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也就剩幾個積分了,與其在訓練場上繼續拖累我們,倒不如在今晚上課全部扣完,直接走人好了。”</br> 艾又槐滿懷怒火的說著,語氣很沖。</br> 其他四個男學員對視一眼,都覺得艾又槐說的有些過分,打算想辦法緩解一下氣氛,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br> 夏檸是剛來就跟著百里昭的,墨上筠撞見這一幕尚且心情不好,便下意識看向百里昭,怕百里昭一時沖動直接去揍艾又槐。</br> 但這一看,便有些詫異了。</br> 跟她所想的完全不同。</br> 素來做事直接、性子沖動的百里昭,卻沒有明顯可見的怒意,而是滿臉嚴肅地看著七班的學員。</br> 她難得如此沉靜內斂,沒有將情緒展露于言表,倒是讓墨上筠很是意外。</br> 在她想象中,百里昭應該已經沖上去為夏檸討回公道了。</br> 畢竟夏檸是百里昭曾經團隊里唯一一個留下來的。——當然,臨時加入的戚七和晟梓不算,她們不必依附于百里昭。</br> “我們走吧。”</br> 百里昭花了好大的勁才將滔天怒火給壓制下去。</br> 墨上筠看向她,微微一頓后便點頭,然后跟百里昭一起離開。</br> 百里昭轉身那一瞬,視線陰冷地看了眼艾又槐。</br> 艾又槐似是感覺到一般,她下意識地抬起眼來,冷不丁見到百里昭和墨上筠的身影,艾又槐的臉色沒來由變了變,再看向夏檸的眼神里,多少有些收斂。</br> *</br> 事情好像沒有發生過。</br> 最起碼,在墨上筠的觀察里,百里昭表現如常。</br> 沒幾分鐘,集合哨聲響起,學員們應聲集合。</br> 今日負責集合的,除了澎于秋還有熊智昕,學員們不約而同地分男女各自散開兩個列隊,在澎于秋和熊智昕跟前分別站好。</br> 很快,熊智昕和澎于秋就領著他們前往澡堂。</br> 一如既往的程序,并沒有因為熊智昕的出現而有所改變。</br> 一聲令下,他們紛紛跑向澡堂,轉眼間,澡堂外就只剩下熊智昕和澎于秋二人。</br> 將哨子一收,澎于秋看了眼正在專注計時的熊智昕,隨口問道:“聽說沐梓琳特地讓你們炊事班做了烤兔送給墨上筠和段子慕?”</br> 如此正大光明、不加遮掩的事情,當然隱藏不了,幾乎是熊智昕將烤兔交給墨上筠和段子慕之后,事情就在教官之間傳開了。</br> 從這個角度來說,女教官要比男教官更不按套路出牌。</br> 這有賞有罰的規矩,真是非一般的得民心。</br> “嗯啊,是有這么回事兒。”</br> 熊智昕點了點頭,然后實誠地將事情的緣由跟澎于秋說了一通。</br> 說到這兒,熊智昕還一臉沉思地摸著下巴,頗為驚嘆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樂于分享的學員呢。據說050……就是那個段子慕,直接把自己的烤兔交給墨上筠了,墨上筠又把自己的烤兔都分享出去,要不是我正好在宿舍樓看到,還真不相信。”</br> 澎于秋倒是不覺得驚訝。</br> 按照墨上筠的能耐,想要吃點好的,只要肯花點心思,到處都是美食,用不著獨占這一份。更何況,墨上筠本身就不是吃獨食的性子,樂于分享這種美德在她這里可是根深蒂固,只是有時候的做法會有點欠扁罷了。</br> “對了,”熊智昕忽然想到什么,眼皮子跳了一下,面露擔憂之色地朝澎于秋問,“澎哥,你看我這也是第一次當學員教官,咱姜隊還是個甩手掌柜,派我來的時候都沒培訓過……”</br> 見她滿面愁苦地鋪墊那么長,澎于秋無奈地打斷她,“直說吧。”</br> “爽快人!”熊智昕夸贊了一聲,然后稍稍朝澎于秋走近兩步,她左右環顧一圈,然后道,“這件事我還不能確定,所以暫時希望你能保密,連你的好基——不,好友,像蕭初云啊牧程啊,都不能說,能辦到不?”</br> 瞧得她神神秘秘的,澎于秋心里愈發好奇了,轉念一想,保密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便點了點頭,“你說。”</br> “就是,如果學員之間產生感情,該怎么辦?”熊智昕壓低聲音問道。</br> 澎于秋沒反應過來,理解得很直白,“今后都是戰友,產生感情不是很正常嗎?”</br> 熊智昕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澎哥,你長著一張到處招惹是非的臉,為什么情商這么低?”</br> “……”</br> 雖然被諷刺了一番,但澎于秋立即被她給打通任督二脈,明了她的潛在含義。</br> “這個嘛,”澎于秋故作深沉地猶豫了一下,心想自己也遇到過這種事兒,完全沒主意,所以他換了種方式問道,“你有發現什么情況?”</br> 熊智昕的臉苦惱地皺成小籠包,“都是沒有根據的事,我也不好說。”</br> 澎于秋揚眉,“沒事兒,就跟哥說說。”</br> 本來就是想找澎于秋請教的,藏著掖著也不好,熊智昕猶豫三秒后,就做出了決定。</br> “這都是我偶爾去宿舍樓觀察到的,”熊智昕道,“首先是007和071這倆。”</br> 007,梁之瓊。</br> 071,盧景燁。</br> 得,被這么列出來,都要成情侶代號了。</br> 澎于秋眉頭頓時皺起來,“他們倆怎么回事兒?”</br> “其實也沒什么,交往都挺正當的,但071似乎有往那個方向發展的意思……你知道的,女生的直覺嘛,有時候挺敏銳的,我好幾次都見071去找007……他們倆關系本身就挺好的,我總覺得再繼續發展下去的話……”</br> 熊智昕有些尷尬,說話吞吞吐吐的。</br> 澎于秋有點急了,“有什么具體的例子嗎?”</br> “哦,”熊智昕抓了下頭發,給了澎于秋一個很無辜的眼神,“就剛剛,我從三樓下來的時候,無意間聽到有人跟071聊天,問他到底還追不追了。我本來打算多偷聽一下的,但被他們發現了,我就只能裝作沒聽到,走了。”</br> “慫!”</br> 澎于秋給了她一個鄙視的眼神。</br> 熊智昕不高興了,“這可不怪我,我就算不走,他們也不會說了呀。”</br> 自知說她也沒用,澎于秋對自己情急之下的判斷表示道歉,然后滿臉的憂愁。</br> 熊智昕沒發現他的異樣,自顧自地道:“還有哦——”</br> “還有什么?!”</br> 澎于秋迅速地截斷她的話。</br> 熊智昕一愣,心想澎于秋這個臨時教官也太關心學員的感情狀況了,不過她想法單純,只覺得澎于秋當這件事很嚴重才上心的,并未多想。</br> 聳聳肩,熊智昕道:“還有墨上筠和段子慕咯。”</br> 還以為是梁之瓊和盧景燁的事,澎于秋聽到不在關心范圍之內的名字,心里頓時一陣失落。</br> 不過,過了好幾秒后,他終于回過神來,有些不可思議地問:“他們倆怎么了?”</br> 雖然知道段子慕對墨上筠一直都有想法,雖然知道閻爺的魅力無可阻擋、誰也遮掩不了,雖然知道墨上筠跟閻爺有著不可說的故事,但是……</br> 但是!</br> 墨上筠這不是被閻爺往死里虐嗎?!</br> 萬一段子慕就這么趁虛而入了怎么辦?</br> 段子慕覺得熊智昕說的事兒,沒有一件是能讓人省心的。</br> 讓人發愁得很。</br> “他們倆啊……”熊智昕偏了偏頭,然后道,“就我剛說的事兒啊,段子慕跟蘇北關系好是吧,也經常跟蘇北往來,但他的烤兔給的是墨上筠啊。而且我雖然跟他們倆接觸不多,但按理來說,段子慕的烤兔應該給關系好的蘇北,而墨上筠應該不太會接受別人的烤兔……尤其是她自己已經有了哦。”</br> “……哦。”</br> 澎于秋慢慢地點了點頭。</br> 熊智昕這樣的說話,有點牽強,而且毫無根據,但……他竟然覺得她分析得還有點兒道理。</br> “反正吧,這可能都是沒影的事兒,沒法確定。澎哥,你得保密啊,不然可能會害了他們。”熊智昕道,“其實我也就是想問問,以前有沒有這種先例,學員之間如果真的交往了該怎么辦?會不會影響到他們的選拔啊?畢竟雖然沒影,但還是得以防萬一的。”</br> “……”</br> 澎于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br> 女隊的合格率一直都很低——女隊到現在都只有十多個女兵,一年能有三個合格就很不錯了,但實際上往往幾率更少,有一屆的合格率是百分之零,幾十個人里硬是沒有一個人能合格。</br> 這一屆的女學員都是費盡心思來的,其中就有墨上筠、蘇北、丁鏡這種特殊的存在,這三人只要按照規矩來,合格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九,而像郁一潼、百里昭、柴心妍、游念語這樣的,往屆能出一兩個就很不錯了。</br> 所以說,整體兵源就好,留下來的人數理應會多一些。</br> 據澎于秋所知,往屆的選拔里,應該沒有出現過男學員和女學員交往的事情。</br> 理由應該有很多。</br> 一是就算有,也該會藏的很好,不會輕易表現出來。</br> 二是訓練嚴苛,平時應付考核就要費盡心思了,自然沒精力去談情說愛。</br> 三是往屆訓練男學員和女學員是分開的,接觸的機會都少之又少,更不用說摩擦出什么火花來。</br> 四嘛……也有可能剛一對上眼,學員就淘汰了,之后的事情他們就管不著了。</br> 總而言之,這個麻煩的問題,澎于秋也是頭一次見。</br> 事實上,因為他心里也有鬼,加上閻天邢和墨上筠那神秘莫測的關系,澎于秋一直都沒把這個當回事兒,直至熊智昕憂心忡忡地點出來,他才覺得……這確實不太合適。</br> “防什么?”</br> 就在澎于秋凝眉思考之際,后面忽然傳來冷漠而熟悉的三個字。</br> 聞聲的那一瞬,澎于秋和熊智昕都被嚇了一跳,差點兒沒被嚇得原地蹦跶三尺。</br> 閻天邢!</br> 閻爺!</br> 兩人姜驚慌失措地回頭看去,見到閻天邢那張英俊的臉龐出現在眼簾,心都差點兒跳出嗓子眼,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二人心慌慌到完全不敢吭聲。</br> 靠,他什么時候到的?!</br> 剛剛他們完全都沒聽到腳步聲!</br> 誰能告訴他們,閻爺在后面站了多久了,又聽到了多少不可言說的八卦?!</br> 澎于秋和熊智昕做賊心虛,看向閻天邢的眼神都是飄著的,那明顯做作的神態,就差直接將“慌張”二字寫在腦門上了。</br> “閻爺。”</br> 好一會兒,澎于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br> “閻教官!”</br> 熊智昕規矩地朝閻天邢打招呼,但聲音都是飄的。</br> 在他們緊張不安的時候,閻天邢并沒有就先前的話題追問他們,而是直接問:“時間沒到?”</br> 經閻天邢這么一提醒,熊智昕和澎于秋終于算是回過神來。</br> 兩人趕緊拿起計時器來看,赫然發現時間已經超過三分鐘,但距離五分鐘還差點兒。</br> 澎于秋在見到跳動的時間時,心里就升起一股絕望感——明天訓練肯定加倍。</br> 不用閻天邢說,他自己都能去領罰。</br> 不過閻天邢的教官準則是,就算犯了錯,也不能在學員面前表現出來。</br> 所以,澎于秋跟閻天邢來了個短暫的眼神交流后,澎于秋深深地吐出口氣,決定硬著頭皮等待下去。</br> 一直等到五分鐘后,澎于秋和熊智昕才一起吹響了口哨,把在澡堂的兩撥學員全給催了出來。</br> 澎于秋佯裝淡定地讓男學員集合,然后檢查他們的著裝是否規范,從頭到尾一臉鎮定,沒有因“多給兩分鐘洗澡時間是犯錯”而露餡。</br> 閻天邢一句話也沒說,掃了澎于秋一眼后,視線便落在那群女學員身上。</br> 準確來說,他盯的是墨上筠。</br> 墨上筠跟任何時候都沒什么兩樣。</br> 但此時此刻,墨上筠冷漠的神情,亂糟糟的頭發,微微發白的臉色……落在閻天邢眼里,無不礙眼。</br> 心里竄出一股無名怒火。</br> 他早就到澎于秋和熊智昕身后了,因為他們倆說的太過專注,所以才沒有發現他的存在。</br> 但,剛剛熊智昕談及墨上筠和段子慕的事,全然落到他耳里。</br> 顯然,在考慮讓墨上筠加入額外的狙擊手訓練時,他忽略掉了段子慕的存在。</br> 原因是,最近的段子慕并沒有什么存在感。</br> 以前跟墨上筠處于交往狀態,他相信墨上筠的為人,不會三心二意地給段子慕機會,但……現在的墨上筠,可是實打實的單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