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本打算第二天有空就去找燕打聽去問問情況的。</br> 但,可惜的是,從這一天開始,持續五天時間,都沒有這個機會。</br> 今日教官們沒有再當勤快的公雞來叫他們起床,而是一直等到六點左右,才在樓下吹了起床哨。</br>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br>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br>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br> 一如既往,刺耳卻響亮的聲音。</br> 學員們睡得不錯,清清爽爽地整理好自己,然后迅速利落地去樓下集合。</br> 澎于秋早已在樓下等待。</br> 久違的見到澎于秋來集合,學員們都有些驚訝,但“是出反常必有妖”,他們心里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br> 再一次站在列隊前面,澎于秋可沒有跟他們敘舊,隨便整理了下列隊,就開始了講解。</br> “從今天開始,接連五天的時間,你們不會再進行常規訓練,而是需要參與特殊的野外訓練。”澎于秋手里拿著一疊名單,語氣鏗鏘有力地朝他們說著。</br> “……”</br> 學員們皆是緊張地看著他。</br> 他們想起來了,澎于秋每每都是負責“講解”工作的,一般需要大型解說的場合,往往都能看到澎于秋的存在。</br> 渾然不知自己在學員心里是什么定位的澎于秋,開始公事公辦地對他們接下來的任務進行簡要的介紹。</br> 訓練的主要內容包括野外生存、野外作戰、野外行軍。</br> 訓練以小組的形式進行,每個小組成員為六個,當然因人數不都是六的倍數,所以有個小組是五人行動。</br> 每個小組都會發放一張地圖,規定每天要走的路線和露營地,不允許拖延和提前,每日完成規定的路線即可在露營地休息。會給他們發放一定的裝備,但在這幾天的時間里,他們需要自己尋找食物、建造露營地,當然時不時還會面對“敵人”的突襲。</br> 他們也有武器裝備,一把獵刀以及一把95式自動步槍,一個裝有空包彈的彈匣,此外,再無其他的武器。</br> “現在,開始分組。”</br> 簡單經過一番介紹后,澎于秋舉起了手中的名單。</br> 學員們還未來得及在那么多信息里進行消化,眼下又要開始分組了,大腦完全忙不過來,雖然都站的穩穩當當的,可神情多少有些緊張、慌亂。</br> “003!”</br> “到!”</br> 柴心妍應聲。</br> “005!”</br> “到!”</br> 墨上筠應聲。</br> “006!”</br> “到!”</br> 丁鏡應聲。</br> “010!”</br> “到!”</br> 秦雪應聲。</br> “052!”</br> “到!”</br> 任予應聲。</br> “075!”</br> “到!”</br> 肖強應聲。</br> 念完第一組的學員,澎于秋看了他們一圈,然后道:“你們一組。”</br> “是!”</br> 六個人異口同聲地喊道。</br> 澎于秋道:“出列,去領裝備。”</br> “是!”</br> 六人再一次應聲,然后從列隊里走了出去。</br> 燕歸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的小組離開,很是不高興地皺起眉頭。</br> 他就是051,偏偏讓052的任予跟他們一組了……與自家墨墨失之交臂的燕小歸,此時此刻非常地不爽,并且懷疑這個小組的安排,絕對有他親哥從中做手腳。</br> 自從這個月開始,任何行動的分組,他都沒有跟墨墨分到在一起過!</br> 正好,這一個月就是燕寒羽頻繁來訓練他們的時候。</br> 一時間,燕歸在自家哥哥和自家墨墨這倆人身上,陷入了兩難抉擇。</br> ……</br> 另一邊。</br> 墨上筠走在列隊最后,慢悠悠地跟著一起去領裝備。</br> 冷不丁的,斜了眼走在前面的柴心妍和秦雪二人。</br> 嘖。</br> 一個組才六個人,結果跟倆她不喜的分在一起,她簡直懷疑分配的教官是不是故意的。</br> 這……團隊合作?</br> 墨上筠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見到閻天邢時,閻天邢所說的“月底行動”,頓時有些汗顏。</br> 天要亡她。</br> 郁悶間,隊伍已經開始一一領取裝備了。</br> 柴心妍是隊列第一個,于是由她來領取全組唯一的一張地圖。</br> 隨后,依次是背包、洗漱用品、小包食鹽、水壺、匕首槍支等,一一排隊領完,再對他們所領取的物品進行質量檢查,都花費了不少的時間。</br> 一個小組接一個小組。</br> 從天黑到天亮。</br> 一個多小時后,所有學員都組好隊伍,領好小組內所有的裝備。</br> 澎于秋整理了下隊伍,就讓他們回到車上。</br> 還剩一百多學員,三輛卡車,勉勉強強正好能裝下。</br> 卡車在道路上顛簸,山路,滿是石頭,搖搖晃晃的,偶爾一個拐彎,能讓人覺得車要就此傾翻一般,激起內心的一陣惶恐。</br> GS9的教官開車,依舊是一如既往地驚險,什么時候都能給學員帶來感官上的刺激。</br> 墨上筠昨日沒有睡好,讓丁鏡往自己身邊一坐,然后就靠在丁鏡身上準備睡覺,結果沒有想到,她還沒有睡著,丁鏡就側身倒在她身上睡著了,這入睡困難癥患者,在顛簸搖晃的車上,竟然睡得無比香甜。</br> 墨上筠有點冒火。</br> 在接下來的時間里,車子從未停止顛簸,搖晃著走過長長繞繞的山路,又搖晃著經過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也搖晃著從當地居民的村莊里穿梭而過,引起諸多側目。</br> 足足有四個小時,什么都沒有做的學員們,光是待在車上就是饑腸轆轆,更不用說渾身都被磕磕碰碰地撞出了青紫。</br> 一直都想睡覺的墨上筠,一分鐘都沒有睡著,相反被她當做枕頭的丁鏡,卻結結實實地睡了四個小時。</br> 中間被墨上筠幾次推開,不到兩分鐘就湊了上來,墨上筠也是無語到極致,干脆就不管了。</br> 終于,第一輛卡車停了下來。</br> “第一組,下車。”</br> 副駕駛有人下車,然后對著他們喊了一句。</br> 身為“第一組”成員的墨上筠,不由得松了口氣。</br> 而,先前怎么也推不醒的丁鏡,卻在這一聲喊后,奇跡般地睜開了眼,然后恍惚地拍了拍墨上筠的肩膀,提醒道:“下車了。”</br> 墨上筠:“……”謝謝啊,她醒著呢。</br> 伸了個懶腰,丁鏡拎起身上所有的裝備,然后跟墨上筠等人一起下了車。</br> 很快,小組六人全部落地。</br> 副駕駛的小兵,這時抬手一揮,示意后面的繼續跟上,然后就迅速回到副駕駛位置。</br> 一分鐘后,三輛卡車,晃晃悠悠地繼續往前走。</br> “頭兒,我來給你背裝備。”</br> 難得跟墨上筠分在一組的任予、任跑腿,開始抓住一切機會向墨上筠獻殷勤。</br> 墨上筠斜了丁鏡一眼。</br> 丁鏡剛剛清醒了點兒,好奇地問:“咋啦?”</br> 冷冷看著她,墨上筠道:“拿裝備。”</br> “不是有他——”話說到一半,敏銳察覺到殺氣在周身縈繞的丁鏡,識趣地改口道,“行嘞,我來我來。”</br> 說著,就主動伸手,將墨上筠的背包和槍支都給接過來,背到自己的身上。</br> 但,轉眼的功夫,她就將自己的裝備和槍支,都交給了任予。</br> 任予心想繞了這么一大圈,自己還是多背了一份裝備,但人情卻是丁鏡的,不由得有些抑郁。</br> 墨上筠朝丁鏡翻了個白眼。</br> 丁鏡假裝沒有看到。</br> 知道他們仨的關系有些非同一般,所以小組其余人雖然都看在眼里,但一句話都沒有說。</br> “003,往哪兒走啊?”</br> 最終還是肖強想起了正事,朝一直站在旁邊的柴心妍問道。</br> 聞聲,蹙眉站在一旁的柴心妍,才將身上的地圖給翻出來。</br> 但,她沒有第一時間打開。</br> 手里抓著地圖,柴心妍的視線掃了一圈,然后道:“既然是小組行動,就需要一個組長。唯一一張地圖,也應該交給組長。”</br> “就你吧。”</br> 柴心妍話音剛落,就聽到秦雪冷淡的聲音。</br> 柴心妍微微一怔。</br> 墨上筠等人的視線,也在秦雪身上繞了一圈。</br> 如果是艾又槐……甚至肖強讓柴心妍當組長,他們或許都覺得正常,可這話若是從秦雪嘴里說出來的,那就有些不對勁了。</br> 畢竟,上個月秦雪的隊伍之所以解散,完全都是因為柴心妍。</br> 若非當初墨上筠出馬,讓柴心妍自愿解散隊伍,至今秦雪的妹妹、秦蓮都不會咽下這口氣。</br> 可現在,秦雪……讓柴心妍當組長?</br> 這若是被秦蓮知道,非得被氣死不可。</br> 在感知到小隊氣氛異樣的時候,秦雪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什么,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任由他們打量。</br> 她只是不想讓墨上筠當組長而已,且看得出柴心妍同樣有“不愿讓墨上筠當組長”的意愿,就順水推舟地將柴心妍推了上來。</br> 墨上筠不是對組長有強烈欲望的人,只要在一開始就推出另一個人來當組長,那這個人的“組長”身份,十有八九就這么定了。</br> 事實也是如此。</br> “我沒意見。”</br> 輕輕勾唇,墨上筠朝柴心妍看了一眼。</br> 事實上,雖然不爽柴心妍或秦雪當組長,但丁鏡、任予、肖強其中任意一個來當組長,她都不放心。</br> 可以說,柴心妍和秦雪二人,她雖然不喜,但卻是他們這個小組里最靠譜的。</br> 至于她自己……</br> 打一開始,她就沒有“當組長”的想法。</br> 如果她當“組長”,遇到任何意外,都會下意識去“操心”,這樣對她的問題一點都沒有好處。她現在想嘗試去當組員,做好自己的事情,少操點心,然后融入團隊里,盡量避免前幾日“沒有團隊意識”的事情發生。</br> 盡管,她覺得有點困難。</br> 因為多數時候行動,她都是根據“潛意識”來行動,行動在前、思維在后,遇到緊急情況的話,很難一一去分析、冷靜思考得出“解決她問題”的最佳方式,而是下意識根據她的習慣、經驗、心態制定她認為最合適的方法。</br> 但,盡量去嘗試還是必須的。</br> 如果連想要改正的心態都沒有,她這個問題或許就永遠都解決不了。</br> 丁鏡聳肩,附和道:“我也沒有。”</br> 既然墨上筠都這么說了,她也只能跟著墨上筠一起回應。</br> 任予算是她們一伙的,于是跟著表態,“就你了。”</br> “……嗯。”</br> 本來還想推舉一下墨扒皮的肖強,有些尷尬地應和出聲。</br> 柴心妍有些驚訝,沒有想到這一切如此順利,她一句話都沒有多說,事情就已經解決了。</br> 顯然,她也清楚自己跟秦雪之間發生過不愉快的事,驚訝于秦雪為何要第一時間推舉她,但短時間內想不出個結果來,于是她頗有深意地看了秦雪一眼,繼而收回視線。</br> 柴心妍道:“那就由我來保管地圖。”</br> 說完之后,她將地圖給攤開放到地上,先讓他們圍過來看一下他們這一組的路線。</br> “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接下來——”柴心妍伸出蔥白的手指指著初始位置,然后抬起頭來分辨了下位置,又指了指某個方向,“往這邊走。”</br> 她判斷方位的速度很快,且沒有任何偏移,實力證明自己不僅是理論知識成績好。</br> 墨上筠不由得想到蘇北——這位“路癡”的隊伍里,不知道有沒有柴心妍這種能準確辨認方向的學員。</br> 不然,可慘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