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天邢說,丁鏡沒事。</br> 事實上,也確實沒事。</br> 任予確實發出信號彈,也被一直關注的GS9發現了。</br> 但就算及時抵達,詢問任予的情況,再派出支援,也會先解決掉毒販,而非第一時間去營救丁鏡。</br> 墨上筠直至冷靜下來后,才意識到,當初她說的丁鏡被黑鷹追捕的時候,閻天邢這一干人等都沒有驚訝的表現,反而從容淡定。</br> 甚至對她跟誰動過手,他們都像是猜到了,沒有多問一句。</br> 這么短的時間里,他們不可能及時進行救援,也難以迅速發現丁鏡被抓而去救她。</br> 所以,這一批毒販或許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丁鏡被什么人盯上、且這次行動里會動手”,就是他們事先預料的事。</br> 也正因為事先就有了準備,所以才會第一時間采取救援行動。</br> 墨上筠以為這場戰斗持續了很久,可實際上卻只有半個小時左右。</br> 從最初肖強那里發動戰斗,到最終成功解決掉毒販、營救出幾位學員。</br> 因為事先有所準備,所以丁鏡雖然受了一點傷,卻也沒有大礙,只是因敵人的火力配屬太高,加上撤離速度太快,所以紀舟他們并沒有抓到水澗,只是抓到了幾個小嘍啰。</br> 被抓的那幾個人,身上連黑鷹的紋身都沒有,都是亡命之徒,受雇于人,為錢辦事罷了,至于內幕那是一點兒都不知道。</br> ……</br> 丁鏡一被救回,就被送了回去。</br> 應該傷勢不重。</br> 毒販們本不在GS9的管轄范圍內,但因毒販襲擊GS9的待選學員,且持有熱武器和毒品,所以GS9管一管也不散逾越。</br> 加之GS9經常跟當地的緝毒大隊打交道,隨便打個電話過去,就讓人過來處理后面的事宜了。</br> 軍警是一家,誰管不是管。</br> 何況GS9幫了他們不少忙。</br> 墨上筠看著閻天邢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甚至還叮囑牧程跟緝毒大隊講明一下他們的武器消耗和人員傷亡,妥妥地提醒對方欠了GS9一個人情……以前或許會覺得閻天邢厚顏無恥,但現如今卻越看越順眼。</br> 嘖。</br> 不吃虧。</br> 隨她。</br> 不過閻天邢一吩咐完,就將注意力轉向她。</br> 墨上筠就放棄了一切心理活動,免得被閻天邢看出什么異樣后,會將她罰的更重一些。</br> 很快,閻天邢交代了他們的事兒。</br> 除了肖強被及時送去醫院治療,墨上筠、柴心妍、秦雪以及任予都被直接送回去。</br>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最后一天的訓練自然而然地要取消了。</br> 一直對“演習”抱有期待的柴心妍,等見到救援、看到襲擊自己的二位毒販被擊斃,親眼見到活生生的人在瞬間失去生計,儼然受了不少的刺激,同時也百分百地肯定這就是實戰。</br> 回去的路上,她縮在后車座上,臉色慘白,全程沉默不語。</br> 秦雪的情況倒是沒有她那么嚴重,一如既往的冰山美人模樣,看起來沒有什么波動。</br> 牧程依舊是司機,負責開車,而墨上筠則是坐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后,仰面一倒就這么睡著了。</br> ——她以為自己短時間內經歷了那么多事,應該很難睡著的,但沒有想到,一閉眼就真的睡了過去。</br>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瞬,她想到了閻天邢的側臉。</br> 抹著軍用油彩、線條硬朗深邃、神情游刃有余……</br> 她的。</br> 那些責任與壓力,都是他的。</br> 她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br> *</br> 兩個小時后,牧程將車開回基地。</br> 他們要走一天的路程,牧程走大道,只需倆小時。</br> 沒睡飽的墨上筠在停車時,還覺得精神有些恍惚,但好歹迅速蘇醒了,沒有睡死在車上讓牧程看笑話。</br> 解開安全帶,墨上筠將車門給推開,然后下了車。</br> 開門用的是右手,她的手臂已經不酸麻了,但肩膀卻疼得難受,她連抬一下臂膀都覺得困難。</br> 呼出口氣,墨上筠強忍了下來。</br> 陸續的,秦雪和柴心妍也都從車上下來。</br> 柴心妍的臉色很難看,白如紙張,沒有以往信心滿滿的姿態,此刻微微低著頭,滿臉的疲憊憔悴,周圍一切的事物于她而言都沒了興趣。</br> 秦雪站在門邊,身形站得筆直,觀察著周圍教官的情況。</br> 跟她們一起回來的,還有一輛車。</br> 全部都是教官。</br> 剛一下來,就徑直朝她們仨走過來。</br> 此外,沒有去參加行動的步以容,早已在基地里等候多時,見到這輛車停下,也大步朝她們而來。</br> “情況怎么樣?”步以容朝牧程問道。</br> “順利。”</br> 牧程簡短地回答。</br> 墨上筠狐疑地看了眼步以容。</br> 情況不是該第一時間聯系到基地嗎,步以容這個副隊長,怎么可能不知道?</br> 疑惑一閃而過。</br> 但很快的,墨上筠就意識到——他們倆說的,完全不是那回事兒。</br> 步以容和顏悅色地看了秦雪一眼,然后偏頭看向身側的蕭初云和澎于秋。</br> 眉目的溫和淡去,步以容語氣倏地冷下來,“帶走。”</br> 話音一落,兩人就一左一右來到秦雪身邊。</br> 秦雪剛想要反抗,但兩人先一步,將她身上的武器全部取了下來。</br> 手槍、獵刀、步槍。</br> 以及分配給他們的背包。</br> 秦雪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于閃過一抹慌亂,“你們——”</br> 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臂,蕭初云和澎于秋制止了她的動作,沒有給她任何掙扎的余地。</br> 步以容又和善地看她,道:“不用緊張,我們就是問點兒事。”</br> 語氣跟剛剛截然不同。</br> 但,愈是柔和,就愈是危險。</br> 令人毛骨悚然。</br> 墨上筠沉默地看著秦雪被蕭初云和澎于秋帶走。</br> 不出所料。</br> 他們早就察覺到秦雪有貓膩,只要等秦雪跟黑鷹聯合動手,就可以向秦雪動手。</br> 不過,有關“泄密”和“策反”,一旦發現端倪就可以直接動手,無需等待這么久才對,墨上筠難免會想,其實GS9也不知對方的真正目的,只知道他們的目標是丁鏡,而允許秦雪繼續下去,主要原因就是為了引出黑鷹、得知最終的目的。</br> 或者說,他們知道目的,又想借此機會將黑鷹捉拿。</br> 墨上筠只是猜測,無法得知準確的答案。</br> 旁邊的柴心妍,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直接傻了眼。</br> 她們……都要被這么帶走嗎?</br> 柴心妍止不住的慌亂。</br> 剛剛經歷的事情太過刺激,導致她一時半會兒很難恢復理智、冷靜的去思考秦雪跟她們有什么不一樣。</br> 她只看到小組的學員被如此帶走,毫無反抗之力。</br> 柴心妍緊張地口干舌燥。</br> 她是組長,也是她提議跟蹤那批毒販的,并且抱著極大的僥幸心理,雖然最終的結果是毒販被成功抓獲,可肖強的手指……</br> 想到肖強的手指,柴心妍便覺得心里往下一沉,身形止不住地瑟瑟發抖。</br> 肖強是個很努力的人,雖然成績沒有言今朝、段子慕那樣突出,但只要他繼續努力下去,能夠堅持到后面成為正式隊員也有可能。</br> 他也勇敢、善良。</br> 為了保護她,身上挨了刀子。</br> 在她覺得小組沒一個可信之人的時候,肖強雖然也偏向于墨上筠,卻多次向她伸出援助之手,沒有孤立過她,多次尷尬、氣氛僵硬的時候,都是他幫忙才化解的。</br> 柴心妍想到他慘叫的模樣,一個二十來歲的大男孩,哭喊得撕心裂肺,四根手指被齊齊切斷,雖然她沒有看到那四根手指,但卻見到他被斷掉的手掌……</br> 那是光是想一想,就會覺得毛骨悚然的一幕。</br> 柴心妍緊緊咬著唇,忽然有些想哭。</br> 肖強的手指能順利被接上嗎?</br> 肖強這種狀態還能參加選拔嗎?</br> 如果她稍微理智一點,如果她堅持要等待救援,如果……</br> 肖強或許還好好的,可以繼續參加接下來的訓練,甚至名正言順地成為一名真正特種兵。</br> 就在柴心妍于愧疚、驚恐的心理中面臨崩潰的時候,忽然聽到步以容的聲音,“你們辛苦了,先去檢查一下傷勢吧。”</br> 柴心妍茫然地抬起頭,眼里含著淚花,不可置信地看著步以容。</br> 步以容朝牧程看了一眼。</br> 牧程趕緊道:“我這就帶她們過去。”</br> “嗯。”</br> 步以容點了點頭,然后就離開了。</br> 他還要處理一下秦雪的事兒,把所有的資料、線索、證據都整合一下,遞交上去。</br> 他和閻天邢都不能私下處理這種事,必須交給上面的人來處置。</br> 當然,還有一個叫秦蓮的……</br> 縱然確信秦蓮沒有出任何事,但有了秦雪這一檔子事,秦蓮肯定也會受到牽連。</br> 或許還不止是秦蓮一人,甚至還包括她們全家。</br> 這都是后話了。</br> *</br> 牧程再一次開著車,將墨上筠和柴心妍都送去了軍區醫院。</br> 雖然她們倆的傷勢都不重,完全可以丟到醫務室里去解決,可牧程畢竟是跟墨上筠有交情在的,所以干脆給拉到醫院里好好檢查一番,盡量不讓墨上筠的傷勢影響到后面的訓練。</br> 至于這個柴心妍嘛……那就是單純的順便了。</br> 牧程毫無愧疚之心地如此想。</br> 柴心妍這情況,更應該看心理醫生,但處理完傷勢,就得帶她們去問清楚事情的細節乃至于她們所有的行動步驟,這都得問得清清楚楚。</br> 包括只是來通風報信的任予,也是如此。</br> 畢竟他們都是以學員的身份參與的實戰,事情也不是他們應該管的,隨意跟別人交火就是他們的不對,GS9能護住他們就很不錯了,但想讓她們敷衍了事……那是完全不行的。</br> 于是,墨上筠和柴心妍開始了新的忙碌。</br> 墨上筠和柴心妍傷勢都不重。</br> 墨上筠右肩上的傷勢沒有傷到骨頭,稍微養幾天就可以恢復了,而柴心妍也因為救援來得及時,身上只有一點點皮外傷,包扎一下即可。</br> 她們倆折騰完,也不過半個小時左右。</br> 但接下來,牧程就馬不停蹄地拉著墨上筠和柴心妍去“詢問室”。</br> 這樣的經歷,墨上筠有過好幾次。</br> 剛下二連的時候,她就因為攜帶一枚實彈跟黑鷹的兩個人對上,被拎去質問了好一通,當時若不是墨滄出面,她怕是“在劫難逃”,連被記過、再無晉升可能都是小事兒,鬧得大一點兒,連開除軍籍都有可能。</br> 后來就是鄭村那件事。</br> 當時她也被詢問了很久。</br> 畢竟團長都在行動中犧牲了,對于部隊來說損失很大,所以對方詢問的時候語氣也不好,分分鐘給你精神上的壓迫。</br> 這一次,情況也差不多。</br> 墨上筠很討厭這種情況。</br> 因為他們會反復地詢問你,一遍一遍地經過確認,一旦你幾次說的有所不符,他們就會對你產生質疑,懷疑你在撒謊。</br> 他們必須要判斷所說一切的真實性。</br> 雖然知道這是正常的,但感覺總歸不太好受。</br> 被問了整整三個小時。</br> 墨上筠沒有想到,他們除了追問毒販的細節后,還詢問了有關秦雪的事情。</br> 后來她才知道,是任予將“見到秦雪疑似有通訊設備、半夜跟其他的人偷偷聯系”一事主動說明了,因為她和丁鏡也知情,所以對方才再三追問她這件事。</br> 反正也不覺得秦雪是無辜的,墨上筠沒有添油加醋,但也都一一如實相告,連秦雪一直都有盯著丁鏡的事情,也都同他們說了。</br> 再一次出門時,墨上筠看到外面的陽光。</br> 金燦燦的,有些刺眼,一瞬迷得她睜不開眼,但溫度卻是暖洋洋的,灑落在身上,驅逐著這幾個小時里所入侵身體的寒意。</br> “問完了?”</br> 牧程從駕駛窗口將頭探出來,朝墨上筠問道。</br> 他就將車停在距離不遠的地方,方便及時觀看這一棟樓的情況,確認墨上筠和柴心妍是否有走出來。</br> 車窗全部敞開,墨上筠清楚地看到坐在后面的柴心妍,規規矩矩地坐著,系好安全帶,微微低下頭,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整個人就跟頹廢了一般,跟以往比,像是變了一個人。</br> 墨上筠應聲,“嗯。”</br> 聽到墨上筠的聲音,柴心妍才朝這邊看了一眼,她雙目無神,視線在墨上筠身上停留兩秒后,就迅速轉移開了。</br> 牧程便笑著朝墨上筠挑眉,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道:“上車吧,帶你們去吃飯。”</br> “好。”</br> 墨上筠點頭。</br> 只手放到褲兜里,她走向牧程開的越野車,跟先前一樣上了副駕駛的位置。</br> 若是在以前,柴心妍還會在意一下牧程跟墨上筠的關系、如此隨意的相處模式,但現在,柴心妍全部看在眼里,卻連任何追究的心思都沒有了。</br> 墨上筠系好安全帶后,牧程便開著車,將她們拉到了GS9一隊的食堂。</br> 學員基地沒有吃的。</br> 一是因為其余學員都沒回來,炊事班壓根就沒有機會開工。</br> 二是現在已經過了吃飯時間,再讓炊事班臨時準備也麻煩。</br> 正好,他們一隊的炊事班,隨時都可以開火,加上他事先征求過閻天邢的同意,所以牧程就直接將她們倆給拉過來了。</br> 墨上筠和柴心妍第一次見到一隊的食堂。</br> 兩層樓的建筑,跟學員基地的食堂,一模一樣,乍眼一看,沒有任何區別。</br> 牧程停好車。</br> 墨上筠和柴心妍相繼下車。</br> 但,還沒有靠近食堂,就見到丁鏡和任予從里面走出來。</br> “喲,來了。”</br> 丁鏡站在門口,見到她們后愣了一下,然后朝她們打了聲招呼。</br> 墨上筠掃了他們倆一眼。</br> 任予倒是沒怎么受傷,額頭上唯一的印記,就是先前跟著丁鏡一起磕破的。</br> 此外,健健康康,沒見到其余的包扎。</br> 丁鏡也差不多,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只是左手上綁著繃帶,估計傷得也不算重。</br> 墨上筠不由得松了口氣。</br> 這樣看來……先前她在路上所見的血跡,應當不是丁鏡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