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疏好是在晨練結束后回到的隊伍。</br> 從營地跑到基地,晨練時間就結束了,陳雨寧帶著隊伍去食堂吃飯。</br> “報告!陳疏好申請歸隊!”</br> 一路跑來的陳疏好,徑直跑到隊伍前列,朗聲朝陳雨寧喊道。</br> 陳雨寧看了她一眼,“歸隊。”</br> “是!”</br> 陳疏好應聲,轉身跑到了列隊里。</br> 站在蛙人隊伍里的梁之瓊,在聽到‘陳疏好’三個字后,終于收斂了自己疲憊的狀態,抬眼朝列隊前面看去。</br> 正好見到陳疏好的身影。</br> 年紀比她大一些,身材不錯,長得還行,一副嚴肅的表情,看起來正經、不茍言笑。</br> 跟梁之瓊所想的“膚白貌美大長腿”基本沒有什么關系,也跟梁之瓊記憶中的許可形象大相徑庭。</br> 這樣的人,跟澎于秋“過去式”?</br> 梁之瓊收回視線。</br> 陳疏好來到隊伍里面,正好就站在梁之瓊前面,往后退了一個位置的梁之瓊,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默默衡量了一下身高后,眉宇又舒展開。</br> 反正比自己矮,就讓讓她好了。</br> “疏好,你終于回來啦。”</br> 陳疏好身邊有人朝她打招呼。</br> 陳疏好點了點頭,沒有吭聲,明顯看得出心情不佳。</br> 任誰被關了三天,心情都好不起來。</br> *</br> 食堂是排隊打飯的,雖然可以自由活動,但基本都是排隊靠近的人坐在一起。</br> 好死不死的,第一次跟女兵吃飯的梁之瓊,正好跟陳疏好坐一塊,并且是挨在一起的位置。</br> “你是誰?”</br> 剛拿起筷子的陳疏好,注意到坐在一側的梁之瓊,擰起眉頭朝梁之瓊問道。</br> 她的語氣說不上多少,嚴肅到讓梁之瓊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br> 梁之瓊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低下頭來吃飯,就當陳疏好壓根不存在一樣。</br> 見識過梁之瓊彪悍性格的室友,趕緊出來圓場,“她叫梁之瓊,隔壁那個——”說著,又指了指在鄰桌吃飯的唐詩,“她叫唐詩,是墨連長帶來的。”</br> “墨上筠?”陳疏好擰了擰眉,爾后看了眼梁之瓊身上的陸軍迷彩,問道,“墨上筠部隊來的?”</br> “好像不是,”室友回答著,然后好奇地看向梁之瓊,“你們是哪個部隊的?”</br> 梁之瓊沒想搭理她們。</br> 但是,同桌的小劉看不下去了,皺著眉頭朝梁之瓊道:“跟你說話呢。”</br>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沖。</br> 周圍的室友,立即有種不祥的預感。</br> 梁之瓊冷笑一聲,朝她們掃了一眼,“怎么著,我跟你們很熟嗎?”</br> “你——”</br> 小劉啪地一下就想站起身,但卻被身邊的室友給制止了。</br> “什么樣的人,帶什么樣的兵。”陳疏好冷聲道,“我算是長見識了。”</br> 梁之瓊停頓了會兒,才意識到她指的是“墨上筠”。</br> 忍無可忍!</br> “啪”地一聲,梁之瓊將筷子拍在餐桌上,然后刷的一下就站起身,一腳踩在了椅子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們這一桌人。</br> 這動靜并不小,剛一起身,就吸引了諸多關注。</br> 就連陳疏好,都沒有料到她會有那么大的動作,一時間有些驚訝地看著她。</br> “你們海陸的人是不是都有病?一個兩個的都這樣,長這么大都沒學會怎么說話是吧,吃個飯不針對一下人就沒胃口是吧?”</br> 說著,梁之瓊伸手就去揪陳疏好的衣領。</br> 陳疏好意識到情況不對,但也沒有躲閃的意思,打算跟梁之瓊過上幾招——畢竟如果梁之瓊真是墨上筠帶來的兵,她確實挺想搓搓這人的銳氣的。</br> 但是,梁之瓊還沒來得及抓住陳疏好,手就停在了半空中。</br> 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很大,手指分明是一男人的,梁之瓊掙脫了兩下都沒掙脫開,憤怒地抬頭朝站身邊的人看去,同時另一只手握成拳頭。</br> 可,她看到的是澎于秋異常嚴峻的臉龐。</br> 他的嚴肅讓梁之瓊微微一怔,她咬了咬唇,冷冷問:“你什么意思?”</br> 神情放松了些,澎于秋道:“不要動手,好好吃飯。”</br> 怒極反笑,梁之瓊抬起眼,用充滿反抗的眼神盯著他,問:“我非動手呢?”</br> 停頓了下,澎于秋道:“我不會讓你有動手的機會。”</br> “你!”</br> 梁之瓊緊緊咬牙。</br> 從頭到尾,澎于秋都沒有看陳疏好,視線一直落在梁之瓊身上,但梁之瓊卻下意識看你了陳疏好一眼。</br> 正好,注意到陳疏好看向澎于秋的眼神——熱切的、專注的、再熟悉不過的。</br> 一股情緒涌上心頭,梁之瓊握緊拳頭,右手手掌處的傷口傳來劇烈刺痛,但她卻沒有松開。</br> “之瓊。”</br> 唐詩趕緊跑過來,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臂,同時抱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沖動。</br> 梁之瓊儼然是那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不太會顧及其他,所以才會在陳疏好的爭吵中有這么大的反應。——陳疏好不該提及墨上筠。</br> 更何況,澎于秋的制止,在某個方面肯定刺激了梁之瓊。</br> 這下,梁之瓊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br> 唐詩不希望她動手,因為一旦她動了手,別人怎么看她暫且不論,這一次的海陸之旅算是到頭了。</br> “梁之瓊。”</br> 就在這時,一道喊聲飄來,穿過人群,準確落到梁之瓊耳里。</br> 是墨上筠的聲音。</br> 梁之瓊偏過頭,看到同蘇北坐在一起的墨上筠。</br> 她咬了咬牙,眼底有倔強,可在被墨上筠冷靜注視的時候,一瞬委屈涌上心頭,眼睛不由得有些濕潤。</br> “過來,帶上你的早餐。”</br> 墨上筠一字一頓地說著,看起來像是命令,但語氣分明緩和了不少。</br> 僵持了幾秒,梁之瓊就敗下陣來。</br> “哦。”</br> 梁之瓊略有不甘心地應了一聲。</br> 回過頭,梁之瓊冷眼盯著澎于秋,語氣疏離,“松開。”</br> 澎于秋遲疑了下,將她的手腕給松開。</br> 梁之瓊看了唐詩一眼,想了想,唐詩也松開了她,但在放手的一瞬間,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安撫的意思。</br> 梁之瓊端起自己的早餐,在從澎于秋身邊走過的時候,微微低下頭,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然后徑直走向墨上筠和蘇北。</br> 這一場鬧劇,看起來就這么結束了。</br> 大家開始拿起筷子,繼續狼吞虎咽,沒有就這件事大肆討論。</br> 這種時候,偏心哪一邊都不好,還不如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過。</br> “謝謝。”</br> 陳疏好朝澎于秋道了謝。</br> 她怎么也想不到,澎于秋會站出來制止梁之瓊……</br> 然而,她更想不到的,澎于秋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就將視線收了回去,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br>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在被他視線掃到的那一瞬,陳疏好分明感覺到了一點威脅和警告。</br> 仔細回想起來,陳疏好還能感覺到一絲寒意。</br> 懷著一肚子氣走過去的墨上筠,在瞪了眼蘇北之后,才在墨上筠身邊坐下來。</br> “我沒錯。”</br> 一坐下,梁之瓊就怒氣沖沖地強調。</br> 她都沒想搭理她們的,實在是陳疏好太過分了!</br> “嗯,”墨上筠喝了口稀飯,朝她提醒道,“趕緊吃飯。”</br> “但……”梁之瓊滿腹委屈。</br> 但是,沒等她說出來,墨上筠給她嘴里塞了個小籠包,然后道:“忍住。”</br> 這是訓練的時候,不該扯上兒女私情。</br> 梁之瓊將話咽了下去,然后慢慢地咀嚼著小籠包。</br> 蘇北吃著手中的饅頭,朝梁之瓊挑了挑眉,“小妹妹,我今天要走了。”</br> “誰是你妹妹?”梁之瓊抽了抽鼻子,不想理她,“你走關我什么事?”</br> 蘇北輕笑,“看誰不順眼,我幫你欺負一下?”</br> “……”</br> 梁之瓊終于正眼看向她。</br> 停頓三秒,梁之瓊問:“你怎么欺負?”</br> 見她來了興趣,蘇北繼續道:“叫我一聲蘇姐。”</br> 梁之瓊當即朝墨上筠控訴,“墨上筠,你看她——”</br> 墨上筠掀了掀眼瞼,“她是狙擊手,專克陳疏好。”</br> “……”</br> 梁之瓊心動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