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閻天邢松開她。</br> 清冷的夜,清涼的風。</br> 墨上筠微微仰著頭,眼底一派平靜,卻看得人的心直往下陷。</br> 捧著她的臉,閻天邢輕碰著她的額頭,低聲詢問:“你想留下來嗎?”</br> “嗯。”</br> 墨上筠回答地很果斷。</br> 她不知道今后會怎樣,但最起碼,現在她是很想留下來的。</br> 從未在這種事情上執著過。</br> 或許她去任何地方都無所謂,或許她離開GS9依舊有很多部隊愿意要她,但她很清楚地知道,一旦離開GS9,她去任何特種部隊都沒有意義。</br> 她會直接放棄這條路。</br> 閻天邢嘆息道:“你得嘗試去改。”</br> 嗯了一聲,墨上筠輕聲道:“我試一下。”</br> 閻天邢道:“月底會有一場團隊行動。”</br> 言外之意,會在這場行動里,看墨上筠的表現。</br> 盡管,這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br> 但,只要能看到墨上筠的進步,墨上筠就能跟他證明,這是她可以改變的,那么,接下來的考核還是可以繼續。</br> 墨上筠能明白閻天邢的意思。</br> “閻天邢。”墨上筠微微一頓,然后問他,“教官可以提前告知這些嗎?”</br> “我會盡量減少摻和選拔的事。”</br> 擰起眉頭,墨上筠問:“閻爺,你平時帶兵,不是這樣的吧?”</br> 拍了下她的腦袋,閻天邢叮囑道:“別想太多。”</br> 唇角微微彎起,墨上筠道:“我這人的缺點就是想太多,你又不是不知道。”</br> “你還很得意?”閻天邢哭笑不得。</br> “這又不是壞事。”墨上筠努力為自己挽尊。</br> “但梁之瓊就沒你那么多煩惱。”</br> “你這是在說她頭腦簡單?”</br> “不好意思,傷害了你的心頭肉。”閻天邢語氣誠懇。</br> “……”</br> 墨上筠竟然不知該怎么回他。</br> 不過,心情倒是輕松不少。</br> 沉重的話題就此撇開,因為暫時找到一個解決的契機,所以在還沒有定論的時候,墨上筠和閻天邢都默契地不再提及。</br> 他們聊得有些遠。</br> 但是,素來想得多的墨上筠,又發現了新的問題。</br> 只是她沒有說。</br> 因為那不是現在必須要解決的問題。</br> *</br> 或許對墨上筠的特殊待遇都已習慣,所以墨上筠再次回到教室的時候,誰都沒有反應。</br> 一個個的,都在認真聆聽著阮硯的講課。</br> 墨上筠打著哈欠來到座位上后,直接倒下就睡,在閉眼前最后一秒,她似乎看到丁鏡正在偷偷拿著字帖練字,態度不可謂不認真。</br> 已經被阮硯破例開小差的墨上筠,一直睡到考試的時候,阮硯都沒有打擾她。</br> 但,等她坐起身的時候,依舊能感覺到阮硯幽怨的目光。</br> 渾然不知自己哪兒得罪阮硯的墨上筠,只當沒有看到,安安靜靜地寫完了她手里的試卷,甚至還趁教員不注意,被丁鏡偷瞄了幾個選擇題的答案。</br> 今晚墨上筠不用加班加點的自學,加上這兩天都沒怎么休息,打算隨著大部隊一起回宿舍睡覺,結果在去三樓的時候,生生被丁鏡抓著轉移了個方向,一直將她給拖到了“貧民窟”門外。</br> “頭兒,補個課唄。”</br> 丁鏡抱著手中的字帖和筆記本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玩意兒,諂媚地朝墨上筠說道。</br> 墨上筠憐愛地拍了拍她的臉蛋,道:“乖,頭兒要睡覺。”</br> “睡太多了對身體不好。”</br> “……滾。”</br> 誰跟她似的,每晚睡個一兩小時,白天還能精神滿滿?</br> 活脫脫一非人類。</br> 丁鏡摸了摸鼻子,道:“要不你在一邊睡,有問題了我再問你。”</br> “……”墨上筠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被封條封住的‘貧民窟’門口,嘴角微抽,“你想在這兒加班?”</br> “特殊情況,特殊待遇。”</br> 丁鏡手指一張開,一枚鑰匙出現在她手里。</br> 墨上筠:“……”真夠特殊的,她睡“貧民窟”的時候,啥鑰匙都沒有。</br> 直接扯掉了封條,丁鏡用要是將門打開,然后就直接走了進去。</br> 墨上筠不太喜歡這里,空氣不流通,什么都沒有,陰森森的。</br> 哦不,先前游念語和蘇北所做的“床”都在,沒有被移走。</br> 墨上筠估摸著,這些玩意兒之所以沒有被移走,大概是連教官都覺得“貧民窟”太空曠了,想在里面添置一點東西。</br> 什么都不放,那是廢棄的、沒人要的房間;你放點兒東西,好歹也可以大言不慚地叫一聲“倉庫”。</br> 打了個哈欠,墨上筠直接往沒有被褥的“床”一倒,然后嘀咕了一句,“不是你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的問題,就不用問我了。”</br> “幫助別人,可以體現一個人的價值。”</br> 丁鏡一邊回應著她,一邊將手里的東西放到“床”上。</br> 墨上筠道:“錯了,我的價值不需要‘幫助別人’就可以體現了。”</br> “聰明人都懂得謙虛。”</br> “那證明他們還不夠聰明。”</br> ‘噠’地一聲將手電打開,丁鏡忍無可忍地問:“你的厚顏無恥也是體現你價值的方式之一嗎?”</br> “也可以這么說,”墨上筠道,“畢竟我的存在就等于價值。”</br> “你再這樣我可能要犯謀殺罪了。”丁鏡嘴角微抽,“畢竟解決掉一個價值高的存在,那也能體現我的價值。”</br> “……”</br> 慢慢入睡的墨上筠,已經懶得再回應她。</br> 丁鏡嘆了口氣,心想怎么攤上這么一自戀的主兒,但手里動作還是沒有停歇下來,打開字帖就開始路趴在床上練字。</br> 她用的還是墨上筠的試卷。</br> 每次看墨上筠的試卷,丁鏡都覺得神奇,畢竟一個人能把試卷答案寫得跟打印的一樣,也是一種非凡的本領。</br> 在丁鏡看來,墨上筠已經脫離了“人”的范疇,屬于一種“非人”的奇怪生物。</br> 當然,她并不知道,在墨上筠眼里,她也是這么一詭異的存在。</br> 練了會兒字,丁鏡感覺能在一周內結束這本字帖后,才將注意力轉移到……其它的任務上。</br> 墨上筠恍惚間聽到了翻書的聲音。</br> 翻筆記本的聲音,和翻書的聲音是不一樣的。</br> 察覺到異樣后,墨上筠便瞇了瞇眼,從睡夢中蘇醒,視線轉移到那團淺光的中央。</br> 果不其然,見到一本厚厚的書,正在丁鏡手里翻動。</br> 丁鏡也是一個奇才,她靠著墻坐下來,手電筒夾在腋下,正好對準放置在腿上那本書,這樣她就可以兩只手活用起來,什么都不耽擱。</br> 因為手電筒照的是頁面,加之封面大半都被丁鏡的腿擋住,墨上筠一時間也難以分辨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便直接問:“什么書?”</br> “理綜。”</br> 斜了她一眼,丁鏡如實回答。</br> “啥?”</br> 墨上筠感覺自己的瞌睡蟲全部都被趕跑了。</br> 丁鏡訝然看她,“聽力不好?”</br> 她話音剛一落卻,就見墨上筠從“床”上起身,然后徑直朝她這邊而來,轉眼就在她身邊坐下。</br> “還真是,”掃了兩眼,墨上筠只覺得驚奇,“這也是姜隊自費給你買的?”</br> “……嗯。”</br> 這本理綜,是墨上筠不在的時候,姜隊托人給她帶的。</br> 說是讓她盡快熟悉一下,免得到時候跟不上課程。</br> 丁鏡不知道軍事課程為何要以理綜為基礎,但后來還聽說有一本文綜后,她就……放棄爭辯了。</br> 奶奶個熊,在軍營里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她,現在竟然連個高中生都不如了。</br> 要不是她確實想了解一下某些知識——因為一些定義她聽不懂,不然她才懶得加班加點地學這些鬼玩意呢。</br> “我來教你。”</br> 對這件事,墨上筠表現出一定的興致。</br> “……怎么忽然就轉性了?”</br> “高興。”</br> 墨上筠揚了揚眉,回答地尤為任性。</br> 當然,她肯定不會告訴丁鏡,見到丁鏡學習這些知識就如同中學生一樣,“中學生·丁鏡”這個形象,想想就挺有意思的。</br> 墨上筠自己的問題眼下陷入瓶頸狀態,倒不如幫著丁鏡稍微解決一下問題。</br> 就算哪一天她要走,也不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