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的軍靴、褲腿全部都是濕的,應該是在河水里走過。之后在叢林里走動的時候,褲腳上沾染了不少泥濘和樹木碎屑,甚至還有被刮破磨壞的地方,可想而知墨上筠這一路走來,耗費了多少力氣。</br> 她走得近些的時候,阮硯明顯感覺到她身上散發的殺氣。</br> “餓了嗎?”</br> 趁著墨上筠還未有所動作,阮硯主動問道。</br> 這種情況下,主動點總是沒錯的。——強大的求生欲如此告訴阮硯。</br> 墨上筠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終于停了下來。</br> 木棍抵在地面,隨著她手指的動作,木棍在原地轉了一圈,而與地面接觸的那一端,泥土四濺——也不知她用了多少力氣。</br> 頓了頓,墨上筠朝他露出一抹淺笑,爾后咬牙問:“有吃的嗎?”</br> 聞聲,阮硯拿過放到一側的軍用背包,直接丟給了墨上筠。</br> 墨上筠伸手將其撈住。</br> 但,她卻沒有動,而是想起紀舟那變態且密集的陷阱,擰了擰眉頭,她問:“附近沒陷阱吧?”</br> 疑惑看她一眼,阮硯回答:“沒有。”</br> 能找到這地兒已經是極其困難了,再設立陷阱,就有些畫蛇添足了。m.</br> 費時費力且沒必要的事兒,阮硯向來不會去做。</br> “哦。”</br> 墨上筠應了一聲,直接拎著背包坐在地上。</br> 木棍被丟到一邊,她將背包給解開,翻出里面的物品。</br> 有自熱米飯,巧克力餅干等零食,還有游戲機,甚至一些在野外用得上的小道具。</br> 給教官準備的東西,倒是挺齊全的。</br> 墨上筠也不客氣,直接拿出一份自熱米飯,以及若干小零食,打算先吃飽了再說。</br> 將自熱米飯包裝拆開,將米飯取出用勺子拌開,再將水袋撕開放置在盒子里,往其中丟入發熱包后,放上米飯蓋好外盒,最后把自熱米飯的盒子放置在菜包上面,墨上筠就沒有再管。</br> 自熱米飯在自動運作的時候,她拿出了一包巧克力,撕掉包裝折斷一截丟到嘴里。</br> 甜膩了。</br> 在阮硯的背包里翻找出一瓶礦泉水,墨上筠擰開瓶蓋又喝了幾口。</br> 這流暢且自然的動作,儼然像是來做客的。</br> “我怎么拿旗?”</br> 就著水吃完巧克力,墨上筠覺得胃舒服不少,繼而挑眉朝阮硯問道。</br> 吃人嘴軟,現在胃里有點食物,墨上筠也覺得沒那么生氣了。</br> 雖然她本來計劃找到地點后,就把守著這塊地兒的教官給胖揍一頓。</br>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叫守著這里的是阮硯呢?</br> 他們倆畢竟有著革命的交情在,這點事兒,她就不跟他計較了。</br> 一直在敲鍵盤的阮硯,抬眼看她,答道:“爬樹,直接拿就成?!?lt;/br> 墨上筠樂了,“你不攔著?”</br> 阮硯道:“誰來我都不攔?!?lt;/br> 揚眉,墨上筠問:“那你存在的意義是什么?”</br> 停下盲打的動作,阮硯瞧了她一眼,認真道:“防止有人一次性把旗幟拿走?!?lt;/br> “……”</br> 這真是無法反駁的理由。</br> 掃了眼還未到時間的自熱米飯,阮硯道:“你現在爬樹的話,我讓個地兒?!?lt;/br> 斜眼看他,墨上筠說:“你不礙事。”</br>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頭頂,而且,”微微一頓,阮硯道,“萬一你摔下來,我的損失比較大。”</br> “……”</br> 墨上筠默然地看了一眼那棵樹下三四十米高的懸崖。</br> 不該擔心她掉懸崖底下去嗎?</br> ——這友盡的節奏。</br> 偏偏,阮硯說完之后,還特地站起身來,讓開到一邊,找了個合適的地兒繼續工作。</br> 得!</br> 這下她想不爬都不行了。</br> 無奈起身,墨上筠將剩下的礦泉水一飲而盡,然后把空瓶子塞回阮硯的軍用背包里,背包丟到一邊,她徑直走向那一棵綁著旗幟的樹。</br> 抬眼估摸了下高度,大概有十來米,墨上筠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阮硯,“你綁上去的?”</br> 她對阮硯的認知無誤的話,阮硯是那種能省事就省事的,所有跟他本職工作無關的事兒,他都是盡量降低對自己標準的。</br> “不是?!比畛幍?,“不知誰綁的。”</br> 地點都是隨機選定的,早上就會被安排好,教官只要抽到地點在八點半之前抵達即可。當然,如果教官想要在自己守的地點設置陷阱,就需要提前抵達了。反正他不需要做什么,所以隨遇而安。</br> 想了想,墨上筠問:“你怎么抵達這里的?”</br> 她可以確定,小道的盡頭是沒有其他道路的,要抵達這里,絕對要穿過一部分叢林,但看阮硯那干凈整潔的樣子,怎么也不像是在叢林里“跋山涉水”才抵達的。</br> 阮硯停下動作,然后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br> 墨上筠笑瞇瞇地摸了下鼻子。</br> “那邊,”阮硯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說道,“樹枝下面藏著一架軟梯,丟下去就行。懸崖下面就有路。”</br> 說完,阮硯又叮囑一聲,“不要跟別人說?!?lt;/br> 軟梯是一直放在那里的,需要用的時候就會放下去,阮硯來這里的時候,軟梯就是放下來的。</br> 此外,懸崖另一處還有一根繩索和登山設備,但這個操作比較困難,一般是在軟梯被收起但需要攀登的時候才會使用。</br> 地點很特殊,登山設備取出來的方式很特殊,倘若不是誤打誤撞發現,正常情況下是很難找到的。</br> ——這些都是阮硯剛知道的。</br> 可想而知,這鬼地方不知被GS9的人埋下了多少裝備。</br> 因為一個兩個地方,他們隨時都可以告訴你,只是因為太多地點了,才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說。</br> “行。”</br> 得到自己想要的,墨上筠非常爽快地點頭。</br> “另外,”微微一頓,阮硯問,“你來這里之前,去過別的地方?”</br> “嗯。”</br> 墨上筠狐疑地應聲。</br> “如果你第一個選的是這里,從下面就很容易看到這邊的旗幟?!比畛幚^續道,“從下面繞上來,也不需要這么久。”</br> “阮小哥,”墨上筠朝他笑了一下,但這笑容涼颼颼的,“事到如今,這種應該提前說的話被說出來,是會挨打的?!?lt;/br> 阮硯斜乜了她一眼。</br> 不過一想,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就沒再開口了。</br> 主要是,他打不過墨上筠。</br> 吐出口氣,墨上筠在自熱米飯熱好之前,順利地爬上了樹,然后把想要的“赤旗·女”給拿了下來。</br> 這鬼地方雖然安全,但看起來卻很驚險。</br> 本來就有三十來米高的懸崖,再順著沿著懸崖生長的樹木往上十米,有恐高癥地怕是連爬上去都為難,強行要上的話,搞不好還有可能會因嚇得手腳無力而摔落下去。</br> 雖然阮硯并沒有阻擋任何學員,但想在這里拿旗的難度,不亞于從紀舟那里拿……</br> 想到紀舟,墨上筠搖了搖頭,將這只狐貍的印象直接從腦海里抽出來。</br> 拿到赤旗后,墨上筠從樹上跳下,這驚險而刺激的畫面,看得阮硯難免愣了下。</br> 不過,落地后的墨上筠,卻沒有“不小心就會摔下懸崖”的意識,而是把赤旗一收,直接走向她的自熱米飯。</br> 米飯和菜包都成功被熱好,她將菜包撕開,把里面的紅燒牛肉倒到米飯上,再拿起筷子來準備開吃。</br> 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却妒掳嗟囊煤芏唷?lt;/br> 心情一好,墨上筠朝還在敲鍵盤的阮硯問:“閻爺這么苛刻,這種時候還要讓你工作?”</br> “做個小程序?!比畛幍?。</br> “做什么?”墨上筠隨口問了一句。</br> 阮硯直接道:“入侵閻天邢的電腦?!?lt;/br> “……”</br> 墨上筠一口米飯差點兒沒噴出來。</br> 我靠!</br> 猶豫三秒,墨上筠遲疑地提醒道:“你知道你跟前就坐著閻天邢的女朋友嗎?”</br> “……嗯?!?lt;/br> 似乎才想到這件事,阮硯頗為不爽地皺了皺眉。</br> “誒,”墨上筠挑眉笑著,問他,“你這么做,真不會被整死嗎?”</br> 阮硯道:“不會?!?lt;/br> 他針對的是閻天邢的私人電腦,也不動閻天邢的私人文件。</br> 只是報復一下閻天邢“換新桌子”的行為而已。</br> 不過這個理由,阮硯決定不告訴墨上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