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車隊抵達之前,墨上筠先一步離開了。</br> 她的記憶力不錯,知道晟梓開出了多遠的距離,清楚她現在所處的位置,所以她很快就將要走的路線在腦海里規劃了一遍。</br> 不算特別遠,但趕過去也要二十來分鐘。</br> 其實在車上也沒多長時間,只是因為晟梓將車開得賊快,彎彎繞繞的都不減速,一下就飆出老遠,不然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用這么長時間。</br> 左腿膝蓋很疼,但那也只是最初的時間里,后來走著走著這疼痛感就過去了,墨上筠確定膝蓋骨沒有碎,然后在不知不覺中加快速度。</br> 在回去的路上,她果然見到有一路人馬開著朝在繞另一條路去攔截晟梓和丁鏡,墨上筠確定了一下他們大致要走的路線,然后跟晟梓和丁鏡轉告了一聲,讓她們看情況棄車,最好不要跟她們正面撞上。</br> “放心吧,我們心里有數。”</br> 丁鏡毫不擔心地回了她。</br> “嗯。”</br> 墨上筠淡淡應聲。</br> 雖說他們都讓她來指揮隊伍,但歸根結底他們的身份的都是平等的,沒有誰需要聽從誰的命令,所謂的“聽從指揮”也只是讓他們更加順利地完成任務罷了。</br> 丁鏡和晟梓都有自己做主的權利。</br> 墨上筠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操的心有點多。</br> 習慣了。</br> 嘆了口氣,墨上筠無意間看到剛過去的那一隊人馬……后面有一個緊張兮兮開著摩托的。</br> 速度有些慢,正努力地想要追上前面的隊伍。</br> 應該是剛入伍不久的新兵。</br> 嘖。</br> 墨上筠將步槍往肩膀上一扛。</br> 有的時候吧,這天上要是掉餡餅砸你的頭,你真是想躲都躲不了。</br> 墨上筠估摸著,眼前的情況就是如此。</br> 怎么會讓不熟練的新兵開摩托?</br> 你個過來行軍的部隊,有幾輛車就不錯了,怎么還帶摩托的?</br> 怎么這一條道路,你早不過、晚不過,非得在她抵達的時候過?</br> 于是,她決定還是不要跟上天客氣,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輛質量看起來還行的摩托。</br> 她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出現在道路中央的時候,那位第一次被連長趕來歷練的小戰士,差點兒沒有當場慘叫出聲。</br> 然后,他看到忽然竄出來的“女鬼”,朝他露出個和善的笑容。</br> 一瞬間,雞皮疙瘩全部冒出來了。</br> 兩分鐘后,被忽然攔截下來的小戰士,被捆綁著雙手、封住嘴巴丟到路邊,可憐兮兮地看著那位強搶摩托的“女鬼”離開。</br> *</br> 墨上筠開著摩托,沿著小道飛馳,在幾分鐘之后,就回到了營地附近。</br> 然而,她還是晚了一步。</br> 在趕去戚七和梁之瓊先前所在地點之前,墨上筠再一次跟戚七她們聯系了一下。</br> “我們暫時逃脫了。”戚七說,氣息有些喘,應該在奔跑狀態。</br> 微微一頓,墨上筠問:“現在在哪兒?”</br> “趕去跟言今朝會合的路上。”百里昭道,“放心,我們沒事兒,往林子里一鉆他們就找不到了。”</br> “……對。”</br> 累到極致的梁之瓊,最終只能咬著牙附和一聲。</br> 思慮再三,墨上筠最后應聲,“行。”</br> 正如百里昭所說,她們只有三個人,逃跑起來很容易。</br> 一旦脫離交戰狀態,基本就等于安全了。</br> 那些連隊的重點應該是奪回“人質”和“物資”,不會放太多的注意力放到她們身上。</br> 既然如此,她是回去還是……</br> 墨上筠的視線落到前方的營地上。</br> 有些問題她想找徐立碩求證一下,而且,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無需擔心牽連到同伴。</br> 要不要去?</br> 墨上筠只是經過短暫的猶豫,就迅速做出了決定。</br> 她很少會有搖擺不定的時候,除非天平兩端保持水平的時候。</br> 但現在,天平傾向于哪一端,她看得很清楚。</br> 沒有再耽擱時間,墨上筠看了一眼腕表后,就將摩托丟到一邊,然后徑直朝下面混亂的營地而去。</br> 兩個營,因為突如其來的進攻,現在早已混亂一片。</br> 不是所有學員都如同他們一樣順利,有的已經跟他們一樣拿著“人質”or“物資”逃離包圍圈準備撤離,有的依舊被困在營地里尋找著生路,更有一些運氣不好的,剛進去就被人給抓了,處于俘虜狀態。</br> 至于那群凌晨二點爬起來參與作戰的戰士們,相較于他們就更亂了,有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什么,該怎么做,做什么,全部都要聽從指示,而具體的情況無法在第一時間內轉告到位,所以存在很大一批摸不著頭腦的戰士,拿著武器跟著大部隊亂轉。</br> 這樣的混亂,給墨上筠帶來了一定的便利,她不費吹灰之力就順利潛入營地。</br> 避開大部隊,躲開個別戰士,然后根據記憶中的帳篷,不緊不慢地往營地中心地帶走去。</br> *</br> 徐立碩有點頭疼。</br> 雖然因為直覺提前做了準備,但沒想到敵人的能力比想象中的要厲害,在他傳達命令的間隙里,他們就已經成功潛入,并且解決掉他事前安排好的幾個戰士,奪得了“人質”or“物資”。</br> 在意識到自己這邊慢后一步后,他就想盡量地去彌補,但結果并不理想,依舊有近半的“人質”or“物資”被敵人給劫走,追回的希望渺茫。</br> 剩下的一半里,有的被困在營地里,有的還被沒拿走,還有的正在交織狀態。</br> 情況很不明朗,且按照數量來說,他們已經處于劣勢。</br> 只能盡量挽回他們的損失。</br> 戰斗進入白熱化狀態,他抽時間詢問了下隔壁營的情況,發現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甚至因為最初就沒有準備,所以要更慘一些,幾乎沒有什么“人質”or“物資”被留下來,三個連隊都在瘋狂地追捕他們的“人質”or“物資”,營地只留下幾個看守的,慘到二營營長氣得直罵娘。</br> 有了二營的慘狀做對比,徐立碩很不厚道地松了口氣。</br> 可以預見天亮后團長會怎么怒罵他們,但……沒關系,還有一個墊背的。</br> 想至此,徐立碩覺得容易接受了一點,于是將所有的追捕任務都交給下面三個連長來管,自己在走了一圈后,回到了他先前的辦公帳篷。</br> 他需要好好理一下思路。</br> 事情發生地太快了,壓根就沒有時間讓他細想,如今既然已經處于混戰狀態了,他還不如多花點時間去思考“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到時候好有足夠的理由去回應“團長怒罵”。</br> 他了解那個有惡趣味的團長。</br> 與其痛罵他們,更喜歡看他們思考,然后給出合理的解釋。</br> 這一次的突發事件,應該是團長想模擬一下“突發事件”,然后考驗他們兩個營對戰士們臨場戰斗時的反應吧。</br> 只是,連他都不得不承認……這場戰斗儼然是慘敗狀態了。</br> 也不知道團長從哪兒找出來這么一群變態。</br> 想至此,徐立碩已經來到工作帳篷門外。</br> 在撩開門簾的那一瞬,徐立碩忽然動作一頓,心里不知怎的有種奇異的感覺——明明什么都沒看到,也沒有感知到什么,但身體卻古怪地產生了警戒反應。</br> 徐立碩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將門簾給掀開了。</br> 他走進去。</br> 里面有照明設備,不過就是一個很簡單的照明燈,需要走過去才能將照明燈給打開。</br> 他手里有手電筒,但因外面有照明燈,所以他一直沒有打開。</br> 一路上盡顧著想事了。</br> 應該提前打開手電筒的。</br> 徐立碩這么想著,為了將心里那種異樣的警戒給拂開,然后迅速打開了手電筒。</br> 明亮的光束頓時從手電筒里發散出來,光束照在帳篷里,看著空蕩蕩卻熟悉的布置,徐立碩不由得松了口氣。</br> ——應該是他想多了吧。</br>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側傳來輕微的腳步聲。</br> 頓時汗毛乍起,徐立碩的手電筒趕緊朝身側掃射過去。</br> 在一道隱藏多時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的瞬間,他聽到似是有些熟悉的聲音——</br> “徐學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