楚外面的人,她頓了頓,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對著電話那頭的客戶,語帶歉意。
“不好意思,我處理的事情來了,晚點再詳聊?您放心,環京國際不會讓您失望的。嗯,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徐曉冉搖下車窗:“沈茉茉?沈莊沉是派你來給我送東西的嗎?”
她一眼就掃到了沈茉茉提著的兩個大袋子。
好幾年沒見,沈茉茉也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她也化了妝,看起來成熟許多,只是神情沒以前被嬌慣著的得意,看向徐曉冉的眼神復雜。
沈茉茉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袋子遞給她:
“我哥忙著工作,沒空來,我過來替他送東西。你看看還有沒有什么缺的,我上去拿。”
徐曉冉倒是沒和她置氣,拿過袋子,里面的東西都放的整整齊齊,一目了然。
沈家人沒這份心思,沈莊沉才有。
她感念沈莊沉的好意,不過并沒有打算對此多問些什么。
徐曉冉翻了翻,確定相冊,日歷和一些雜七雜八她都忘了的小東西都在。
“都拿到了,”她和和氣氣的說,“麻煩你來跑一趟,沒什么需要再拿的了。”
總歸也有很多東西是不需要的。
她也并沒有想借此做什么文章,所以也無所謂沈茉茉怎么去想她。
大約是她的語氣太平靜,沈茉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其實這些年不見,沈茉茉也有些不敢認徐曉冉了。
她印象里的徐曉冉,總是土里土氣,神色疲憊,為一點小事都要歇斯底里,計較不休。
沈茉茉是很不喜歡那樣的徐曉冉的。
沈莊沉一路讀書出來,從小縣城到一線立足,是全家人的驕傲。
她哥就算結婚,在沈茉茉看來,嫂子也應該溫柔賢惠,能把家務事做的面面俱到。
和徐曉冉結婚之后,沈莊沉什么都聽她的。
和家里沒以前親近,徐曉冉也不喜歡和他們多接觸,沈莊沉都不像是她哥了。
而現在。
看著妝容精致成熟的女性,沈茉茉雖還是撐著面子,底氣卻沒那么足了。
徐曉冉看了她一眼:“還有什么事情嗎?”
語氣平和,游刃有余。
沈茉茉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說不上來。
她和她爸媽都以為,離婚之后徐曉冉必然也會過的不怎么樣。
畢竟她哥有多好,徐曉冉自己也是承認這點的。
但情況...有些太不一樣了。
沈茉茉別扭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你現在…在環京國際?”
她剛才聽徐曉冉打電話提到了這里。
徐曉冉愣了一下,點點頭:“是啊。”
她看沈茉茉,像是猜到什么:“你現在也在環京國際?分公司?”
特別巧,沈茉茉和她讀的同一個專業。
只是她才進行業工作時,沈茉茉也才念大一,交流并不多。
沈茉茉沒吭聲。
她都不知道,徐曉冉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敏銳了。
徐曉冉沒再多問,她仔細看了看沈茉茉,突然生出一點感慨。
其實用點心去看,去觀察,沈茉茉也沒那么難應付,也沒那么不可交流。
徐曉冉見過太多客戶了。
難纏的,有個性的,挑剔成性的,什么樣的人都見過。
像是沈茉茉這種,僅僅是被嬌慣的女孩子,其實算不上難相處,也不壞。
換做是三十二歲的徐曉冉,她可以很輕易的就和沈茉茉拉好關系,博得好感,起碼也不會把關系弄的這么難看。
三十二歲的徐曉冉已經明白,無論什么關系都要懂得“經營”。
婚姻也是。
那并不是高高在上,遠離瑣事的城堡,而是被蛛網纏繞著的“居住地”。
只是二十四歲的徐曉冉不明白,也做不到,那太難了。
環京國際對他們專業來說,算是最好的選擇之一了。
當初沈茉茉的學校沒有徐曉冉的好,現在就算能進環京國際,也到不了本部。
徐曉冉自己,也是這幾年事業太拼,有貴人相助才進了本部的。
見沈茉茉還沒走,徐曉冉抬起頭:
“還有什么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沈茉茉吶吶的說好,然后給她讓開了位置。
徐曉冉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擺出有點低頭的態度。
她覺得有點新奇。和幾年前見過的沈茉茉相比,確實很不一樣了。
社會總會教人成長,尤其是補足家庭教育缺失的那部分。
這句話的意思是,它給了徐曉冉成熟鎮定的底氣,也讓沈茉茉從象牙塔里的公主變得不再天真。
起碼在意識到徐曉冉是他們行業頂尖公司的小領導后,沈茉茉顯得乖覺多了。
徐曉冉開車欲走,余光中卻見到一個人急匆匆的跑過來。
她愣了一下。
就是那幾秒鐘的愣神,對方已經跑到她車的面前了。
穿著得體西裝的男人微微喘著氣,看她沒走,才放慢腳步。
在沈莊沉看向車內的徐曉冉時,沈茉茉也看到了他。
“哥?”沈茉茉的語氣有些驚慌,“你怎么下來了?媽說讓我過來送東西...”
沈莊沉沒理會她。
他平復了幾秒呼吸,才走到車窗旁,低聲解釋。
“我媽他們什么都不知道,看到我手機之后擅自決定來替我送東西的。”
沈莊沉的語氣沒那么溫和了,他顯得有些急促的解釋:
“我把東西收拾好了一部分,但是有一小本相冊我忘記放進去了,還好你還沒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把手里的那本相冊遞給徐曉冉看。
徐曉冉搖下車窗,卻沒有去接。
其實在沈莊沉朝她跑過來的那一刻,徐曉冉就已經看到了他拿著的那本相冊。
很樸素的款式,硬本,封面還印著當年最流行的《龍族》的圖片。
這本來并不是相冊,是徐曉冉挑選好久才買下的本子。
只是后來,她把拍的一些照片放了進去,仔細的貼好,才成了相冊。
剛才檢查東西時,徐曉冉就知道,里面少了這本相冊。
但是她沒打算去要。
如果剛才,在見到急匆匆跑過來的沈莊沉時沒有猶豫,她也不用拿回這本相冊。
只是,徐曉冉想。
她見過無數次沈莊沉朝她跑過來時的樣子。
高中很忙,大學也很忙,時間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哪怕是溫和細致如沈莊沉,也少不了跑著去做很多事情。
比如幫她打水,給徐曉冉帶飯,或者替她拿快遞亦或是送她去考試。
無論什么時候都很從容的沈同學,只會在這些時刻顯得有幾分狼狽。
穿著校服的男生遠遠地在人潮里看到她,露出笑意,提著兩袋子早餐,用盡全力朝她跑來。
穿著衛衣的大男生在來來往往的人群里見到她,朝她揮揮手,拿著手里的資料從擁擠的人群中一路走來。
見過太多次,以至于習以為常。
時隔多年后,卻像是年少時久遠又瑰麗的夢。
我們說懷念,懷念的也許并不是曾經的事物。
是那個天真單純,滿懷熱忱又一腔愛意無處安放的自己。
*
看她不接,沈莊沉朝她遞了遞:“拿著?”
語氣很是小心。
徐曉冉接過去,把相冊放到后座的那堆袋子里。
她沒有打開看,也沒有問沈莊沉為什么這本相冊沒有被他收起來。
“謝謝,”她問沈莊沉,“還有別的什么事嗎?”
沈莊沉愣了一下,然后說“沒有”。
徐曉冉點頭說好。
“那我先走了,”她向他道謝,“還麻煩你特意下來送了,其實能留下這些已經足夠了。”
沈莊沉動了動嘴唇,說話聲音并不高。
“這些也不是全部。”他說,“還有兩本。我們戀愛結婚的相冊,你沒有問它們去了哪里。”
沈莊沉說:“你把它們留給了我,我后來...看過很多遍。”
熱情會死掉,但是在灰燼中也有余熱。
就像是在激烈的爭吵,疲憊的離婚之后,他們突然就有了更多反思和思考的時間。
沈莊沉輕聲說:“我那個時候,應該讓你很失望。對不起,冉冉。”
“對不起,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