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花了約四十分鐘。</br> 就算背著一個人,紀舟和澎于秋的腳程都比她們往回挪要快。</br> 四人在路上基本沒有交談。</br> 唐詩和梁之瓊太累了,幾乎是剛被背起,就抵擋不住睡魔的侵襲,閉眼睡了過去,一路都沒有醒來,睡得很是香甜。</br> 他們回到營地時,牧程拉著衛南在門口等他們。</br> “小梁妹妹!唐詩妹妹!”</br> 牧程朝他們招手。</br> 聽到喊聲,梁之瓊和唐詩從睡夢中醒來。</br> 梁之瓊打了個哈欠,然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在疲憊和困倦的雙重折磨下,她左看看右看看,過了好一會兒,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在澎于秋背上。</br> “到啦?”聽到自己聲音飄乎乎的,等停頓一下后,梁之瓊才加重語氣,“放我下來。”</br> 這舉動,可以說得上是“翻臉不認人”的典范了。</br> 澎于秋垂下眼瞼,將她給放下來。</br> 然而,錯估自己身體情況的梁之瓊,腳一著地,兩腿一軟,差點兒直接倒下去。</br> 剛轉身的澎于秋,及時扶住她。</br> 梁之瓊看了他一眼,略帶怒氣,下一刻迅速將手給抽離了。</br> “小梁妹妹,怎么樣啊?”</br> 牧程非常‘不識趣’地沖過來,擋在了澎于秋和梁之瓊中間,伸手扶住了梁之瓊。</br> 梁之瓊感受著兩條不聽使喚的腿,傻愣愣地眨巴著眼睛,“我腿不會廢了吧?”</br> “不會不會,休息一個晚上就好了。”牧程自信滿滿道,“待會兒哥給你打點熱水泡個腳,保你明早起來活蹦亂跳的。”</br> 澎于秋丟了他一個冷眼。</br> 牧程得意洋洋地朝他挑眉。</br> 哼。</br> 打熱水的份都輪不到你!</br> 澎于秋皺了下眉,又看了眼滿臉愁苦的梁之瓊,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轉身走向了營地。</br> “欸,姓澎的,你不扶著點兒啊?”牧程抬高聲音喊他。</br> 然而,澎于秋連腳步都沒頓一下,徑直往營地宿舍走去。</br> 見著澎于秋遠去的身影,梁之瓊垂下眼瞼。</br> “小梁妹妹,你別在意,他前兩天比賽輸給了我們,心情差著呢。”牧程一邊安撫著梁之瓊,一邊不知廉恥地將先前沒有結果的野外對抗強行給了個利于自己的結果。</br> “聽說你們兩方沒出結果。”</br> 正直的衛南適時地插上一句,將澎于秋的聲譽給挽救回來。</br> 牧程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幫手。</br> ——不說話不幫忙就算了,還帶來幫倒忙的?!</br> “趕緊去打你的熱水!”牧程說著,又強調道,“兩盆,包括我唐詩妹妹的。”</br> 衛南得到任務,沒有任何表示,走了。</br> ——衛南是狙擊手,體能方面有點弱,跟牧程半斤八兩,于是牧程拉著他打賭,誰贏了就幫對方做一件事。衛南答應了。沒想牧程小宇宙爆發,竟然贏了他,之后就一直拉著他在這里等待,說是要等梁之瓊和唐詩過來再讓他做事。</br> 跟他們隊里的無賴不一樣,衛南是個很講誠信的人,自然在一旁等候著任務。</br> 現在要做的事知道了,肯定也不會在這里浪費時間。</br> “這樣好嗎?”梁之瓊眨巴著眼睛,有點遲疑地問。</br> 她們好歹是來受苦的,讓人幫忙打熱水洗腳算是怎么回事兒……也忒嬌氣了點兒吧。</br> 牧程抬手胸脯,笑嘻嘻道:“放心,他欠我的。”</br> “唐……”</br> 梁之瓊剛想喊唐詩,但一注意到唐詩和紀舟的情況,就及時閉上了嘴。</br> 唐詩的小臉蛋紅撲撲的,站在紀舟跟前,局促得很。</br> “謝謝。”</br> 低聲道謝的同時,唐詩還稍稍朝紀舟鞠了一躬。</br> 紀舟還是那副溫和笑臉,“一點小事,不用放心上。”</br> 這時,正好有人過來叫紀舟,說是有點事,他點了下頭,就離開了。</br> 但走之前,還交代牧程照顧下唐詩,細心得很。</br> 牧程麻利地應聲。</br> 梁之瓊盯著頗為慌亂的唐詩,神情若有所思。</br> “小梁妹妹,你覺得我們衛南——就剛剛那個,衛哥,怎么樣?”牧程扶著梁之瓊走向唐詩的時候,還不忘了拉紅線,“我們衛哥可厲害了,長得也不錯,人還老實,雖然性格一板一眼的,但對你肯定好。”</br> 說完,牧程還朝唐詩發問:“唐詩妹妹,你覺得呢?”</br> “牧教官,”唐詩歪著頭,仔細端詳著牧程,問,“你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嗎?”</br> 梁之瓊幫忙回答:“據說明年結婚。”</br> “哦。”</br> 唐詩恍然地點頭。</br> 難怪呢。</br> 看起來就像是自己過得太幸福,所以控制不住想將幸福分享給他人的模樣。</br> 畢竟在唐詩的印象里,牧程以前并沒有這么跳脫。</br> “嘿嘿。”牧程嬉笑著,然后朝梁之瓊問,“小梁妹妹,你的意思呢?”</br> 梁之瓊仔細想了想,道:“牧哥,我喜歡太嚴肅的人。”</br> “那感情好,我們隊里就嚴肅的人不多。我跟你說——”</br> 巴拉巴拉。</br> 牧程一手扶著一個往營地里走,同時熱情洋溢地給梁之瓊介紹對象,八卦如牧程,早已將隊里的單身優質男青年摸得一清二楚,說起來毫不費勁。</br> 梁之瓊累得很,沒有他那么精力充沛,連反駁的精力都沒有,只能應付地聽著。</br> “回來了?”</br> 在即將抵達宿舍的時候,梁之瓊聽到墨上筠的聲音。</br> 梁之瓊抬起頭,茫然地朝聲源方向看去,結果這一看,差點兒沒吐出一口血出來。</br> 墨上筠這欠揍的,搬著一小馬扎坐在門口,坐姿悠閑自在,她手里拿著一個橘子,正好剛剝完,在梁之瓊的注視下,她將其掰成兩半,然后掰了一瓣橘子放到了嘴里。</br> 看著她吃橘子的動作,梁之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br> “靠,墨上筠你是想氣死我們嗎?”梁之瓊的頭頂止不住地冒火。</br> 不用說,就是想氣死她們!</br> 她們累得半死不活的,她倒好,坐在這里——吃、橘、子!</br> 太不像話了!</br> “透露一下,”墨上筠又吃了一瓣橘子,不緊不慢道,“你們的訓練,打明個兒起,才算真的開始。時間不早了,省點時間去睡覺吧。”</br> 說完,墨上筠從馬扎上站起身。</br> 蘇北從她身邊路過,打算進門,墨上筠手一抬,丟了一半橘子過去,蘇北抬手抄在手里,然后笑道:“謝了。”</br> 見到兩人默契的這一幕,梁之瓊不由得在心里吃味,頗為憤然。</br> 奶奶個熊的,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好歹是同生共死過的,卻把她丟來受折磨。這也就罷了,還得當著她的面跟新歡……</br> “哼。”</br> 梁之瓊甩開牧程的手,心里憋著一肚子氣,然后拖著疲憊地身軀,直接進了隔壁的女兵宿舍。</br> 墨上筠莫名地看著她的動作,隨后將手里另外的半邊橘子一扔,丟給了牧程。</br> “早點回去。”墨上筠道。</br> “好嘞。”</br> 牧程受寵若驚地應聲。</br> 瞥了眼墨上筠轉身進門的身影,牧程的神情有些沉思——今天的墨上筠,怎么讓人覺得這么親近?</br> 跟變了個人似的!</br> 同樣,唐詩也覺得墨上筠怪怪的。</br> *</br> 女兵宿舍。</br> 在門口跟牧程告別,待到牧程走了后,唐詩才走進門。</br> 而,她剛一進門,就察覺到哪兒不對勁。</br> 這個宿舍的女蛙人,基本都在盯著她,而且眼神里帶有幾分警惕和防備。</br> 唐詩愣了愣,停下動作,視線掃了一圈,爾后順利發現——這些警惕的起源,應該是沖向梁之瓊的。</br> 因為距離梁之瓊兩米遠處,基本都沒有什么人。</br> “大家好。”</br> 收斂心思,唐詩臉上帶著笑,朝她們點了點頭。</br> 她乖巧而安靜,身上有種讓人放下戒心的神奇力量,于是那些視線漸漸地收了回去。</br> 一個張揚霸道、脾氣暴躁,一個安靜柔和、性格乖巧,儼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讓宿舍內的女蛙人們深感其中差距,同時也覺得莫名其妙。</br> 有了梁之瓊進門的沖撞,她們沒有跟唐詩自我介紹的意思,消除了敵意后,就轉身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去了。</br> 唐詩覺得怪怪的,走到正坐在馬扎上脫鞋的梁之瓊身邊。</br> “之瓊,怎么回事兒?”唐詩壓低聲音朝梁之瓊問。</br> 脫下滿是塵土的鞋,梁之瓊倒出些沙子來,隨口回道:“哦,吵了幾句。”</br> 唐詩:“……”</br> 就這么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她就得罪了整個宿舍的女兵?</br> 這也忒厲害了點兒吧?</br> 從某個角度來講,唐詩竟然有些崇拜梁之瓊。</br> 一般人是做不到這份上的。</br> 梁之瓊倒是無所謂。</br> 她一進來,就見她們跟盯賊似的盯著她,看得她怪不舒服的,之后有個笨手笨腳的灑了點水在她身上,反正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心的,對她來說也沒有任何差別,就借著機會稍稍威脅了一下。</br> 反正不管能力如何,也不能輕易示弱。</br> 又不想跟她們交朋友,得罪了就得罪了,梁之瓊并不在乎。</br> “你們倆速度快點兒,馬上就要熄燈了。”有個女蛙人朝她們倆催促道,但或許是先前跟梁之瓊僵持,鬧了一肚子氣,她又補充一句,“你們不休息,我們還得休息呢。”</br> 梁之瓊正在挑腳上的水泡,冷不丁聽到這樣的抱怨,當即皺起了眉頭。</br> “不好意思……”唐詩想要道歉。</br> 同時,宿舍長站出來,調解道:“不好意思,小劉脾氣有點沖,你們慢慢來。”</br> “什么脾氣沖?”叫小劉的人站出來,道,“用得著縱容她們嗎?規矩就是規矩,對我們的規矩,她們既然來了,也是對她們的規矩。熄燈后還事情不斷,吵吵嚷嚷的,讓我們怎么休息?!”</br> “小劉!”宿舍長皺著眉頭喊她,然后拉了拉她的手,“人家第一天來……”</br> “第一天來就有特權?”小劉惱火地反問。</br> 與此同時,又有個人插了一句嘴,“可不是有特權嗎?還是別人背回來的呢。”</br> 聲音酸溜溜的,但諷刺意味很明顯。m.</br> 她們比不上墨上筠,墨上筠也幫過她們,所以對墨上筠,她們沒什么好說的。但是,梁之瓊和唐詩這二位就不同了。</br> 這二位不像墨上筠那樣厲害,也沒有墨上筠的特權。</br> 強者有權利鄙視弱者。</br> 在她們這里,唐詩和梁之瓊,無疑都是弱者。</br> 她們就算陰陽怪氣的諷刺,可話卻是沒有說錯的。</br> ——她們都是靠腳走回來的,你們是被背回來的,還不是在搞特權?</br> “什么意思?!”</br> 將襪子往地上一丟,梁之瓊直接光著腳站起身。</br> 她話音一落,周圍不少人都圍聚上來。</br> 有些人不想惹事,但看不爽梁之瓊的正常的,她們是一個集體,當然要團結一心。</br> 唐詩及時抓住梁之瓊的手腕,稍稍用力,示意她不要沖動。</br> 氣氛僵硬下來。</br> “叩。叩。叩。”</br> 正好,三聲敲門響,將她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br> 門開著,并沒有關,眾人抬眼看去,赫然見到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差點兒沒被嚇到。</br> 定睛一看,才有認出對方的身份——衛南。</br> 梁之瓊和唐詩下意識互看一眼,然后不約而同朝他手里提著的兩壺熱水看了過去。</br> “我來送水。”</br> 衛南的視線透過所有人,落到了梁之瓊和唐詩身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