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二連的心偏向墨上筠”這點后，朗衍有些小郁悶。</br> 墨上筠察覺到了，但沒有怎么在意。</br> 朗衍這人，教養很好，平時遇到事，從來不在別人身上找錯誤，喜歡反思自己，她并不擔心朗衍會因此跟她鬧矛盾。</br> 再者，他在二連待了一年多，跟二連早已有了羈絆和默契，二連眼下聽她的，但不可能會對朗衍視而不見。</br> 只是相處模式不同而已。</br> 果然，剛到晚上，朗衍就提著她的晚餐回了辦公室，趁她吃飯的時間里，順帶請教了下“帶兵”的問題。</br> 墨上筠隨便跟他敷衍了幾句，沒有就此問題跟他進行深入交流。</br> 站在一旁，盯著墨上筠用行動不便的右手吃飯，朗衍微微凝眉，面上的輕松與愜意也漸漸收了回來。</br> “有個問題，一直挺想問你的。”朗衍忽的道。</br> “問。”</br> 墨上筠頭都沒抬。</br> “你有沒有考研的打算？”</br> “嗯？”</br> 墨上筠微微一頓，抬了下眼瞼。</br> “咳，”朗衍聳了下肩，“你比我清楚，一直待在基層部隊，也不是一回事兒。”</br> 說真的，哪能一直在連隊干啊？</br> 墨上筠會走，他也會走。</br> 連里那些人……再待個幾年，也得走了。</br> 鐵打的軍營流水的兵，也就是這個理。</br> 他估摸著，墨上筠這人，比他想的更透徹。</br> “我還可以被調走。”墨上筠不動聲色道。</br> 是不能在這里久留，可除了繼續讀書，她還能調走，去更理想的地方，她若有意向，還能去當個文職，樂得輕松自在。</br> 朗衍摸了摸鼻子，“我覺得考研挺不錯的。”</br> “哦？”</br> “還記得三連那事兒吧，”朗衍眼眸半垂著，有些無奈，“你強，有人不滿，你弱，也有人不滿。你可以讓一批人心服口服，可你不能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br> 他沒有跟墨上筠討論過這個問題，是因為他覺得墨上筠很清楚。</br> 可是，看二連這么護著她，他一想到以后，就覺得擔憂。</br> 是的，現在二連一心一意護著她，如果這批老兵走了，來的新兵不了解她，是否會跟她當初來二連一樣，覺得她只是個“娘們兒”？</br> 一連和三連現在對墨上筠也很服氣，但今后呢？他們連隊也會有老兵走、有新兵來。</br> 當然墨上筠不在乎，可這種沒有盡頭的事，他光是想想，都覺得……疲憊、焦慮。</br> 如果這事兒要放他身上，他估計能撐個開頭那一兩年，接下來肯定撐不下去。</br> 他心思百轉，倒是墨上筠，唇畔勾起抹玩味的笑意，挑眉問：“擔心我呢？”</br> 朗衍一頓，仔細琢磨了下，最后還是點頭，“是挺擔心的。”</br> 繼而又道：“你看，你那么會帶兵，換做是個男的，哪個連隊都搶著你要吧？可你這……任何連隊接手，都得掂量掂量不是？”</br> “我就不能去帶女兵了？”</br> “能是能，但——”朗衍微微搖頭，“不是這個理，你憑什么去帶啊？”</br> 明明有帶男兵的能力，憑什么去帶女兵啊？</br> 倒算不上歧視，問題是，男兵和女兵的體能本就不同，男兵在各方面的機會本就多一些，墨上筠若是帶男兵……機會也就更多一些。為什么要因為她的性別，而剝奪她這些機會呢？</br> 墨上筠本想調侃他幾句，可見他難得有些義憤填膺，想了想，眉目間的笑意也漸漸淡了。</br> 她能明白朗衍的意思。</br> 但是，大局勢如此，他們個人再能耐，也改變不了什么。</br> “朗連長，你要知道，”墨上筠淡淡道，“如果上戰場，要我在一批男兵和一批女兵中做選擇，我也會選擇男兵。”</br> 朗衍眉頭一動。</br> 好吧，換位思考，如果是他……他也不敢讓一批女兵上戰場。</br>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墨上筠這等本事的。</br> “你走這條路，家里人贊同嗎？”朗衍又問。</br> “不知道。”</br> “哈？”</br> 墨上筠眼底含笑，略帶張揚，“我自己選的。”</br> 她做的決定，誰也不能改變。</br> 家人……甚至都沒發表過意見。</br> 朗衍古怪地看了墨上筠一眼。</br> 從以前到現在，印象中對墨上筠的神秘，不僅沒有減弱，反倒是愈發強烈了。</br> 捉摸不透。</br> ……</br> 跟朗衍的談話，墨上筠沒有放在心上。</br> 很多人跟她討論過這個問題，包括她的導師、學長牧齊軒，甚至安辰和……那個人。</br> 反倒是她家里人，不算支持，也不反對，這條路是她一腳一腳踩出來的，她沒有一步一步退回去的道理。</br> 只是，她能肯定，今后無論選哪條路，都不會過的如他們所想的那般憋屈。</br> 那些說向現實妥協的人，不過是沒那個本事而已。</br> *</br> 晚上，九點過半。</br> 墨上筠回到宿舍。</br> 林琦在等她。</br> 宿舍的燈亮著，林琦坐在書桌前的凳子上，手里還拿著一本書，可一聽到門口有動靜，她便立即回過頭來。</br> 緊隨著，視線就跟黏在墨上筠身上了似的。</br> “傷的怎么樣？”林琦打量著她。</br> “挺好。”</br> 墨上筠敷衍地回答，隨手關了門。</br> 瞧得她沒有詳細說明的意思，林琦頓了頓，然后語氣頗沉地喊她，“墨上筠。”</br> 走向衣柜的墨上筠，腳步一頓，偏頭掃了她一眼。</br> “有人跟我打聽你。”林琦一字一頓道。</br> “哦。”</br> “你不問問？”</br> “我不問，你不說？”</br> “你……”林琦被她一哽，有些暴躁，過了會兒，覺得跟她計較沒意思，沉聲道，“打聽你的，是季若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