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盧景燁和肖強，墨上筠和梁之瓊就直接走了回去。</br> 來的時候沒有準確路徑，但在這里轉了一個多小時，墨上筠也大致確定了這里的方位，就挑了捷徑回到先前集合的地方。</br> 時間不長，走個十多分鐘，就順利抵達。</br> 兩人提著一捆一捆的野菜招搖過市，在學員們焦頭爛額的時候，非常的搶眼。</br> 若不是規定不允許，他們肯定會直接撲上來搶了。</br> 太眼饞了。</br> 對于多數學員來說，課本上的知識背得再滾瓜爛熟，在實際生活里也很難及時拿來用，這中間肯定是需要一定時間的。</br> 很多時候，他們看圖片能認識一樣植物，但這植物真的道了跟前，他們就不認識了。</br> 這簡直就是災難。</br> 很多理論成績好的學員，甚至都不如那些經驗豐富、或是眼神好的。</br> 于是這兩個多小時下來，有的能采到一堆又一堆的野菜，有的卻只有可憐的一點點，揉巴揉巴去稱，怕也不到一斤。</br> 墨上筠和梁之瓊去竹林里找丁鏡和秦雪二人，問了好幾個學員，才有人指出這倆人的大致位置。</br> 不過，兩個人卻不在一起。</br> “先去找誰？”梁之瓊問道。</br> 毫無疑問，墨上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丁鏡。</br> 只是，不待她回答梁之瓊，就見聽到燕歸的聲音，“墨墨，墨墨——”</br> 燕歸從上方的竹林里探出頭，然后朝墨上筠擺了擺手。</br>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要說見不得人的事兒。</br> 偏了偏頭，墨上筠朝梁之瓊道：“你先去找丁鏡。”</br> “東西呢？”梁之瓊問，“要我一起拿過去嗎？”</br> 墨上筠找到的野菜比較多，手里提的東西也比較多。</br> 梁之瓊越來越有眼力勁了。</br> “不用。”</br> 掃了眼手中的野菜，墨上筠隨口回答道。</br> 有沒有都沒什么影響。</br> 梁之瓊點頭，道：“那行。”</br> 說完，就拎著她找到的野菜，先一步去找丁鏡。</br> 墨上筠只手拎著那幾捆野菜，動作輕巧地往上面走，一路往上甚至都不帶打滑的，轉眼就輕輕松松地來到燕歸跟前。</br> 燕歸往地上一坐，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br> 他們組的竹簍在他身上，墨上筠掃了一眼，發現占據三分之二的竹筍了，不知道是燕歸一個人挖的，還是有其他人幫忙。</br> “累死我了，”燕歸呼出口氣，“用手挖竹筍，他們真想得出來。”</br> 墨上筠翻了個白眼。</br> 好歹也給了一把獵刀，不是真得靠手在土里挖掘。</br> “想說什么？”</br> 不跟他廢話，墨上筠直截了當地問。</br> “我這兒有兩個事……”</br> 燕歸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笑嘻嘻地在墨上筠面前晃了晃。</br> 那架勢，儼然是需要代價才能換到的。</br> 墨上筠朝他揚了揚眉，“不要告訴我，你們只挖了竹筍。”</br> “……正是。”燕歸縮了縮脖子，眼珠子轉了轉。</br> 因為竹筍很容易找，加上附近就有一塊竹林，他們這一組就當機立斷選擇竹筍了，加上其他的小組也來挖，他們想多弄點兒，就四個人都在挖竹筍，結果等挖的差不多了，才忽然發現，周圍的野菜基本都被采光了。</br> 他們組其余三個人，已經跑到別的地方去采集了，就他一個人守著一堆的竹筍。</br>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跟學員交換一下呢——用竹筍的重量來換取野菜的種類，卻沒有想到，竟然看到了墨上筠。</br> 燕歸立即將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心思轉向了墨上筠。</br> 墨上筠也不二話，自己手里的野菜，每一樣都分給了燕歸一點，她找到的種類有很多，輕輕松松就給燕歸湊齊了。</br> “墨墨……”</br> 感激涕零地接過野菜，燕歸直接朝墨上筠撲了過去。</br> 這次距離很近，兩人都坐在一起，按理來說這動作應該很容易得逞的，可燕歸撲到一半，還是委屈巴巴地將手給收了回去。</br> ——墨上筠手中多出一把獵刀，雖未出鞘，但一端卻頂著燕歸的胸腔。</br> 雖然知道不會受到傷害，可那畢竟是獵刀，以墨上筠的能力來說，拔出獵刀砍他一刀，那也是有可能的。</br> 燕歸可不敢冒這個險。</br> “說。”</br> 獵刀在手里轉了一圈，墨上筠懶洋洋出聲。</br> 話音落地，隨著她往里的動作，獵刀在手里憑空消失。</br> 燕歸艷羨地看了幾眼，忽然有些后悔，為什么沒有以“教會這一招”為代價，而是用幾種野菜為代價。</br> 不過，答應的事還是要辦到的，燕歸沒有再繼續耽擱。</br> “第一件事，”燕歸伸出一根手指來，笑嘻嘻道，“附近有人在監督我們，不是出現的那一波教官，而是在暗處的。我閑的沒事轉了一圈發現的，他們手里都有裝備，不過沒等我靠近他們就撤離了。反正我猜測，這一次的采集野菜任務，并沒有那么簡單。”</br> “嗯。”</br> 對這件事，墨上筠并不覺得意外。</br> 她一直覺得氣氛怪怪的，好像被人監督，只是不知具體是什么情況。</br> 事實上，燕歸的信息，也不過是個提醒罷了。</br> 他們在暗處做事的，不可能被學員發現目的。</br> “第二件事，”燕歸又伸出一根手指，繼續道，“還是丁鏡和秦雪的。”</br> 燕歸特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才道：“剛開始挖筍的時候，丁鏡和秦雪還是在一起的，但后來她們倆不知說了什么，丁鏡差點兒沒跟秦雪打起來，最后她們就各自去找竹筍。大概一個小時之前吧，反正沒再看她們倆在一起過。”</br> “就這樣？”墨上筠問。</br> “是啊，”燕歸撇了撇嘴，“她們倆的警覺性都太強了，稍微靠近一點點就會被發現，不好偷聽。”</br> 墨上筠微微點頭，對他的話表示理解。</br> “還有，”燕歸眼底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蘇北被步以容又扣了4分。”</br> “嗯？”</br> 墨上筠從思緒中回過神來。</br> 燕歸便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跟墨上筠描述當時的場景。</br> 蘇北也是挖筍大軍中的一員，她那把獵刀使得非常順手，挖筍的速度非常之快，只要找到一點苗頭，就能被她順利挖出來。</br> 因為很顯眼，在周圍旁觀的步以容，就很容易找到她。</br> 第一次，步以容蹲在蘇北身邊，詢問蘇北哪邊是東方，蘇北分析得頭頭是道，結果最后卻指錯了，步以容就笑瞇瞇地劃掉她兩分。</br> 第二次，步以容再一次詢問蘇北，有關竹筍的一些知識，如竹筍的種類、生長環境、分布范圍等等，蘇北能答個一二，卻不能答個七八，于是又被步以容無情地劃掉兩分。</br> 當時丁鏡就在他們附近挖竹筍，一見到這場面，當即閃人，不知跑了多遠，反正是看到步以容就轉身，生怕步以容將目標轉移到她身上來。——因為她連蘇北都不如，分數肯定會被扣得很慘。</br> 墨上筠坐了會兒，聽燕歸說了好些八卦，然后見時間差不多了，才去找丁鏡他們。</br> 燕歸的任務已經完成，她走的時候，還附帶地贈送了她兩根竹筍，并且熱情洋溢地表示——不夠還有。</br> 墨上筠一點都不希望“不夠”，不然她非得錘死丁鏡和秦雪不可。</br> 好在，當她跟丁鏡、梁之瓊匯合的時候，發現丁鏡背著的竹簍里，滿滿都是竹筍。</br> “墨上筠，你說我們以后退伍后，是不是能買點兒野菜來維持生計？”</br> 梁之瓊還處于興奮狀態，完全停不下來。</br> 自幼沒有過這樣的體驗，梁之瓊一顆心都飄飄然的，從來沒有回到過原地。</br> 跟個第一次去游樂場的小孩兒似的。</br> 想到梁之瓊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墨上筠嘴角微抽，嘆了口氣，“大小姐，能不能有點志氣？”</br> “自力更生不是志氣？”梁之瓊理直氣壯地反駁。</br> 丁鏡伸出手臂攬著梁之瓊，哈哈大笑，“確實很有志氣。”</br> 從丁鏡的語氣里感覺到滿滿的嘲笑，梁之瓊便沒好氣地朝丁鏡翻了個白眼。</br> 如果可以的話，梁之瓊是很想跟丁鏡打一架的，但上個月的經驗告訴她——短時間內，她打不贏丁鏡。</br> 脫離丁鏡的掌控，梁之瓊靠近墨上筠一些，然后問道：“去找秦雪嗎？”</br> “去集合吧。”丁鏡建議道，“她也不是傻子，時間到了就會去集合地。更何況，我們的竹簍都滿了，裝不下她老人家的竹筍，就勞煩她拎著了。”</br> 陰陽怪氣的。</br> 看來，燕歸說的沒錯。</br> 墨上筠把自己野菜都放到她背著的竹簍上，像是給竹簍蓋上了一個帽子。</br> 丁鏡見她放好了，直接想走，但墨上筠卻忽然想到什么，抓住竹簍的邊緣，又將丁鏡生生給拉了回來。</br> “找抽呢你？”</br> 往后退了幾步，丁鏡甩了墨上筠一個白眼。</br> “我整理一下。”</br> 墨上筠挑了挑眉，不由分說地開始“整理”她竹簍里的野菜。</br> 說是整理，其實就是將野菜給拿出來，然后拿出一部分竹筍，再將野菜放進去，最后把拿出來的竹筍放到野菜上面。</br> 依舊裝得滿滿當當的。</br> “壓扁了怎么辦？”梁之瓊有點心疼。</br> 啊，那些生機勃勃的野菜，轉眼的功夫，就被壓得慘不忍睹了……</br> 墨上筠拍了拍手，無所謂道：“反正要剁碎的。”</br> 丁鏡也算是看明白了她的意圖，無語地抽了抽嘴角，不過想罷，倒也沒說什么。</br> 她也覺得這樣的行動安排怪怪的，萬一在行動的過程中，放在最上面的野菜掉出來了，就只剩下竹筍了。</br> 她絕對相信，不夠五種野菜，就算你挖出十公斤的竹筍送過去，他們也會照樣扣分。</br> 折騰完，她們仨開始往下面走。</br> 這片竹林相當茂盛，應該是野生的，周圍荒無人煙，也沒有本地居民跋山涉水來挖竹筍，估計也就GS9這群“經費緊張”的才會來這里找點竹筍改善一下伙食，所以年復一年的，這些竹子瘋狂肆意地生長，導致她們行走起來有些困難，一不留神就會撞到竹子上去。</br> 事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br> “咻咻咻——”</br> “砰砰砰——”</br> “噠噠噠——”</br> 密集而嘈雜的槍聲，瞬間在叢林、竹林里掃蕩，但因為樹木的阻擋，聲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隔絕，落到耳里的感覺不像是槍聲。</br> 若不是學員們習慣了各種槍聲，有足夠的經驗，離得遠的，怕是還以為在放鞭炮呢。</br> 在聽到槍聲響起的那一瞬，梁之瓊跟條件反射似的，立即找了個地方躲起來。</br> 而，墨上筠和丁鏡卻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br> 丁鏡說：“空包彈吧。”</br> 墨上筠道：“嗯。”</br> “距離有點遠，射向這里的，應該只有流彈吧。”</br> “嗯。”</br> 墨上筠再次應聲。</br> 丁鏡不由得有些得意。</br> 因為要避開步以容、加上跟秦雪鬧了點不愉快，所以她干脆遠離人群，在比較偏遠的地方獨自一人采集竹筍，卻沒有想到，因此避開了掃射的密集區域。</br> 梁之瓊躲了幾秒后，發現她們倆正站著不動，朝聲源來的方向看戲，當即崩潰地喊道：“我靠，你們倆在干嘛？！還不快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