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墨上筠跟梁之瓊大概解釋了下“只能跑”的理由。</br> 也就兩個理由。</br> 一、任務只說在規定的時間里回到基地,否則扣分,沒有其它的附加理由——如掃清路上的障礙,抓到多少“敵人”等,也就是說,敵人的出現,最大的可能就是拖延她們的時間。</br> 二、她們的武器裝備有限,在上一輪任務里就將子彈用得差不多了,眼下完全無法跟敵人火拼,一旦正面杠上,分分鐘嗝屁。</br> 梁之瓊點了點頭,覺得自己聽懂了。</br> 可,就算這理由這么充分……她們是怎么做到那么快就反應過來的?</br> 轉念一想,這三位或許跟自己不是同一種生物,于是梁之瓊便換了個思路,“那你們先前說的‘很快就到’,是什么意思?”</br> “因為,”墨上筠朝她笑了一下,“這只是個開始。”</br> 梁之瓊:“……”</br> 她好像預感到什么。</br> 接下來,果不其然。</br> 梁之瓊感覺自己剛喘一口氣,就聽到“跑”的聲音,然后就是再一次拼盡全力地奔跑。</br> 在沒有追擊的時候,墨上筠會告訴她,教官們會將她們往“非正確路線”上趕,這也是干擾她們的措施之一,因為一旦在叢林里迷路、或是走錯了路,就需要費很大的勁才能回到先前的路線上。</br> 一開始,梁之瓊還很擔心“走錯路”和“迷失方向”,可之后很長一段路程里,都沒見三人有過任何“調整路線”的方法。</br> 梁之瓊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墨上筠她們因為事先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早就按照自己的路線在走,壓根就不給“敵人”將她們帶騙的機會。</br> 也就是說,梁之瓊只要跟著墨上筠她們跑,就會一直在“正確道路”上。</br> 一直都聽學員議論墨上筠是個BUG,梁之瓊卻沒有太大的感覺,但直至這一刻,她才真正地意識到,什么叫做——“BUG一般的存在”。</br> 在之后的一段距離里,梁之瓊的印象中,就只剩下走路、休息、奔跑三個概念。</br> 身上背著重重的武器裝備,前面的道路仿佛永無止境,若不是先前恢復的體力,梁之瓊很難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堅持下去。</br> 墨上筠她們偶爾會拉她一把,盡量不讓她落到后面去,并且在中間沒有“敵人”的道路上,給予梁之瓊充分的休息時間。</br> 于是,梁之瓊奇跡般地發現,她竟然跟上了她們仨的速度,順利地堅持到了最后。</br> *</br> 五點半。</br> 梁之瓊一行四人,提前抵達學員基地,成功結束了今日的考核。</br> 她們是最早到的那一批學員之一。</br> 跟她們差不遠,其余的學員也累的夠嗆,三三兩兩地倒在一起,稍微有點精力的,都湊在一起抱怨、打探其他隊伍的消息。</br> “到了?”</br> 茫然地看著基地里那些零散的學員,梁之瓊有氣無力地出聲,連稍微大聲說話都辦不到。</br> 她已經累到靈魂出竅的地步了。</br> “到了。”丁鏡回了一句。</br> “哦。”</br> 梁之瓊呆呆地應了一聲。</br> 話音剛一落卻,梁之瓊就直接倒了下去。</br> 蘇北和墨上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避免她砸在地上又把自己給砸醒了。</br> 就在這時,一看到她們抵達就走過來的澎于秋,見到累暈的梁之瓊,立即皺著眉頭道:“帶她去那邊休息。”</br> “我們也挺累的。”墨上筠淡淡地接過話,然后揶揄地看向澎于秋,問,“要不,教官自己來?”</br> 澎于秋警告地看了她一眼。</br> 墨上筠聳了聳肩。</br> 蘇北輕輕揚眉,也不知道該將梁之瓊丟到原地,還是拖到別的地方去。</br> 好在,另一個盯著這里的人,在經過一番猶豫后,慢慢地走過來。</br> “我來吧。”</br> 盧景燁有些尷尬地湊了上來。</br> 自打梁之瓊一出現,他就發現了,若不是有墨上筠在,外加澎于秋這個教官走過來,他肯定第一時間就來了。</br> 后來見到梁之瓊累暈,他才急急忙忙趕來。</br> 墨上筠點頭,“行。”</br> 說著,就想松開梁之瓊。</br> 見墨上筠同意,盧景燁面上一喜,立即就要去接梁之瓊。</br> 然后,他就聽到澎于秋的聲音:“給我。”</br> 盧景燁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身側的澎于秋上前一步將他撇在后面,一把就將梁之瓊抱了過去。</br> 微微俯下身,澎于秋將梁之瓊攔腰抱起,動作很穩,之后連個眼神都沒給盧景燁,就直接走向旁邊平坦的草地。</br> 盧景燁:“……”教官跟學員不該避嫌嗎?</br> 他偏過頭,看向澎于秋和梁之瓊的方向,只見澎于秋慢慢將梁之瓊放下來,平躺著放好后,細心地解開梁之瓊的頭盔,低頭小心地將頭盔取下,放在梁之瓊旁邊。</br> 梁之瓊實在是太累了,這么一番折騰,都沒有醒過來,只是不舒適地皺了皺眉。</br> 之后,澎于秋就站起身,走道里額一邊,但卻沒有走的太遠。</br> “墨老大。”</br> 盧景燁跟求助一般喊著墨上筠。</br> 他怎么覺得……梁之瓊和澎于秋之間的氣氛,怪怪的?</br>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想要找個借口脫身——畢竟雖然玩一玩澎于秋,卻沒想插手他們之間的感情。</br> 就在這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燕歸忽然冒了出來,然后徑直朝墨上筠撲了過去。</br> “墨墨——”</br> 看著飛奔而來的龐然大物,墨上筠皺了皺眉,一個閃身就避開了。</br> 撲了個空的燕歸,失望地眨著眼,可憐兮兮地盯著墨上筠。</br> 而墨上筠,卻憐憫地看了他一眼。</br> 下一刻,燕歸聽到自家親哥哥的聲音——</br> “051,你在做什么?!”</br> 燕歸:“……”慘了。</br> 燕打聽立即化作燕慫包,膽戰心驚地回過身去,見到燕寒羽走來的那一瞬,趕緊來了個立正姿態,爾后抬高聲音喊道:“報告,跟005開個玩笑!”</br> “操場,十圈。”燕寒羽涼颼颼地盯了他一眼,“沒跑完不要吃飯。”</br> “……是!”</br> 燕歸弱弱地應聲。</br> 見他焉了吧唧的,燕寒羽皺了皺眉,剛想再訓幾句,就見燕歸再次喊道:“是!”</br> 于是燕寒羽換了個方向找茬,“還不去?”</br> “是!”</br> 燕歸悲催地應聲。</br> 本就累的半死不活的,眼下又被親哥罰跑,燕歸頓時覺得人生的道路一派凄涼,真是半點光明都見不到。</br> 陰霾籠罩了內心,燕歸憂愁地想著,自己是否要黑化。</br> 另一邊,燕寒羽也沒給墨上筠好臉色瞧。</br> “005,你跟我來。”</br> 眼角余光掃了墨上筠一眼,燕寒羽冷冷說道。</br> “是!”</br> 墨上筠也有種不祥的預感,認命地跟上燕寒羽。</br> 有了這么一出,盧景燁想找墨上筠或燕歸打聽都沒戲了,最后只得失望地嘆了口氣,想來想去,決定在周圍徘徊,看看梁之瓊和澎于秋的狀況再說。</br> 而,蘇北和丁鏡對視一眼,然后各自散開,去找地兒休息了。</br> *</br> 不出意料的,墨上筠被燕寒羽以“沒有團隊合作意識”“訓練并不是兒戲”為由,狠狠地批評了一頓。</br> 燕寒羽的批評素來是很嚴厲的。</br> 他的嚴厲不在于板著臉嚇唬你——盡管他一直都板著臉,且板著臉的時候很嚇人。</br> 他的嚴厲也不是咆哮和怒罵——這種方法他也是從來不會贊同的。</br> 他的嚴厲在于,給你做思想工作。</br> 他會告訴你,這樣是不對的,而這樣不對的行為,會造成怎樣的后果。</br> 被尋常的人做思想工作,墨上筠左耳進右耳出便是,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可燕寒羽就不一樣了,他能及時發現你“有沒有聽”,特別強調“態度問題”,句句到位,說得你完全喘不過氣來。</br> 再加上他那一身正氣浩然的氣勢……</br> 呵呵,那簡直就是心靈上的壓迫。</br> 只要被燕寒羽拉著“講道理”,墨上筠都會有種自己“犯下十惡不赦罪行”的錯覺。</br> 于是,在燕寒羽跟前,墨上筠那叫一個規矩,認錯態度良好,且再三保證自己會“認真悔過、下次改過”。</br> 見她如此的誠懇,燕寒羽說了十來分鐘,然后才放過她。</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