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二點。</br> 林琦的警覺性很強,幾乎是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她的意識就被漸漸拉回來。</br> 隱約猜到進門的是誰,林琦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并沒有在意。</br> 叩。叩。叩。</br> 手指在鐵床上敲響,連續三次,在寂靜的宿舍里,顯得極其響亮。</br> 林琦倏地睜開眼。</br>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林琦的視野算不上清晰,但站在床邊那抹身影,也讓她一眼就看的個清楚明白。</br> 整晚未歸的墨上筠站在床頭,身著迷彩作訓服,灰與綠的顏色交錯斑斕,隱在黑暗里卻只有一片灰暗,她特地將迷彩帽往上抬了抬,將那張精致小巧的臉蛋露出來。</br> “緊急集合。”</br> 未等林琦疑惑,墨上筠便丟下四個字。</br> 林琦猛地翻身坐起。</br> 迅速穿衣服,從床鋪上跳落后,開始飛快地穿軍靴。</br> 墨上筠靠在門上,姿態閑散,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br> 吃過晚飯后,她就一直待在辦公室,跟朗衍處理交接事宜,忙完后,順便將整個連隊的資料都掃了一遍,沒想轉眼就到這個時候了。</br> “幾點?”系好一只鞋帶,林琦朝墨上筠問了一句。</br> “三點。”墨上筠淡聲回答。</br> 系鞋帶的動作一頓,林琦抬起手腕掃了眼表,在看清時間之后,整個人就懵了。</br> 2:12。</br> 距離三點,還有48分鐘。</br> “……”林琦沉默片刻,頓了頓,臉色控制不住的冷下來,系好鞋帶站起身,“時間還早。”</br> “不早,”墨上筠抬眼掃向她,“你去通知另外兩個排長,轉告緊急集合的訓練內容。”</br> 注意到“轉告”兩個字,林琦的神色微微一沉,“你呢?”</br> “睡覺。”</br> “緊急集合是你安排的。”林琦擰起眉,冷硬的語氣夾雜著明顯怒氣。</br> “有問題?”墨上筠挑了挑眉。</br> “你不跟著?”林琦冷聲質問。</br> “你們自己完成不了?”勾唇,墨上筠有些詫異地問。</br> “……”林琦登時啞口無言。</br> 沒理會她的情緒,墨上筠直接下達口令,“武裝越野五公里,記錄好每個人的成績,不合格的罰跑五圈。”</br> 胸口一堵,林琦冷冷應聲,“是!”</br> 這廂剛憋了滿肚子氣,從頭到尾看墨上筠不爽,可墨上筠則是拍拍手,直接爬上自己的床睡覺,被子一蓋,一閉眼就沉睡了過去。</br> “……”</br> 看她悠閑睡覺的模樣,林琦深吸一口氣,差點兒沒把肺都氣炸了。</br> 墨上筠——</br> 你特么真行!</br> 心里狠罵一聲,林琦直接拉開門走出去,甩手時狠狠用力,“砰”地關門聲的響徹。</br> 然而,門內安然睡覺的人,連動都懶得動彈。</br> *</br> 叫醒了其他兩位排長,林琦將墨上筠的“命令”通知到位,看到兩人一臉懵逼的表情后,忽然覺得心里舒坦了不少。</br> “她到底想做什么?自己舒舒服服睡覺,干折騰我們嗎?!”一排排長張政抑郁著臉,沒好氣地吐槽著。</br> 黎涼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無奈道,“先去拿花名冊,我們做不到位,她估計又得找茬。”</br> 顯然,經過幾番對峙,黎涼已經摸清了墨上筠的惡劣性格。</br> 于是,三人對視了一眼,極其難得的,各自從對方眼里都見到了一抹肅殺之意。</br> 晚上三點,緊急集合的號角聲,準時在偵察二連的營地響起,在一聲聲哀嚎之中,每個人都帶有明顯的不爽,連五公里越野的時候,都怨聲載道的,得知緣由的他們,差點兒問候墨上筠的祖宗。</br> 擦咧,大半夜的折騰他們,卻連個人影都沒見到,簡直不能更心塞好么?!</br> 更無語的是,今天周六誒!</br> 周六!</br> 多好的休息時光!</br> 別個連隊的都在睡覺,偏偏他們在這里苦逼的加練?!</br> 光是想想,整個連隊的怒火,都能將墨上筠的宿舍給燒起來了!</br> 然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墨上筠同志,偏偏享受著這冬日的早晨,睡到早餐時間快結束才爬起來。</br> “醒了?”</br> 一起身,墨上筠就聽到個陰測測的聲音。</br> 眼睛剛睜開,墨上筠直接朝后方伸出手,慵懶地開口,“成績單。”</br> “……”</br> 林琦怒火攻心,一把將成績單丟過去。</br> 墨上筠順手接住,一邊下床,一邊瀏覽成績單,等她穿好鞋、疊好被褥后,基本上每個人的成績,都已經記到了心里。</br> “還有什么吩咐嗎。”</br> 站在一旁看她,林琦不冷不熱地問。</br> “有。”不緊不慢地折好成績單,墨上筠將其遞還給林琦,“成績單有問題,不合格的罰跑成績沒有統計,通知下去,下午之前我需要在訓練場見到他們。”</br> “……”本想膈應她的林琦,頗為無語。</br> 好在墨上筠也沒繼續“火上澆油”,繞過林琦,去簡單的洗漱了下,再用迷彩帽遮掩住有些凌亂的碎發,隨后就徑直去了食堂,趕在最后一波順了兩個饅頭出來。</br> 之后,墨上筠抵達訓練場。</br> *</br> 烏云密布,北風嘶吼。</br> 一輛軍用吉普緩緩駛入軍區,繞過一批批朝氣蓬勃的年輕軍人,最后停在了訓練場附近。</br> “到了。”</br> 剛停下車,牧程就開口提醒副駕駛位置上的人。</br> 與此同時,還特地伸出腦袋,透過車窗,去找訓練場上的一抹身影。</br> 今天周六,各軍區都不需要訓練,但也有自主加練的,牧程幾乎一抬眼,就發現了在跑道上移動的墨上筠。</br> 跟訓練場零星的幾個身影一樣,一樣的迷彩作訓服,一樣斑斕的顏色,可相對而言,那纖細偏瘦的身形,卻在諸多男兵之中,顯得極其突兀。</br> 跑道離這條路很近,不過五米左右的距離,而在跑道上保持著平穩速度的身影,正在一點點的靠近。</br> “閻爺?”</br> 久久不見身側之人有動靜,牧程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br> “嗯。”</br> 男人冷硬地應聲。</br> 牧程頗為玩味的勾唇。</br> 一直以來,都是別人眼巴巴的想來他們那兒,所謂的考核消息一放下去,個個都是激情昂揚,恨不能當時收拾東西就來。</br> 這是頭一次啊——</br> 嘖,頭一次見閻王爺親自去請人!</br> 這么想著,牧程更是蠢蠢欲動起來,然,在思緒飄遠之際,只聽得“砰”地關門聲,心思霎時收攏起來。</br> 牧程抬眼看去,只見方才還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男人,已經走下了車,朝正在跑步的那抹倩影走去。</br> 牧程那顆心吶,登時就提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