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br> 在眾目期待之下,果不其然,閻天邢再一次出現在訓練場上。</br> 準確來說,是閻天邢的車,再次出現。</br> 彼時的墨上筠已經回到訓練場,正在晃晃悠悠地等著閻天邢的到來。</br> 在瞥見閻天邢的車時,墨上筠認命地挑了挑眉。</br> 自剛分開后,閻天邢也沒給她判刑,更沒說具體的懲罰,如今來到這里,怕是已經想好了。</br> 得到閻天邢的手勢,墨上筠撇了撇嘴,直接朝他那邊走了過去。</br> 來到車門旁,墨上筠朝他敬了個禮。</br> “報告!”</br> 墨上筠喊。</br> 手肘搭在敞開的車窗上,閻天邢微微探出頭來,抬眼看向站得筆直的墨上筠,揚眉道:“70圈。”</br> 果然。</br> 墨上筠微微一頓,繼而低頭打量著他,直截了當地問:“您要不要先露個底,這加練要持續多久?”</br> 閻天邢道:“看我時間?!?lt;/br> 臭不要臉的。</br> 墨上筠轉身就走。</br> 閻天邢輕笑一聲,看著墨上筠重回跑道。</br> *</br> “墨連長?!?lt;/br> 這一次,百里昭沒有湊上來,但戚七卻來到墨上筠旁邊。</br> 墨上筠斜眼看她。</br> 意思是:啥事兒?</br> 從墨上筠的視線里察覺到丁點不妙,戚七朝她笑了一下,“您是不是跟閻教官有什么深仇大恨?。俊?lt;/br> “你怎么知道?”墨上筠發問。</br> 本來就是調笑一下的戚七,經過墨上筠這么反問,戚七心里難免有些發虛。</br> 不必多說,墨上筠應得這么干脆,定然是假的。</br> 不過,晚上偷拿炊事班土豆和地瓜一事,畢竟是她做的,現在墨上筠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被閻天邢罰,戚七心里都有些過意不去。</br> “墨教官,以后有什么事兒盡管說。”</br> 戚七倒是也干脆,放下一句豪言壯語,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br> 墨上筠道:“我想喝水?!?lt;/br> “……”戚七沉默兩秒,繼而樂道,“行,您稍等啊?!?lt;/br> 就墨上筠這性子,她還挺喜歡的。</br> 戚七聽話地去給墨上筠拿水了。</br> 跑步途中,墨上筠看了去拿水的戚七幾眼,最后輕輕挑眉。</br> 這事兒就是閻天邢找茬而已,跟戚七和晟梓都沒有關系。</br> 墨上筠也沒放心上。</br> 但,聰慧如戚七,不可能沒看出一旦苗頭來,這時候還會來表明誠意,可見她有示好的意向。</br> 倒不如接受了。</br> 對于看的順眼的人,墨上筠也不太喜歡將其放于敵對位置。</br> 墨上筠繼續跑步,一圈一圈地數著。</br> 途中,撞見停止訓練,一直站在跑道旁邊盯著她看的百里昭,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非常明顯,但因為多次勸告都沒被聽進去,百里昭除了在心里默默鄙視一下墨上筠,也放棄了繼續勸阻墨上筠對閻天邢的一片真心。</br> 雖然圈數在上漲,但閻天邢來的也比以前早,所以墨上筠依舊在零點前跑完圈數,今天還稍微早一點。</br> 墨上筠回到宿舍后,還順便跟百里昭說了下戚七和晟梓明早要加入一起訓練的事,百里昭倒也干脆,一口就答應了。</br> *</br> 接連幾日,閻天邢都要來訓練場走一圈。</br> 當然,目標都是墨上筠。</br> 從第一天開始,每一天都遞增10圈,第六天開始是100圈。</br> 因為圈數增加,閻天邢會適當早一些抵達,而墨上筠也很爭氣,每一天都會趕在零點之前完成罰跑的圈數。</br> 第六天晚上,完成了100圈的墨上筠,仰面躺倒在地,在心里不知問候了閻天邢多少遍。</br> 媽的。</br> 再這樣下去,她顏面何在?!</br> 現在整個學員隊伍都在議論,是不是她招惹了閻天邢才由此待遇,各種猜測紛紛,甚至還有人腦補了她跟閻天邢之間的恩怨大戲。</br> 怎么說,反正都是有仇的。</br> 墨上筠咬了咬牙。</br> 手肘搭在眼睛上,墨上筠深深呼吸著,調節著她的呼吸節奏。</br> 一如既往的,她聽到腳步聲。</br> 墨上筠沒有反應,連動都懶得動。</br> “喏?!?lt;/br> 隨著阮硯的聲音,一瓶水被放到墨上筠手邊。</br> 墨上筠終于將手給放下來。</br> 她抬起眼瞼,看向頭頂的夜空。</br> 沒有星辰,空氣夾雜著悶熱,明日怕是有雨。</br> 阮硯問:“還不分?”</br> “……”</br> 瞧了眼不死心的阮硯,墨上筠不由得失笑。</br> 就如閻天邢每日都會來罰她一般,阮硯也必定會拿著水來打卡,萬年不變的撲克臉和萬年不變的疑問。</br> 哦,還有得到她回答后,萬年不變的鄙視眼神。</br> 墨上筠干脆不回答,而是問:“你們不忙嗎?”</br> “忙。”</br> 墨上筠一頓,笑問:“那還有空來這兒?”</br> 阮硯道:“忙完散步?!?lt;/br> 這段時間手上有個項目,除了運氣不好要來這里監督外,其余時間都要去忙,忙到零點司空常見。</br> 反正都忙到這個點了,就順便來看看墨上筠,萬一足夠誠心打動了墨上筠,沒準墨上筠就跟閻天邢分手了。</br> 所以,阮硯一直覺得閻天邢是在作死。</br> 打量他兩眼,墨上筠翻身從地上坐起,抬手抄過地上的礦泉水瓶,輕輕擰開,仰頭將水一口氣喝了近半。</br> 她左腿彎曲,手肘搭在膝蓋上,晃了晃手里的礦泉水瓶。</br> “有個好消息,”阮硯道,“明天他要出差,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天都不會讓你跑圈?!?lt;/br> “哦?!?lt;/br> 墨上筠點了點頭,沒有太大的驚喜。</br> 雖說不爽閻天邢罰跑,但是,她反正也是要訓練的,就事件本身而言,有或無,對她來說無關緊要。</br> 阮硯忽地看她,叮囑道:“還有,明天好好表現?!?lt;/br> “什么?”</br> 墨上筠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br> 而,阮硯卻沒有過多透露的意思,起身離開。</br> 墨上筠微微擰眉,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br> ——明天不是常規拉體能的訓練了?</br> *</br> 懷著阮硯給的疑惑,墨上筠回到宿舍。</br> 一同尋常。</br> 晚上沒有緊急集合,早上沒有拉拉練,所有學員自由活動。</br> 一直等到上午訓練開始時,墨上筠才意識到阮硯說的是什么意思。</br> 這一周,除了最初亮相時教官們嚴陣以待給下馬威,之后就演變成厭倦工作的中年大叔,對他們的監督工作毫不上心。</br> 今天,例外。</br> 八點整,在集合哨聲響起的那一瞬,學員集合之前,教管們已經在場地等候,整齊排成一列,威風凜凜,立于蒼茫天地,巋然不動,不知不覺間讓人心生畏懼。</br> 看到這場景的那一瞬,幾乎所有人都在想——</br> 『有什么事要發生了!』</br> 墨上筠站在學員人堆里,視線從那整齊的一排教官身上掃過。</br> 出乎意料,她見到好幾張熟悉的面孔。</br> 阮硯、澎于秋、衛南、楚葉,此外,還有幾個在海陸見過的。</br> 除了他們,其余教員的神態相較以往,也嚴肅正經許多。</br> 近乎下意識的,墨上筠想到閻天邢剛亮相時所說的——</br> 『人太多,一周之內,淘汰100個?!?lt;/br> 這一周,除了第一天淘汰過一批外,剩下的自由活動里,沒有淘汰過一個人。</br> 因為被安排的訓練過于輕松,乃至于他們到現在,已經將閻天邢先前『淘汰100個』的標準給拋在腦后,完全沒有當回事兒。</br> 墨上筠勾了勾唇。</br> 有的玩兒了。</br> 全體集合后,澎于秋手里拎著個喇叭,準備說話前,他看了阮硯一眼,但阮硯壓根就沒搭理他,所以澎于秋輕咳一聲,干脆從列隊里走出來。</br> “最近各位受累了?!迸煊谇锱e著喇叭,聲音擴散在每個人耳里,他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想必大家都記得,我們閻爺說了,一周之內要淘汰掉100人。因為遠遠不達指標,所以趁著這一周沒過去,咱們隨便搞個淘汰賽?!?lt;/br> 眾人:“……”</br> 擦,這還真夠隨便的。</br> 鬼才信你們是隨便搞的呢!</br> 澎于秋也不管他們是何反應,依舊是自己說自己的。</br> 這樣的“淘汰賽”每周都有一次,之所以以前沒同他們說,按照他的說法是“忘了”,不過不少人都猜測,那是他們故意的,為的就是讓學員們放松警惕。</br> “淘汰賽”嘛,自然是要淘汰學員的,但也給了宿舍重新洗牌的機會。</br> 在“淘汰賽”里,住在后面宿舍的學員,可以借此機會去更好的宿舍,而那些住在好宿舍里的,倘若一不小心發揮失常,也有可能掉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