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訓練剛一開始,澎于秋就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多。</br> 因為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墨上筠給吸引過去。</br> 倒不是故意關注,而是——游念語和蘇北一直在跟墨上筠競爭。</br> 儼然有種找茬的意思。</br> 以墨上筠那欠扁的個性,被人針對一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澎于秋倒也不覺得意外。</br> 澎于秋在一邊旁觀了半個小時,見她們在你來我往的拉鋸戰中各種被拖進度,簡直看得索然無味,最后招呼了倆教員,讓他們在下個項目時將墨上筠和游念語、蘇北給分開,這才停止了游念語和蘇北的第一次找茬。</br> 再一次意識到墨上筠被庇護的游念語和蘇北,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br> ——她們差點兒忘了,這里的教官,遍地都是墨上筠的熟人。</br> 而且,這些人都喜歡偏袒墨上筠。</br> “她們倆針對墨上筠做什么呀?”站在澎于秋旁邊,一個教員感慨道,“昨天也是,好在有阮硯幫忙。”</br> 狐疑地盯了教員一眼,澎于秋疑惑地問:“她們倆一直在針對墨上筠?”</br> 教員點頭,“就是啊,昨個兒開始就這樣。”</br> 澎于秋擰眉,“沒必要啊。”</br> 想了片刻,澎于秋忽地朝那教員招了招手,對方好奇地湊近后,他在教員耳邊低語幾句。</br> 大意是讓她們以后離墨上筠遠點兒,有什么項目,盡量不讓她們分在一起。</br> “這是在幫墨上筠?”教員咂舌,疑惑地瞧著澎于秋。</br> 閻爺可是將話說的很清楚了,絕對不能對墨上筠心慈手軟……更不用說幫忙了。</br> “閻爺說什么你都信?”澎于秋丟了他一個冷眼,然后指了指腦袋,“動動你的腦子。”</br> 教員悻悻地收回脖子,仔細地盯著澎于秋的腦袋看了幾眼。</br> 也就長得好看點兒,沒哪兒有不一樣的。</br> 他們都習慣聽從閻爺的命令——換句話說,是無條件服從。</br> 哪里會想到去幫墨上筠?</br> 希望澎于秋的決定是正確的。</br> 當然,澎于秋想的是,閻爺和墨上筠之間畢竟存在著某種不得不說的關系,倘若稍微幫墨上筠一下,沒準閻爺……唔,心情一好,就給點小獎勵什么的。</br> 想至此,澎于秋朝梁之瓊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br> 正好瞧見言今朝將梁之瓊從墻上拉過去的場面,當即臉色僵了僵,神情有那么些許不愉快。</br> 尼瑪,待在這兒……</br> 糟心。</br> *</br> 沒有蘇北和游念語找事,加上有“昭姐”罩著,墨上筠的小日子過得很愉快。</br> 完成規定的訓練后,墨上筠就自由活動,一頭鉆進叢林里進行屬于她的訓練,之后再也不見身影。</br> 一如既往,午餐時間,眾人才再次見到墨上筠現身。i</br> “墨上筠,這邊!”</br> 正在埋頭吃飯的梁之瓊,抬眼一見到墨上筠走進來,就迫不及待地朝墨上筠揮手。</br> 坐在對面的燕歸聞聲,頓時喜笑顏開的,趕緊轉過身看向墨上筠,熱情洋溢地喊道:“墨墨!”</br> 墨上筠朝這邊看了一眼。</br> 就在這時,百里昭也喊了墨上筠一聲,指了指身邊的空位置。</br> 燕歸和梁之瓊的視線頓時朝百里昭看去,眼里都是充斥著敵意,但隱隱又帶著一點敵意——哼,墨上筠才不會去她那邊呢。</br> 然而,墨上筠打臉的速度,要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快。</br> 墨上筠去拿了套餐端盤,然后在燕歸和梁之瓊期待的注視下,果斷地走向了——百里昭。</br> 兩人一臉懵逼地看著墨上筠在那個空位置坐下來。</br> “昭姐。”</br> 墨上筠一落座,再喊了百里昭一聲,視線就落到百里昭餐盤里的雞腿上。</br> 百里昭同情地看著她,心想這傻子也怪可憐的,于是果斷將雞腿夾過去,“給你。”</br> 梁之瓊:“……”</br> 燕歸:“……”</br> 言今朝夾菜的動作一頓,縱然面不改色,但眼角余光卻忍不住朝墨上筠和百里昭身上瞥,神色多少有些詭異。</br> 出乎意料的,墨上筠和百里昭坐在一起的畫面,竟然古怪地和諧。</br> 梁之瓊和燕歸面面相覷。</br> 半響,梁之瓊問:“我是不是聾了?”</br> 燕歸哭喪著臉,“我覺得我也聾了。”</br> 言今朝看了眼這倆傻子,然后糾正道:“那叫幻聽。”</br> 好不容易聽到言今朝說句話,燕歸一點都不在乎言今朝的鄙夷,驚喜地問:“你也覺得你聾了是不是?”</br> 頓了頓,言今朝面無表情地強調:“幻聽。”</br> “對對對,幻聽!就是幻聽!”燕歸激動地附和。</br> 墨上筠怎么可能以“小妹”的姿態叫別人“姐”呢?!</br> 而且這個“姐”竟然蠢到真的把墨上筠當成“妹”!</br> 一定是他們集體幻聽了!</br> 三個人自欺欺人的想著。</br> 然后,都默契地低頭,當做聽不到外界一切對話,埋頭就開始吃飯。</br> *</br> 是夜。</br>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br> 晝夜溫差大,光是站在風里不動,容易被凍僵。</br> 早已將懸崖一事拋在腦后的墨上筠,在同百里昭等人完成幾個項目的訓練后,因為完成過快,讓百里昭意識到她的存在會給其他人帶來一定打擊,于是直接將她趕走了。</br> 墨上筠摸了摸鼻子,十分無語地開始自己訓練。</br> 因為天氣不好,晚上的叢林會有諸多危險,加上這地方存在大片未被開發的森林,所以她晚上是沒有給自己安排過多訓練的,就是一些簡單的基礎體能訓練。</br> 無聊之下,墨上筠打著手電在叢林里閑逛,擺著巡邏的架勢,手電筒左右搖晃,一路走下來,可沒少招人罵。</br> “媽的,看她氣定神閑的走過,我還以為是哪個領導來視察了。”</br> “我也被嚇了一跳。”</br> “好端端的,閑逛個啥呀?怪嚇人的。”</br> “你們說說,領導歸領導,她這兩杠一星,也是蠻厲害的。但是,這娃年紀輕輕的,咋就有著我們連長、營長那唬人的架勢?我的個乖乖,她一個眼神掃過來,我特么都以為是教官降臨,太詭異了。”</br> “誰知道她的來頭啊?總覺得她神神秘秘的,還一點兒都不怕事兒。”</br> “跟她混的那群應該知道吧,不過那群人口風緊得很,一句話都不亂說。尤其是那個燕歸,跟他一聊天,老子的家底全給他抖出來了,他連以前是哪個部隊的都沒透露過。”</br> “這也忒不要臉了吧?”</br> “還有他們那一伙的那個女生,叫唐詩來著。長得嬌小可愛,有個家伙覺得她好欺負,過去找茬,最后被她笑瞇瞇地捅了幾刀,現在心還傷著呢,一整天了,還在懷疑人生。”</br> “算了吧,人愛逛就讓她逛去唄,反正他們那一群人都不簡單。”</br> ……</br> 墨上筠晃晃悠悠的,趕在手電筒沒電之前,從茂密的叢林里走出來。</br> 然而,去的不是訓練場方向,而是一塊比較空曠的場地。</br> ——她看到往上冒起的青煙。</br> 順著青煙過來,果不其然見到一堆燃燒正旺的篝火。</br> 篝火上架著兩條河魚,在火焰的烘烤下,魚香正四處擴散,空氣中都帶著香味。</br> 而,篝火旁邊,坐著兩個人。</br> 墨上筠仔細辨認了下,正是戚七和晟梓二人,兩人面對面地坐著,晟梓身邊是一堆的枯柴,此時此刻,正折斷木頭樹枝往篝火里添加。戚七負責照看魚,時不時將魚給翻轉一下,然后將木頭燃燒后的紅色木炭丟到旁邊的坑里。</br> 那個坑里,隱隱傳出紅薯和土豆的香味。</br> 隔了一段距離,兩人正在說著話,隱約能聽到聲響,但不知在說些什么。</br> 墨上筠饒有興致地瞇了瞇眼。</br> 就在這時,戚七忽的偏過頭來,正好同墨上筠的視線對上。</br> “墨連長。”</br> 眉眼一彎,戚七便抬起手來,朝墨上筠的方向擺了擺。</br> 墨上筠勾唇,朝她們走過去。</br> 有句俗話叫,趕早不如趕巧。</br> 在這叢林里巡視一圈,摸清了其余學員訓練的地點,她這也夠累的。</br> 聞到香味,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