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二連戰(zhàn)士你來我往,一直持續(xù)了十多天。</br> 休養(yǎng)了半個月的墨上筠,總算等到身上各處傷口愈合,最后一次去醫(yī)務室的時候,軍醫(yī)似乎很敏銳的觀察到她的隨意,于是再三叮囑她再好好休息半個月。</br> 墨上筠敷衍地應了。</br> 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一離開醫(yī)務室,就打算晚上制定一下體能恢復計劃。</br> 身體是她自己的,她知道是怎樣的狀態(tài),又不是沒有受過傷、養(yǎng)過傷。</br> 正因為有過經驗,所以才知道一個月不訓練,會對身體造成多大影響,后期需要多費勁才能把體能拉上來。</br> 不過,也沒急著回去。</br> 在外面轉悠了半日,墨上筠才慢悠悠回了二連。</br> 她前腳剛到基地,后腳就有一輛卡車抵達炊事班廚房,招呼炊事員把新鮮的食材全部卸了。</br> 見此情景,炊事員們面面相覷,完全沒反應過來,眼看著人家主動卸貨了,于是趕忙讓人去叫炊事班班長過來。</br> “怎么回事兒啊?”</br> 聽到消息,炊事班班長急忙趕來。</br> “你們副連長沒事先通知嗎?”卸貨的司機納悶地問。</br> “啥啊?”</br> 炊事班班長一臉懵逼。</br> “你們副連長,就是很漂亮的那個,下午來找我們,讓我們把這些食材送過來,給你們連改善一下伙食。”司機解釋道,“錢都已經付了,讓你們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br> 炊事班班長:“……”</br> 改善伙食?</br> 他打量了下車廂。</br> 乖乖,滿目的海鮮肉類,她得花了多少錢啊?</br> *</br> 夜幕降臨。</br> 一輛吉普車,從軍區(qū)門口駛入。</br> 牧程開車。</br> 閻天邢坐在后面。</br> “隊長,要不要下車考察一下?”</br> 剛進大門,牧程便朝閻天邢提議道,自認為挺貼心的。</br> 沒準路上還能偶遇墨上筠,增加一點相遇的機會呢。</br> “不用。”閻天邢慵懶道。</br> 車子往前行駛,有光線透過車窗跳躍而過,他的身影輪廓若隱若現。</br> “好。”</br> 去一連,需要路過三連和二連,訓練時間剛過,道路上來往的人也多了些,牧程特地放慢了車速。</br> 他直視前方,專心開車。</br> 閻天邢偏著頭,看著車窗外,神色懶懶的。</br> 燈與樹,在風中佇立,光影交錯,有喊著口號,齊步走過的列隊,隊伍整齊有序。</br> 車子路過二連時,閻天邢眉目一抬,慵懶收了幾分,眸色愈發(fā)深沉。</br> 途經訓練場,正巧遇見排長領著隊伍回食堂,視線掃過,并未發(fā)現墨上筠的蹤跡。</br> 閻天邢神色一凝,將視線收了回來。</br> 似乎沒有什么情緒變化。</br> 然——</br> 在抵達一連時,視線無意中從窗外掃過,繼而,頓住。</br> 熟悉的背影,陸軍作訓服,包裹著纖細高挑的身材,腰桿筆直,迎著寒風緩步向前,如同散步。</br> 在她手里,抓著一根黑色的繩子,其下墜著一枚黑色哨子,在風中不緊不慢地晃悠著。</br> 閻天邢摁了下車窗按鈕,車窗滑落近半。</br> 寒風吹入,有點涼。</br> 伴隨著談話聲。</br> “墨副連,去哪兒啊?”有個戰(zhàn)士朝墨上筠迎面走來,笑容滿面的朝她打招呼。</br> “蹭飯。”</br> “又來啊?”</br> “嗯。”</br> “我問一句,你們二連的食堂是不是很難吃啊?”</br> “挺好吃的。”</br> “那你老往咱們一連跑做什么?”</br> “刺探敵情。”</br> “……”</br> 那戰(zhàn)士干笑著走了。</br> 聊完,墨上筠閑閑地把黑繩往手上繞,剛想往前面走,可腳步又倏地頓住,似是感覺到什么,微微側過身來。</br> 吉普車從她身邊路過。</br> 她一垂下眼簾,便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視線交匯三秒,她卻只來得及看清他的俊朗眉目。</br> 吉普車開走一段距離,視線沒有隨之去探究,而是不緊不慢地收回來。</br> 在原地停頓兩秒,墨上筠仿佛什么都沒看到一般,繼續(xù)慢條斯理地往一連食堂走。</br> ……</br> 車上。</br> 同樣看到了墨上筠的牧程,在短暫的幾秒里,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抬眼去觀察,奈何身后某人氣壓過于陰沉,手心不自覺出了汗。</br> 過了片刻,將車開到一棟樓門前,才算放松下來。</br> 閻天邢這兩天回到安城,正好偵察營營長有事找他,所以才順路過來一趟,約好跟營長見個面。</br> 他們的辦公大樓,就在一連。</br> 閻天邢沒急著下樓,牧程也不急,先拿出手機撥通了營長鐘儒辦公室的電話。</br> 鐘儒很快接了電話,跟牧程說了幾句后,就問他們吃了沒有,要不約好在食堂見面。</br> 牧程開了免提,聞聲跟閻天邢詢問意見,見閻天邢點了下頭后,答應了鐘儒。</br> 兩人下車。</br> 等了片刻,鐘儒就下了樓。</br> 跟他一起的,還有一連連長陳科。</br> 一見面,各自寒暄了會兒,然后才往一連食堂走。</br> “這是我們營推選的名單。”</br> 半路,鐘儒把一份名單交給閻天邢。</br> 這是四月集訓的待選名單,全是他們連的尖兵,不過最終名單還是得由閻天邢他們來確定的。</br> 閻天邢接過,順手掃了眼。</br> 第一行是女兵,總共兩個名字。</br> 第一眼,閻天邢就見到“墨上筠”三個字。</br> “墨上筠。”</br> 微微凝眉,閻天邢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br> 冷不丁提到這個名字,陳科和鐘儒皆是一愣。</br> 緊隨著,他們看到閻天邢將名單交給身邊的牧程,輕描淡寫道:“劃掉。”</br> 看了一眼,找到這個名字,直接劃掉?</br> 這位隊長,不會是對墨上筠有偏見吧?</br> “閻隊,”陳科一琢磨,上前一步,朝閻天邢道,“墨上筠不行嗎?”</br> “不行。”</br> 斬釘截鐵地回答。</br> 陳科擰眉,“為什么,她很優(yōu)秀,比一般人都優(yōu)秀。”</br> “我知道。”</br> 閻天邢淡淡接過話。</br> 陳科和鐘儒對視了一眼。</br> 知道優(yōu)秀,卻在沒考察的前提下,將名字劃掉,這絕對是偏見吧?</br> “咳,”牧程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支筆,將墨上筠這個名字劃掉,然后微微側過身,朝兩人解釋道,“她是女兵教官,事先預定好的。”</br> 陳科:“……”</br> 鐘儒:“……”</br> “什么?”</br> 片刻后,鐘儒不可置信地吐出兩個字。</br> 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點消息都沒得到?!</br> 牧程道:“她的導師推薦的。”</br> “她自己知道嗎?”陳科狐疑地問了一句。</br> 想了想,牧程點頭:“知道。”</br> 說事實,這種事,也沒必要撒謊幫忙隱瞞。</br> 她就是知道了,卻沒跟上面匯報,不管她有什么理由,都跟他們沒有半分關系不是?</br> 然而,牧程話音一落,就感覺到一抹凌厲視線從身側襲來,頓時渾身一僵,隨后,牧程默默地退開一步。</br> 只是心里奇怪得很,閻王以往也沒有這般喜怒無常啊。</br> 咋了是?</br> 接下來的路上,雖然轉移了話題,但氣氛卻有點兒尷尬。</br> 墨上筠這三個字,宛如魔障一般,在陳科和鐘儒心頭縈繞,揮之不去。</br> 你說這一剛下連隊的副連長,不僅被破例直接進入三月考核,還忽然跳了級,從集訓待選學員一躍成確定的教官……</br> 稀奇不稀奇?</br> 嚇人不嚇人?</br> 這資源,也忒好了點兒吧?</br> 他們下意識去想墨上筠的背景,理智告訴他們,這事跟她父親應該沒什么關聯,可念頭一旦冒出來,卻很難掩蓋下去。</br> 不多時,幾人來到一連食堂門口。</br> 還沒進門,就聽到里面喧嘩的聲音——</br> “墨副連,你的右手怎么弄的,這么多疤?”</br> “就是,以前綁著繃帶沒看到,怎么傷的這么嚴重?”</br> “墨副連,按照你往我們連跑的頻率,要不直接來我們連當副連長唄。”</br> “這個提議好,你要是過來,保證每天讓你臉上有光,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還好吃好喝的供上。”</br> “絕對要比二連的福利要好!”</br> ……</br> 聽到動靜,一行四人停在門口。</br> 四人抬眼看去。</br> 只見墨上筠坐在靠近門口的一張餐桌上,而身邊坐著的人要比座位多兩倍,附近的餐桌坐得滿滿的,手里端著餐盤,視線卻是盯著墨上筠的,坐得近的都沒有專心吃飯,注意力都在墨上筠身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話題中心都是墨上筠。</br> 從門口的方向看去,正好見到墨上筠的正面,一舉一動都很清晰。</br> 安然坐著,周身三寸之內無人近身,她微微低著頭,作訓帽的帽檐遮住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漂亮的彎眉,狹長的鳳眼半垂著,細長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扇形陰影,她很專注,正在嘗試用傷口結了疤的右手來拿筷子夾花生米。</br> 失敗了三次,總算成功地夾起來了。</br> “不行。”</br> 墨上筠慢條斯理地出聲,微微抬起頭,手腕一動,將花生米送入口中。</br> “為啥啊?”有人問。</br> 雖然也是開個玩笑,但墨上筠回答得如此果決,還是很讓他們失望的。</br> 他們有哪里不如二連嗎?!</br> 沒有啊!</br> 他們能耐著呢!</br> 墨上筠咋就喜歡收拾二連這個爛攤子呢?</br> “喏,你們連長不同意。”</br> 墨上筠抬眼,看著前方,正是正門的方向,眼睛瞇起,狹長的眸子里閃爍著亮光,不知是看向誰的。</br> 聽到“連長”兩個字,圍聚在一起的人登時一愣,本想著沒什么,可循著方向看去,見到了鐘儒和兩個……有點兒眼熟的人。</br> 于是,當下噤聲,心里止不住的心虛,一個個的,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br> 陳科和鐘儒臉上都有點兒尷尬。</br> 墨上筠畢竟是二連的副連長,來到一連吃頓飯,倒是沒關系,反正食堂也不缺這頓飯,而她在一連人緣好也是眾所周知的。</br> 可眼下,被外人撞見這種場面,多少有些尷尬。</br> 本來就夠特殊了,你個二連的來一連,還這么特殊……也忒不科學了吧?</br> 牧程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下墨上筠。</br> 心里也是還有些驚訝。</br> 記得先前來偵察營的時候,墨上筠跟他們連隊的關系并不好,第一次見到墨上筠時,她就給了他們連隊的人來了個一個下馬威,后來也來過兩次,看得出他們關系都不大好。</br> 怎么,這才多久沒見,墨上筠就這么受歡迎了?</br> 有點不可思議。</br> 但,牧程識趣的表示沉默,只是眼角余光偷偷看了閻天邢一眼。</br> 不知是否是錯覺的,閻王的臉色……似乎,有點兒陰沉?</br> 閻天邢眉頭微微蹙起。</br> 墨上筠是看向這邊的,可她卻沒有在看他。</br> 將他當做空氣般,徹頭徹尾地忽略掉了。</br> “墨副連,你怎么又來了?”</br> 陳科先一步走進去,有點兒挖苦地朝墨上筠問道。</br> “菜不錯。”墨上筠淡淡回著,拿著筷子又去夾花生米。</br> “是嗎?”陳科笑了下,故意問道,“二連的菜有這么難吃?”</br> “挺好吃的,”墨上筠抬眼,看他,輕笑,“就是去的晚了,搶不到。”</br> 陳科:“……”</br> 言外之意,因為一連菜色差點兒,沒人積極哄搶,所以她才來這邊的。</br> “正好,墨副連,一起吃吧。”鐘儒也隨之進來,避免他們倆打嘴仗,直接提議道,“正好,閻隊過來了,可以一起談點事。”</br> 墨上筠專注地夾起花生米。</br> 筷子伸到半空,卻沒送入口中,她抬起眼,道:“不了,長時間沒用筷子,得專心。”</br> 眾人:“……”</br> 瞧這意思,跟一特種部隊隊長談事,還不如她練習拿筷子來的重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